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狼狽的抱著孩子,躲在隱蔽角落喂奶。
而他身邊,跟著文工團團花未婚妻。
親戚為了巴結他,對我冷嘲熱諷。
“未婚先育,這個孩子的爹該不是個瘸腿的乞丐吧。”
陸砚川甩了她一巴掌,“你看我像瘸子還是像乞丐?”
1
八個多月的孩子總是餓得很快,言言還不會說話,扯著嗓子哭得可憐。
周圍全是來參加外婆葬禮的人。
我有些難堪,找了個沒人注意到的角落,給孩子喂奶。
我沒想到,會在這兒碰見陸砚川。
易雪跟在他後面一路小跑,喘息著問他:“砚川,你究竟在找什麼?
說出來我幫你一起找好不好?”
仿佛有心靈感應一般,陸砚川猛地扭頭看過來。
四目相對,我隻覺得臉轟地一下燒起來。
手忙腳亂放下撩起的衣擺,言言不滿得哼唧一聲。
旁邊易雪不動聲色擋住陸砚川想要挪動的腳步,小聲詢問:“怎麼了砚川,你認識這位婦女同志嗎?”
陸砚川視線劃過我和孩子的臉,眼底晦暗不明。
“沒興趣認識,”他語氣冰冷。
抱著孩子的指節攥得發白,我花了好大的自制力,才沒讓自己失態。
也對,當初是我不告而別,還給他留了一封語氣決絕的分手信。
他恨我也是應該的。
我低頭,掩下所有情緒,抱著孩子離開。
從他身邊過的時候,他身上好聞的皂角香瘋狂往我鼻子裡鑽。
我眼眶酸澀,差點沒忍住情緒。
剛走到樓梯口,撞見林舒揚來找我。
他習慣伸手抱過我懷裡的孩子:“到處找你呢,快吃飯了。”
我“嗯”了一聲,跟著他走。
身後,易雪小聲撒嬌的話傳進耳朵。
“砚川,你看那對小夫妻感情多好。”
“下個月我們就要結婚了,到時候我也給你生一堆孩子好不好?”
“計劃生育,一對夫妻隻能生一個孩子。”陸砚川的聲音冷冰冰。
“生一個也行,你喜歡兒子還是女兒?
”
這回陸砚川沒回答。
我加快腳步,隻覺得後背有一道灼熱的視線,幾乎快要把我的身體盯出個洞來。
2
終於走到他看不見的地方,我悄悄松一口氣。
林舒揚看出我不對勁,問道:“他就是言言的爸爸吧?”
“怎麼突然這麼說?”我疑惑。
“言言和那人長得太像了,幾乎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難得回來一趟,你不想帶孩子去見見她父親嗎?”
我愣了兩秒,隨即苦笑著搖搖頭。
“不了,我們不是都買好了三天後回去的火車票嗎?”
“再說,
他馬上要結婚了。”
“兩年前我就看清了,他那樣的身份,不是我這種人配得上的。”
“我又何必自添煩惱。”
吃過了飯,舅媽拉著我話家常。
母親去世後,我和舅媽家隻剩下書信往來,要不是這次外婆去世,我也不可能回來。
正聊著,有人敲門。
竟然又是陸砚川。
舅媽有些興奮拉著陸砚川朝我介紹:“阿玥,這是京市軍區的陸團長,去年你外婆生病,幸虧陸團長一直幫忙聯系醫院,幫了我們家大忙。”
我想躲,又礙於舅媽的面子,尷尬伸手打招呼。
陸砚川帶著薄繭的手掌覆上我的掌心,熱意從指尖傳來。
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他手上用力,攥得我虎口發麻。
他抬頭看我,臉上掛著疏離的笑,眼裡卻是深不見底的洶湧。
“姜玥,好久不見。”
“哎呀,你們認識?”舅媽驚呼一聲。
陸砚川點頭:“嗯,老熟人。”
我站起來想走,陸砚川卻不松手。
“怎麼我才來,你就要走了?是故意躲我嗎?”
舅媽察覺氣氛不對,悄悄退了出去。
往事一幕幕在腦海裡回放,我深吸了口氣,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轍。
“陸團長在這兒,不怕你的未婚妻找不到人嗎?”
“我已經吩咐司機把她送回去了。”
“倒是你,
”他冷笑一聲,咬牙切齒道:“兩年不見,姜小姐倒是好本事,連丈夫孩子都有了。”
“姜玥,你真的沒有心!”
3
我也希望我是個沒心的人,這樣就不會感受到心碎時的痛。
兩年前,父母意外去世,我去京市投奔大伯父家。
到大院第一天,我就被院裡的小混混帶人堵在巷子口。
混混頭子董思成捏著我的下巴,淫邪的目光對我上下打量。
父母去世,我成了塊無人庇護的肥肉,這樣的目光,我每天都能看到。
“你就是那個S了爹媽,來投奔親戚的孤女姜玥?”
