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而賀琛早已開始自學大學教程，拿著學校獎勵的電腦，整天敲敲打打，還對我說：
「一個智商正常的人應該在一年內讀完三年高中，加油，小聰，我相信你。」
我：「……」
我能說什麼呢，隻能慶幸賀琛把全部的時間精力都花在了雞我和自主進化上，他的眼界和思想超越同齡人太多，再也沒興趣折騰那一群和他除了共同點是人類以外毫無相似之處的猴子們。
是的，隨著年齡增長，賀琛越發狂妄，雖然表面他還是會裝成老師同學喜愛的優等模範生。
【真想快點長大，帶著她離開這裡，礙眼的人怎麼到處都是，煩S了，這種得拿機槍掃。】
我：「……」
你問過我的意見了嗎？
誰要和你一起走？
12 歲生日，我的願望依然和往年一模一樣：早日擺脫賀琛大變態，過上幸福平靜的生活。
媽祖佛祖，玉皇大帝，耶穌安拉，隨便哪個顯靈，救救我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祈禱起了作用。
剛過完生日沒多久，我就聽說了賀琛要被人領養的消息。
19
一開始聽到這個消息，我還以為聽錯了。
我聽到了什麼？
賀琛？被領養？
哪個勇士啊？！
我先是狂喜，隨即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對。
以前也有人表示過想要領養賀琛，但不是賀琛拒絕了，就是那家人出了什麼意外，賀琛迫不得已被送回來。
我擔心這次的領養人也會步之前的後塵，連忙跑去和院長打聽。
「私生子？」
「是啊，誰想到會有這麼巧的事。」
院長告訴我，前不久賀琛登報出名了，那家人偶然看到賀琛和賀父極其相似的面容，抱著懷疑的念頭上門。
沒想到做了親子鑑定，發現賀琛還真是賀家長子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眼淚唰的一下流下來。
院長連忙安慰我別太傷心，就算分開了，以後賀琛說不定也會回院裡看我們。
【唉，這可怎麼辦，兩個孩子感情這麼好，一下子分開肯定誰也受不了。】
不是啊，院長，我這是感動的淚水！
根據科學研究，精神變態很大程度是遺傳因素，這說明，賀琛的家人說不定和他是一樣的變態。
他回到變態窩了，就不會再禍害到其他無辜家庭了。
還有什麼比這更開心的事情嗎？！
沒有啊！
我恨不得當場仰天大笑三聲。
五年了，老天終於開眼了！我熬到頭了！
院長卻以為我傷心得精神錯亂，不停安慰我。
賀琛見到我時，看到的就是我一雙哭腫的核桃眼。
【眼睛紅紅的，更像小白兔了。】
賀琛微笑：「你也聽說了？」
我連連點頭，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哗啦一下又流了下來。
不為什麼，就是開心，太開心了。
賀琛卻和院長一樣以為我太傷心了，用一種溫柔到讓我起雞皮疙瘩的語氣安慰道：
「就這麼舍不得我嗎？」
「沒關系，我一定會回來接你，小聰乖，暫時在這裡等我一段時間，好好照顧自己。」
賀琛說他那個家情況有點復雜，
水不是一般的深，等他站穩了腳跟，他才能護住我。
「從此以後，我們再也不會分開。」
賀琛緊緊摟著我，佔有欲十足地與我十指相扣，力道大到像是恨不得把我揉進骨子裡。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我笑得嘴角比 AK 還難壓。
其實我還想問能不能讓他家人籤一份概不退貨協議，保證不會退養。
但我沒膽子問出口。
賀琛走了。
锃亮的小轎車揚長而去，他沒回過一次頭。
我開始盤算什麼時候離開福利院比較好。
按照現在的學習速度，我應該能在 14 歲之前讀完高中，上個遠點的大學，不要被賀琛找到，賀琛說本科階段的知識並不難，加把勁說不定能趕在成年前讀完大學，然後就可以出去找工作，養活自己，賺錢回報院裡了……
我自覺計劃很完美，
卻沒想到意外先一步到來。
「有人要領養我？」
我不敢相信。
院長把我領到一個房間。
