第2章
「把手機給我。」我開門見山。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解鎖屏幕遞了過來。
「置頂，我備注晚晚的那個人就是她那個盜用你照片的人。」
我接過手機，點開那個人的朋友圈。
最新的動態是三天前，配圖是一隻漂亮的布偶貓，文字是【今天也是被貓咪治愈的一天。】
我面無表情地劃開自己的手機，點開我的朋友圈。
同樣是三天前，同樣一隻貓，同樣的文字。
隻不過她的發布時間比我晚了兩個小時。
我把兩部手機並排放在桌上，推到沈舟面前。
「看。」
沈舟的視線落到兩塊屏幕上，瞳孔在看清內容的瞬間，
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我沒有停下，指尖繼續向下滑動。
「你看這條，上周五，『她』說自己在聽音樂會，拍了張國家大劇院的照片。」
「巧了，那天我也在，還發了朋友圈。」
「還有這個，這個，這個……」
我一條一條地翻，一條一條地對比。
騙子的朋友圈，就像一個拙劣的復制品，完美復刻了我過去半年的生活軌跡。
每一張照片，每一段文字，都一模一樣。
隻不過發布時間都比我晚。
當所有的證據都擺在沈舟面前，那些時間線的錯位，那些一模一樣的文案，都成了最尖銳的諷刺，將沈舟那可笑的「純愛」戳得千瘡百孔。
5
沈舟的呼吸都帶著顫音，他茫然地看著我，
眼底是崩塌後的無措。
「那現在……怎麼辦？」
「報警嗎，二姑？」
報警？
我搖了搖頭，證據不足，金額也未必能達到立案標準，最重要的是，打草驚蛇。
我正要開口，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來電顯示是「晚晚」。
那個騙子的電話。
沈舟像是被燙到一般，身體向後縮了一下。
他看向我，眼神裡全是求助。
「接。」
我的聲音很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別慌，打開免提，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沈舟手指顫抖著猶豫了一會，終於還是按下了的接聽鍵。
下一秒，一個嬌滴滴、帶著刻意委屈的女生從聽筒裡傳來。
「沈舟，你為什麼一整天都沒有理我呀？」
「是我哪裡做得不好，讓你不開心了嗎？」
這聲音……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太熟悉了。
這故作天真的尾音，無論她怎麼偽裝，那聲音的底色我都不會認錯。
不是別人，正是我在 H 市的研究生室友，趙琴琴。
每個周末，她都會用這種聲音跟我撒嬌：「寧寧，幫我帶份飯嘛，愛你喲。」
每次我拿到獎學金，她也都會用這種聲音恭維我：「寧寧你太厲害了，改天一定要請我吃飯呀。」
我想起三個月前，趙琴琴突然開始神神秘秘地抱著手機，臉上時常浮現出甜蜜的笑容。
我隨口問她是不是談戀愛了。
她隻是高深莫測地笑笑，
說：「秘密。」
原來，她的秘密，就是盜用我的人生，偷走我的照片，去網上和別人網戀。
電話那頭，趙琴琴還在喋喋不休地表演著她的深情。
「沈舟，你怎麼不說話？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是我是真心喜歡你的……」
沈舟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木訥地安慰著。
直到電話掛斷。
沈舟像是終於耗盡了所有力氣，肩膀徹底塌了下去。
「二姑……我……」
「報警太便宜她了。」
我打斷他，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她騙了你的錢，更騙了你的感情，還盜用了我的身份。如果隻是讓她被警察抓走，
關幾天，或者賠點錢，那也太輕松了。」
沈舟的瞳孔慢慢聚焦，他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看向我。
眼裡的迷茫和痛苦，逐漸被一種混雜著憤怒和屈辱的情緒取代。
「那……我們該怎麼辦？」
「從現在開始，你隻需要聽我的安排，配合我演一出戲。」
我將我的計劃和盤託出。
沈舟聽完，眼中的迷茫漸漸被一種混雜著憤怒與期待的亮光所取代。
他用力點頭，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二姑，我都聽你的。」
6
第二天，我回到了 H 市。
推開宿舍門時，趙琴琴正敷著面膜坐在書桌前。
看到我，她立刻誇張地迎了上來。
「寧寧，
你可算回來啦！參加婚禮累不累？看你都瘦了，要不要我幫你去食堂打份飯？」她一邊說著，一邊親熱地想來挽我的胳膊。
我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將行李箱放到一邊，語氣平淡：「不用，我吃過了。」
她似乎沒察覺到我的疏離，依舊熱情地噓寒問暖，關心我老家的人和事，仿佛我們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
我看著她那張面膜都遮不住的虛偽笑臉，一邊盜用我的人生去欺騙別人，一邊在我面前扮演著「中國好室友」。
一股強烈的惡心感從胃裡翻湧上來。
我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疲憊笑容：
「是有點累，我先去洗漱了。」