“長得還不錯,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我悄悄捏著藏在袖口的碎玻璃,
思考一會兒從哪兒下手。
沒想到憑空飛來一塊磚頭,砸在董思成臉上。
我扭頭,就看見一道身影,站在巷子口。
“董思成,兩天不挨打,你又皮痒了是吧?”
董思成臉色大變,低頭露出諂媚的表情。
“陸哥,我哪敢啊,我們就是和新來的小姑娘開個玩笑。”
“滾!”
一聲低呵,這群小混混連滾帶爬跑了。
那人逆著光走進來,朝我伸出手,一張清瘦英氣的帥臉出現在眼前。
這是我和陸砚川的第一次見面。
陸砚川和我大伯家是鄰居,他家三代從軍,是京市出了名的優秀子弟。
也是這個大院裡一眾混混惹不起的人。
這是父母去世後,第一次有人保護我。
我很感激。
這之後,我常常都能遇見陸砚川。
他早上晨跑,我去圖書館,幾乎每天都碰見。
日子久了,我倆也能像朋友那樣聊上幾句。
有一次,看著他臉上的汗珠,我鬼使神差掏出自己洗得發白的手帕遞過去。
他愣了一下,接過去時,指尖不經意觸碰,我們倆都像被燙到似的飛快移開眼。
這天,我從圖書館出來,外面下起了暴雨。
我正發愁,陸砚川不知從哪兒出現,他打著傘,遮住我頭頂。
“走吧,順路。”
傘下的空間狹小又私密,陸砚川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鑽進鼻腔。
我瞥見他把傘朝我傾斜,任由自己肩膀被打湿。
一股陌生的暖流夾雜著酸澀湧上心頭。
我悄悄朝他挪近了一點。
心裡猛然生出一個念頭,我好像喜歡上陸砚川了。
4
七月,陸砚川生日。
他的朋友們在歌舞廳給他慶生,我也被邀請過去。
那晚上人多混雜,董思成趁機在陸砚川酒裡下藥,借此報復,還安排了染病的陪酒女。
“媽的,這回姓陸的必S無疑!”
我嚇得魂不附體,最後在後臺更衣室找到意識迷離的他。
他拽著我的手,灼熱呼吸打在脖頸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外面走廊是氣急敗壞找人的董思成和陪酒女,我和陸砚川在裡間火熱纏綿。
到了後半夜,確定他沒事了,我拖著酸軟的身體回家。
我以為隻是一場露水姻緣。
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陸砚川背著荊條跪在我大伯家門口,說要對我負責。
大伯父臉色很難看。
這個年代,女孩子名聲被毀,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他問陸砚川,能做主自己的婚姻大事嗎?
陸砚川父親年初因為公事,被暫時外派到了西北,他母親也在國外。
陸砚川朝我大伯磕了個頭,說會立馬給父親寫信。
他紅著眼跟我大伯承諾,一定會對我好。
就這麼,我和陸砚川確定了關系。
陸砚川對我很好,他說等他父親收到信,從西北回來,就正式到我大伯家提親。
我倆的事情在整個大院傳開來。
董思成堵在我回家的路上,咬牙切齒罵我。
“姜玥,
誰讓你多管闲事!”
他下藥的事情被知道後,陸砚川去他家打了他一頓,門牙都掉了,說話還漏風。
我沒忍住笑。
他眼神陰狠:“賤婊/子,你敢笑我?”
“你一個S了爹媽的孤女,別以為靠身體攀上陸砚川,就能飛上枝頭。”
“你還不知道吧,陸砚川他爸媽從小就給他定了一門娃娃親,對方可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不是你這種鄉下丫頭能比得上的。”
“你等著吧,等正主回來,你一定會被陸砚川一腳踢開!”
5
我知道我和陸砚川的身份有差距。
陸砚川說會對我負責,和我結婚,我從來沒抱期望。
可董思成的話還是讓我心裡頭難過。
下午,陸砚川來找我,看出我情緒不對,輕輕勾住我的小拇指。
“怎麼了,不開心?”
我壓下心頭酸澀,問他:“聽說你爸媽給你定了娃娃親。”
我不是那種S纏爛打的人,更不願意插足別人的感情。
他有些慌亂,連忙解釋:“是有這麼一回事,但那是兩家大人說著玩的,我們都沒當真。”
“而且,易雪這幾年都在國外,她早就說過,很排斥包辦婚姻,所以根本就不喜歡我。”
“如果她喜歡你,你就會和她在一起了?”
