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利索地翻身下馬,見到門口站著的我有些欣喜:“衿衿!你怎知我今日回府?!”
“懷川!”
桑婉扶著肚子嬌柔地喚了聲,讓他立刻回神。
忙從轎子裡將她抱出,神情小心謹慎似呵護稀世珍寶。
轉而對我及身後的僕從趾高氣昂道:“都傻愣著作甚,還不過來見過夫人?”
“婉娘肚子裡的可是我們將軍府的嫡長孫,快去通報母親,她要做祖母了!”
底下的人眼觀鼻鼻觀心,紛紛看向我。
我腹中孩子月份尚小,為安心養胎府中除了親近的貼身丫鬟和母親身邊的人外再無人知曉。
但到底掌家多日,底下人多多少少都敬我三分。
空氣一時寂靜,霍懷川皺了眉,“同你們說話呢,都聾了?”
我淡淡回:“母親一刻鍾前便去了法華寺,想必現下是追不上了。”
他的目光聚在我身上,往下定定看著我揣著的掌家鑰匙:“我知母親疼你,可我如今與婉娘回來了,你身為妾室如何能掌家?”
說著他就伸手往我腰間掏去,我後腿數步視他為洪水猛獸。
瞧他這模樣,像是完全沒看我寫的那封信。
“你....”
霍懷川皺起眉,滿臉不耐,見我實在排斥抵觸後又松了口,“罷了,婉娘如今有孕不宜操勞,這掌家權你暫且收著吧。
”
7
回房後,阿梨興高採烈地蹦到我跟前。
“少夫人,少爺又給您來信了!”
方才被霍懷川攪得煩悶的心髒瞬間活了過來,我拆開信封。
上頭如往常般寫了每日見聞趣事,什麼菜好吃什麼菜不好吃也添了不少筆墨。
一沓宣紙的結尾讓我瞬間紅了眼眶:
“順路去瞧了嶽父、嶽母大人,上下打點,衣食藥物都已給全,身子康健。弟弟妹妹們都說很想你,我也是。待我回去便用此行功績換他們回京安享晚年。”
“問妻安。”
【寧古塔苦寒偏遠,我的祁安卻說他順路....】
【男配這波很帥,可惜被人盯上了最後被圍困在雪山裡活活凍S。
】
看見這句,我呼吸停滯了片刻。
抖著手去尋筆墨紙砚。
將彈幕裡所說的人和道路特點通通寫上,還有懷孕的消息也一同傳去。
一夜夫妻,可隨著一沓又一沓的信紙,我的心早已不知不覺偏向了他。
此刻,我隻盼我的夫君,我孩子的父親能平安歸來。
“姜衿衿!”
霍懷川闖進門時,我臉上淚痕還未幹。
他氣洶洶的架勢瞬間熄了火,“你...這是做什麼?”
我忙抬手掩去了淚,“二少爺有何事?”
他聽出了我的疏離,冷哼一聲道:“你鬧脾氣也該有個度,住在母親院裡算怎麼回事,無端擾了母親清淨,不像話。”
“趕緊搬回去。
”
我動了動嘴,卻不知從何說起。
自那夜霍祁安離開後,母親便將我接到她的房中住,一來怕霍祁安食髓知味再折返回來,二來怕我一個人悶在房裡孤寂無聊。
加上有孕來嘴巴也越發刁鑽,唯有婆母這的小廚房做的才勉強合些胃口。
“我已不是你的妻....”
“那豈不是更該搬走了。”
一聲清麗婉轉地嗓音打斷我的話,桑婉身姿婀娜地倚在門口。
霍懷川也冷硬道:“不是我的妻....妾就更不應該住這了。”
他喚來人要強行把我的東西搬走,我急道:“我如今與你已經再無可能,我們沒有絲毫關系!”