「他還說是你親戚，你記得自己有姓方的親戚嗎？」
我愣住了。
方是我媽媽的姓。
推開門，一個風塵僕僕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來看向我，面容和媽媽有六分相似。
他激動得有些緊張。
「你、你就是小聰吧，我是你舅舅，姐姐跟我提過你很多次。」
舅舅滿面內疚。
他說他很早就出了國，一直在國外，和國內通訊不方便，和我媽最頻繁的聯系還是在我小時候生病那段時間，媽媽託他找國外的醫生。
「後來，姐姐沒怎麼提過你的病情，我以為你徹底好了。」
那是媽媽為了保守我的秘密，
不得不放棄治好我。
她臨S前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我能一輩子守住這個秘密，平凡平安地活下去。
「她出事時沒人通知我，我以為她隻是忙著照顧家庭沒空聯系，直到不久前我回國才知道她不在了，我在你爸那邊的親戚輾轉問了好幾個月，才打聽出你在這。」
「小聰，都怪我，讓你這麼多年受苦了，要是舅舅平時多關心你媽媽，就不會讓你在這裡呆這麼久。」
舅舅低頭拭去眼角的淚花。
我能聽到他內心充滿了同樣的愧疚痛苦。
他帶著不安和期待看向我。
「你能不能給舅舅一個彌補的機會，跟我們回去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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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猶豫了。
說不心動是假的，對面是和我有血脈聯系的至親，還是媽媽的家人。
可……
我垂下頭，
手指糾結地絞著衣角，「舅舅的家人不會介意嗎？」
「不會！」
舅舅看出我的動搖，斬釘截鐵保證，「我和你舅媽表姐打過招呼，她們都表示很歡迎你的到來。」
說到這，他不好意思道：「就是我們一家常年在國外呆慣了，你知道的，國外民風豪放，你表姐人可能比你想得更……熱情。」
福利院門口，舅舅把我為數不多的行李搬進車，我一一和老師告別。
院長不舍地給了我最後一個擁抱。
「要是在外面受了什麼委屈，隨時可以回院裡來，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我伏在院長懷裡嚎啕大哭。
車門關閉，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著遠離。
來到機場。
我被舅舅牽著，坐上飛機，然後轉車，
最後開到一座花園洋房前。
「妹妹來了嗎？讓我瞅瞅！」
爬山虎纏繞的窗子裡忽地探出一個黃燦燦的腦袋。
染著金發的女生見到我，揚起一個燦爛的微笑。
「哇，活的！妹妹！」
「那是你表姐。」舅舅看著過分活潑的女兒無奈地笑笑，「你舅媽是大學老師，但最近為了抓你表姐學習，這段時間都在家，你有什麼事可以直接找她，或者跟家裡的保姆阿姨說也行。」
我乖巧地點頭。
一路走來，我發現舅舅家條件比我想象中更好。
當晚，餐桌上整整齊齊坐著我和舅舅一家三口。
舅媽周身透著股冷淡的知性氣質，對我的到來並沒表現出過多的熱情或冷漠。
隻有表姐好奇心旺盛，在飯桌上問個不停。
「你在福利院這幾年過得好嗎？
你們那吃什麼？你怎麼長得這麼小隻？你真的 12 歲了嗎？你為什麼老是不說話？你等會兒有沒有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看漫畫？你喜歡美漫還是日漫……」
直到舅媽忍無可忍打斷她：「你還想看漫畫？作業做完了嗎？」
表姐立馬噤聲。
舅媽在聽到我已經讀完初中時，有些驚訝。
「你打算後年上大學？會不會太快了點？」
我搖搖頭：「不快，我想快點長大。」
舅舅和舅媽對視一眼，沒說什麼。
但他們沒急著給我辦高中入學，而是讓表姐帶我熟悉周圍，到處逛逛。
幾天相處下來，我已經摸清了這個比我大兩歲的表姐性子。