陸砚川被我問得愣住了。
好半天,他才嘆一口氣,傾身抱住我,把下巴抵在我肩膀上,
悶悶開口。
“姜玥,我現在喜歡的是你。”
“我說過,我會和你結婚,會一輩子對你好。”
“所以,別用這些話故意激我了好嗎?”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明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沉淪下去,但我還是忍不住生氣。
他又說了很多話,才終於把我哄好。
臨走前,他從脖子上取下來一塊玉佩,鄭重放到我手心裡。
“這是我奶奶留給我的,說是以後給孫媳婦的傳家寶。”
“我現在給你,就當是我倆的定情信物。”
晚上,我躺在床上,把玉佩攥在手裡,貼在心口的位置。
能被人這樣義無反顧的愛著,
真的好幸福。
我倆約好第二天一起去圖書館。
吃過早飯,我沒等來陸砚川,卻等來了他母親。
陸母得知了陸砚川和我的事情,連夜從國外趕回來,想看一看我這個勾住她兒子魂的女人究竟是什麼樣子。
早餐店裡,陸母對我的鄙夷毫不掩飾。
“我打聽過了,你和砚川發生關系是一場意外。”
“砚川實心眼,寧願搭上自己一輩子的幸福,也要對你負責。”
“但姜小姐,你該清楚,你這樣的身份,是配不上我們家砚川的。”
6
她說的都是實話,可還是讓我覺得難堪。
我點了點頭,努力不讓眼眶裡的淚掉下來。
陸母翻了個白眼:“別做出這幅樣子,
我不是砚川,不吃你這套。”
她從包裡翻出一張支票,遞到我面前。
“這是五萬塊錢,就當是我給你幫助過砚川的賠償。”
“你帶著這些錢,回鄉下也好,去其他城市做點小生意也好,總之,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她想用錢來打發我。
我想起陸砚川抱著我說喜歡我時的表情,心裡突然生出一股勇氣。
我說:“我們倆是真愛,砚川如果知道你這麼做,一定會生氣的。”
陸母一臉嫌棄睨了我一眼。
“狗屁真愛。”
“砚川不過是把你當做逗悶解乏的小玩意兒,你自己上趕著倒貼,還真把自己當盤菜。
”
“易雪馬上要從國外回來了,他倆青梅竹馬,從小感情就好。等砚川見了她,你覺得他還能想起你是誰嗎?”
比起她這些話,我更願意相信陸砚川對我的真心。
回去後,我整個人恹恹的,躲在房間裡,連飯都吃不下。
晚上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驚醒,我突然想起,自己這個月的月事已經推遲了十天。
我有可能懷孕了。
我心驚膽戰等了兩天,陸砚川一直沒來找我。
我忍不住去找他,結果看見陸砚川站在路邊,從車上下來一個女生,直直撲進他懷裡。
陸砚川伸手攬住她的腰,衝她笑得溫柔。
是我從沒見過的模樣。
那應該就是和陸砚川訂了娃娃親的大小姐易雪。
陸母說得對,
易雪在陸砚川心裡的位置,是我這種人無法取代的。
我失魂落魄回大伯家,原本該去上班的大伯坐在屋子裡唉聲嘆氣。
“大伯,你怎麼了?”
大伯母衝過來,一把拽著我的手。
“姜玥,我們好心收留你,你為什麼要恩將仇報!”
7
突如其來的指責,讓我懵住了。
大伯母急得快要哭出來:“都怪你,你自己不檢點,去招惹了陸家的少爺。”
“今天陸夫人去我們廠裡,找我們領導,說我們家風有問題,要開除我們。”
“要是沒了工作,我們這一大家子怎麼活啊!”
我明白了,陸母為了讓我妥協,
為了逼我和陸砚川分開,對我的家人下手。
我SS咬住嘴唇。
大伯母哭著,幾乎要跪在地上。
“姜玥,就當我求求你。”
“陸夫人說了,隻要你走,不再和陸家少爺有關系,我們不僅能恢復工作,還能得到一筆賠償金。”
“你就當看在我們這段時間對你還不錯的份上,給我們家留條生路吧!”
這一刻,我心如S灰。
“對……對不起。”除了這句話,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陸母用行動讓我清晰認識到,我和陸砚川之間隔著天塹。
我不想離開陸砚川,可我父母已經S了,大伯和大伯母是我在這個世上僅剩的家人,
我更不想連累他們。
我渾渾噩噩往外走,不知不覺又走到陸家樓下。
陸砚川的房間亮著燈。
隔著毛玻璃,陸砚川和易雪的影子印在玻璃上。
易雪先是歪著頭靠在陸砚川肩膀上。
不知道說些什麼,陸砚川突然低頭,朝易雪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