“姜衿衿,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霍懷川看我宛如看著一個胡鬧的稚童,“要麼,你從這搬回去。要麼,你就從將軍府搬出去。”
我靜靜望著他,隻覺得相識十幾載的人忽然變得格外陌生。
他分明知道如今的我,無處可去,無家可歸。
8
這場僵局以婆母身邊的柳嬤嬤,霍懷川的奶媽出現才得以打破。
她將我拉到一旁細細說著:“夫人已進了法華寺燒香禱告,為期半月的齋戒,不若少夫人先搬去外頭的宅院住著,為了肚子裡的孩子現下也不是和二少爺起衝突的時候。”
法華寺之所以祈福靈驗,便是這齋戒需日日沐浴焚香,吃齋茹素。
期間不得有人進入打擾,除非家中有喜、喪、病等大事才可打斷,
方顯誠心。
再看霍懷川倔得似牛的樣子,這時候和他說我不僅嫁給他哥還懷了他哥的孩子,指不定鬧出什麼幺蛾子。
我果斷道:“搬。”
霍懷川對我的識趣十分受用,“這才對嘛。”
可不到半刻鍾他就笑不出了,因為我拎著幾個包袱便領著阿梨出了府門。
“姜衿衿,你有本事,到時候別哭著喊著求我要回來!”
落腳的院子與將軍府就隔著兩條街。
雖不大,倒也清新雅致。
最重要的是沒有霍懷川的吵嚷,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阿梨收拾完行李,邊打掃衛生邊嚷嚷著:
“魏嬤嬤的廚藝奴婢也偷學了幾分,晚上便給少夫人露一手瞧瞧!
”
她狡黠得像隻狐狸,活蹦亂跳地似是有用不完的活力。
我淺笑著,聽她從天南講到地北。
時不時搭手想幫她幹些活計,卻被直接轟出了房門。
“可別累著我的小少爺和小小姐!”
我哭笑不得,隻好出門去買些她平日裡喜愛的糕點來好好犒勞她。
路過藥鋪想起出府時沒帶上安胎藥,正好去抓幾幅。
進門時卻險些被個毛躁丫頭撞個滿懷,好在躲閃及時。
一抬頭依稀覺得她有些眼熟。
貌似是桑婉身邊的丫鬟,聽聞還是跟著桑婉從清風樓裡一起跑出來的姑娘。
她顯然也認出了我,隨即跟見了鬼似的,拔腿就跑。
介於她的舉動實在詭異,我特意花了些銀子撬開掌櫃的嘴。
得到了她拿走的藥材單子。
轉道去找了大夫,得知這是一副假孕的方子。
難道...桑婉壓根就沒懷孕。
【女主假孕這事兒不地道啊...這人設現在看下來還不如女配呢。】
【呵呵,都是為了往上爬,誰比誰高貴啊。】
【懂什麼?就這種表面白蓮花背地黑心肝滿眼權勢的惡女味兒才正!】
眼前彈幕忽然炸開,吵得不可開交。
我默默收起方子,權當今日的事沒發生過。
它們說得不無道理。
女子生來不易,桑婉所求也是人之常情,往後的謊怎麼圓全看個人造化罷了。
“喲,這不是姜姑娘嘛,生病啦?”
轉頭碰見桑婉,想來是方才那小丫鬟通風報信了。
能看出霍懷川將她養得極好,面若桃李,珠圓玉潤,頭頂的大雁金釵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脖子上掛的是皇後娘娘賞賜的東珠,還有一身的水波紋錦行動間波光粼粼。
矜貴得像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
反觀我因孕反消瘦不少的臉龐,略顯疲憊滄桑。
我無奈道:“你我不是敵人,為何非要如此針鋒相對呢?”
她得意地撫著頸間東珠:“是啊,你是我的手下敗將,如今確實不夠格做我的敵人。”
見與她實在說不通,我搖搖頭側身從她身邊繞過。
“啊!”
桑婉突然不受控制地朝後倒去,我反手將她牢牢接住。
下一秒就見霍懷川面色不善地出現在眼前。
我低頭朝桑婉無語道:“腿腳不好建議出行拿根拐杖,不要訛人了好嗎?”