熱情開朗大方，善良卻不卑微討好。
我很羨慕她。
她歡快密集的心聲透露出她從小生活在無憂無慮、輕松愜意的環境中。
【表妹怎麼老是不說話，孩子是不是太怕生了，不會真的是自閉吧？！】
「妹妹妹妹，我帶你去遊樂園玩吧，咱們偷偷吃甜筒，多吃幾個！」
幾天後，舅舅和舅媽找到我，說要和我談談上學的事。
我有些緊張。
以為是大城市高中學費太貴，讓他們為難。
可舅媽說：「小聰，我和你舅舅知道你很聰明，但在某些方面，我們一致覺得你存在一些連你自己都沒察覺的問題，這可能和你幼年的生活經歷有關，所以我和你舅舅商量了一下，有個小建議給你，但要不要採取這個建議全看你的選擇，我們尊重你的想法。」
舅媽說，經過這段時間觀察，她發現我不愛說話，行為瑟縮，和人交流時卻又表現得太善解人意，甚至不顧自己的感受。
「我問過你們院長，
她說你一開始來到福利院時，很長一段時間不說話，總是躲著人。」
我記得這回事。
那是父母去世的兩個月後，我依然每天晚上都被噩夢困擾，回避和任何人說話，就算想說話，喉嚨也像堵著什麼，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仿佛徹底變成了啞巴。
後來因為賀琛的緣故，我看了很多心理方面的書，才知道那是創傷性失語。
「你們院長告訴我，你和一個叫賀琛的男孩玩得最好，說實話，聽描述我覺得那孩子有點古怪，但他是你的好朋友，我不好說什麼，隻是希望你能多接觸一些同齡人，你成長的速度太快了，我們理解你想要快點獨立，但是欲速則不達，急於求成埋下的因，日後遲早會結出苦果，你大可以讓自己的腳步慢一點。」
舅媽和舅舅比我想象中還要善良。
他們是和院長、老師一樣好的人。
我重新回到了初中校園，定期接受心理輔導。
從前，為了追趕賀琛，我一刻不敢停下腳步，在學校忙於學習，來去匆匆,除了五年級的同桌小莉,此後竟然再也沒交過一個朋友。
而現在，有了真心愛護我的家人,不會輕易拋棄我的家,從未有過的安全感籠罩了我,不再時刻處在應激,警惕而膽怯。
我在新學校交到了許多朋友,由於早早掌握了初中知識,時間變得寬裕,舅媽給我報了不少興趣班,讓我有足夠的選擇探索自己感興趣的領域。
舅舅每月都會給我零花錢,我總是攢下來一點，定期寄回福利院，順便打聽賀琛。
得知賀琛自從離開後再沒有消息，我大大松了口氣。
表姐的成績還是不見起色,舅媽從最開始的抓狂絕望到最後麻木,終於學會了禍水東引,讓我輔導表姐學習。
得知表姐之前一直在國外讀書後，我不由好奇。
「怎麼突然回國了？」
「因為 0.18 大於 0.9。」
？？？
0.18 怎麼會大於 0.9？！
表姐嘆了口氣：「是吧，我媽當初聽我說出答案的時候也是你這副表情，然後她檢查了我其它幾門功課,一臉天塌了，連夜買機票辦手續把我轉回了國內學校。」
我：……
「妹妹啊,你是不知道我以前在國外讀書有多輕松,下午三點就放學了，哪像現在。」
表姐語氣惆悵,對那段逝去光陰充滿懷念。
「在美國那幾年，連呼吸的空氣都是香甜的,隻要吸上⼀口，就讓⼈感到仙仙欲飄、醉⽣醉S，仿佛全身都充滿了力量……」
你確定你吸的是正經空⽓嗎？
春去秋來。
15 歲,我初中畢業，考上了一所學費全免並有全額獎學金的私立高中。
學校權貴二代雲集，資優⽣多如⽜毛,我混在其中，毫不起眼，平凡是最好的保護⾊。
唯⼀能算得上成長煩惱的，大概隻有我的聽覺似乎變得越來越敏銳。
我還是能聽到人的⼼聲,並且不受控制地聽到的越來越多。
雖然我一點也不想知道哪個同學又在國外買了幾套房產、哪個豪⻔打算⽤什麼辦法洗錢、哪家走私軍火。
知道的越多,越危險。
又⼀個新學期開學。
我婉拒了舅媽舅舅送我上學,一個人提著行李抵達校⻔口。
學校還是老樣⼦，陽光灑在巍峨古⽼的校門上，氣勢宏偉，綠蔭下散落著躍動的光影。
⼀個⼈靜靜站在樹下,
像在等誰。
我⽆意往那邊看了⼀眼,隨後視線定格，再也無法移開。
因為他說。
「這幾年,我一直很想你，你呢，小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