關上浴室門的瞬間，我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鏡子裡，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反擊計劃，
正式開始。
7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遠程指導沈舟。
「從現在開始，你回她消息的速度要慢，字數要少。」
我在電話裡對沈舟說，「多用『嗯』、『哦』、『好』，少用表情包，尤其是那些親密的表情。」
「她問你在幹什麼，你就說在忙，在刷題。她再追問，你就隔半個小時再回。」
「記住，你要讓她感覺到你對她的感情動搖了，她對你來說，不重要。」
沈舟雖然演技青澀，但好在他此刻對趙琴琴的厭惡是發自內心的，這種真實的抵觸情緒，反而成了最好的表演。
趙琴琴果然上鉤了。
起初，她隻是發一些試探性的消息。
見沈舟態度持續冷淡，她徹底慌了。
消息開始變得鋪天蓋地，從早到晚，
噓寒問暖，講笑話，分享日常，試圖重新點燃沈舟的熱情。
【舟舟，你怎麼了？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
【你回我一下好不好，我好害怕，我怕你不要我了……】
【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努力，以後在一個城市生活嗎？】
看著沈舟轉發過來的這些聊天記錄，我嘴邊泛起一絲冷笑。
時機差不多了。
我給沈舟發去第二條指令。
【今晚，找個機會跟她通話，就說你心情很差。】
【然後，「不經意」地告訴她。】
我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發送了過去。
【你就說：「唉，最近心情不好，我爸媽還非要給我打十萬零花錢，讓我出去旅遊散散心，煩S了。」】
發完這條消息。
我幾乎能想象到，趙琴琴，在聽到這句話時，眼中會迸發出怎樣的光芒。
貪婪的種子一旦種下，很快就會長成參天大樹。
果然，趙琴琴的攻勢更猛了，言語間也更加露骨地暗示自己的不易。
【我媽最近的病又復發了，需要五萬塊，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如果這時候你也不理我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貪婪的觸角，已經毫不掩飾地伸了出來。
8
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給沈舟的賬戶轉了五萬塊。
「錢收到了嗎？」
沈舟幾乎是秒回：「二姑，這……」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在屏幕上敲擊：
【現在，
立刻，把這五萬塊一分不少地轉給趙琴琴。】
【記住，全程錄屏，保留所有轉賬記錄和聊天記錄。她說的每一句話，你回的每一個字，都給我存下來。】
屏幕那頭，沈舟沒有再問為什麼，隻回了一個「好」。
他已經從最初的崩潰和迷茫中走了出來，對我幾乎是言聽計計。
幾分鍾後，他發來了轉賬成功的截圖，以及一段完整的錄屏。
錄屏裡，趙琴琴在收到轉賬後，發來了一大段嬌滴滴的語音。
【舟舟你真好，我就你對我最好了！等我媽媽病好了，我一定好好報答你！】
報答？
我冷笑一聲。
她最好的報答，就是去監獄裡好好反省自己的人生。
「幹得不錯。」我給沈舟回了消息。
「現在，穿好衣服，
帶上你手機和身份證，樓下等我。」
錢一到賬，就是收網的時候。
我帶著沈舟，沒有片刻耽擱，驅車直奔最近的警察局。
報案事由，網絡詐騙。
9
接待我們的是一位年輕的民警。
我將準備好的材料一份份遞過去，邏輯清晰，條理分明。
「警察同志，這是趙琴琴從半年前開始，盜用我朋友圈照片的全部證據鏈。」
我將兩部手機並排，一部是我的朋友圈，一部是趙琴琴的。
「時間線一一對應，可以清楚地證明，她從一開始就在刻意模仿我，盜用我的人生，以此來構建一個虛假的『白富美』人設。」
另一邊，沈舟也紅著眼，將自己的手機交了上去。
那裡面，是趙琴琴如何一步步編造謊言，以「母親重病」為由，
向一個高三學生索要金錢的完整聊天記錄。
以及，前後數次的轉賬憑證。
證據確鑿，金額也達到了立案標準。
警方當即受理。
趙琴琴的好日子，到頭了。
收到錢的第二天，她正拿著沈舟那筆「救母」的錢，和新認識的富二代在奢侈品店裡逛得不亦樂乎。
手機鈴聲響起時，她看了一眼陌生號碼，隨手掛斷。
「又是推銷的，煩S了。」她對身邊的男生抱怨。
沒過幾分鍾，電話又響了。
她不耐煩地接起：「喂？誰啊？」
「你好，這裡是市公安局，你涉嫌一起網絡詐騙案，請立刻到紅橋路派出所配合調查。」
趙琴琴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什麼年代了，還玩這種詐騙電話？演得還挺真。
」
她直接掛了電話，拉黑號碼，繼續挑選著心儀的包包。
她以為這隻是一場無聊的惡作劇。
直到兩名身穿制服的巡警出現在店裡，徑直走到她面前，出示了證件。
「趙琴琴，是嗎？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周圍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過來，帶著探究與審視。
趙琴琴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