抬手將人推到霍懷川懷裡,我拍拍衣袖扭頭走人。
“等等!”
霍懷川話裡帶著幾分氣惱:“你沒什麼要同我解釋的嗎?”
我宛如看智障一般看他,方才的事明眼人一看便知內情。
忍無可忍:“你瞎?”
他臉色又陰沉幾分,目光落在我提著的藥包上,“你病了?”
“與你何幹?”
我面無表情軟硬不吃的模樣讓他瞬間火冒三丈。
“姜衿衿,你別後悔!”
咬牙撂下這句話,
他便抱著桑婉頭也不回地走了.
9
距離婆母回來的日子越來越近,我路上偶遇霍懷川的次數直線上升。
在以前,這是他每每惹我生氣後求饒的姿態。
把我喜愛的物件搜羅來,於轉角相遇時塞進我懷裡再狂奔而去。
反復幾日,反復數次,直到我氣消為止。
但如今我隻覺幼稚,物是人非,曾經喜愛的未必是我當下所愛。
我將收到的東西原封不動通通扔回了將軍府門口。
閉門不出,靜心養胎。
期間通過彈幕得知霍祁安化險為夷的消息,我心中的大石才算徹底落地。
這日,我心情尚好地叫著阿梨一起為肚子裡的孩子做些繡活。
她沒一會兒便在肚兜上繡了隻活靈活現地小老虎。
看得我嘆為觀止,
豎起大拇指直誇她當個小丫鬟屈才了。
她羞紅了臉,嘴上嘟囔著:“少夫人再打趣奴婢,奴婢可不幹了!”
然而手上繡線翻飛,一刻不停。
我討饒地給她泡了盞茶謝罪。
滿院的歲月靜好卻被突如其來的霍懷川生生打破。
他顯然誤會了,看著桌面上的肚兜和小帽欣慰道:“阿衿,我就知你最是寬容大度。”
我抽了抽嘴角。
他緊接道:“隨我回府吧,婉娘為妾,你依然是我的正妻可好?”
“母親快回來了...行妾禮我希望可以快些辦,就在這兩日。”
原來他打得是這個算盤。
我好奇:“她願為妾?
”
“這便是婉娘提的,她隻求能伴我左右,待生下孩子我再將她提為平妻也不遲。”
倒是個能伸能縮的人物,知曉但凡母親出山,她可能連將軍府的門都摸不到。
可此事,我這當大嫂的如何能為他操持。
見我猶豫不決,霍懷川又道:“婉娘都肯退步至此,你非要苦苦相逼拆散我們才如意嗎?!”
“亦或是,你起了去母留子的心思!”
他一把將桌上的小衣物通通掃落在地,冷冷地警告我:“我最後給你三日時間,你若願回去主持行妾禮再好不過,不願便是休書一封,你自己選。”
他來去如風,全然不顧他人S活。
阿梨將地上衣物件件拾起,
輕輕拍去上面的灰塵。
為我抱不平道:“二少爺....他有病吧。”
我也不忍笑出聲,“大概吧。”
我改嫁的事雖然在柳嬤嬤的示意下,沒人敢光明正大捅到霍懷川面前。
可他哪怕多注意些下人議論,哪怕當初看了我寫的信,也該知道的。
10
婆母結束齋戒當日,我親候在法華寺等著。
“你這怎的還越發瘦了?”
一會面,婆母眼裡的心疼止都止不住。
我簡單三兩語概括了這段時日起因經過,也無心給霍懷川做的事添油加醋。
在婆母心裡,待他不比親兒差,總歸都是誤會罷了。
“苦了你了。”
婆母緊緊握著我的手,
“阿梨那丫頭呢,出行怎能不放人在身旁伺候?”
我笑答,“兒媳將她留在院裡收拾包袱。”
【這一留可留出事啦。】
【女配再聊兩句能回去給阿梨收屍了!】
我心中猛地咯噔一下,收屍?
直覺告訴我和霍懷川桑婉脫不了幹系,立馬喚車夫抄近道直奔將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