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沒有待到最後，中途安靜離場，沒有人注意到他的離開。
宋燕嘆口氣，「所以說命都是自己選的，你說他那時候要是跟你一起去現在得是什麼樣？」
現在？我低頭想了想。
在上一世，現在的這個時候，他已經是學術界的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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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宋燕告訴了我她打聽到的八卦：
「聽說是林安若劈腿了，喜歡上了一個小鮮肉男明星。」
那時，江澈陪著林安若南下發展，但是江澈所學的專業在南邊找工作沒有什麼優勢。
他打算繼續考研，於是一邊學習一邊陪著林安若拍視頻幫她想策劃。
為了林安若，他甚至學會了攝影、修圖、拍視頻、剪輯。
後來更是應林安若的要求出鏡，配合她拍起了情侶視頻。
這要是放在前世的江澈身上，是根本想象不到的。
他很討厭配合別人，曾經在校園裡，因為成績還有外貌，他永遠是受矚目的那個，從來都是別人配合他。
因為他京大學霸的身份跟帥氣俊朗的外貌，很快給林安若帶來了巨大的流量。
校花跟學霸的愛情，離開了校園放到社會上，也會是很多人喜歡的愛情範本。
宋燕分析，江澈之所以成為林安若談的時間最長的男友，就是因為他能帶來流量。
可惜，江澈做不到永遠配合別人，他還是有自己想要到達的高度，他是既要又要的人。
林安若顯然也做不到為了一個男人安於一室。
更何況隨著她名氣提升，粉絲增加，她開始跟娛樂圈沾上了邊。
她時常飛去別的城市錄視頻，接商演，跟名人聚會。
江澈因為還要一邊工作一邊考研，沒辦法陪著她四處飛。
久而久之兩人爆發了矛盾。
江澈覺得林安若太愛玩，不尊重他的感受。
林安若覺得江澈管得太寬，束縛了她的自由。
在持續的爭吵之後，江澈最終敗下陣來，他後退了一步。
隻要有時間，他就陪著林安若到處飛，如果實在不能去，他也會每天給林安若打電話。
他體驗過那個世界的光芒，因此也就離不開那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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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不對等的愛情，終究還是無法長久。
終於有一天，林安若跟他攤牌了，她愛上了別人。
她說，雖然戀情不能公開，但她是真心喜歡對方。
她說，她當初追江澈其實隻是因為一個賭約。
聽說京大學霸像座冰山，
要是她能將其拿下，那麼朋友們就承認她的魅力。
江澈聽後坐著許久未動，好半天才問：
「那我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麼？」
林安若不留餘地，「過客，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會出現無數的過客，隻不過有的人停留的時間長一點，有的人短一些。」
「你不會是覺得我跟你能走到最後吧，要是真的那樣想，就是你太天真。
「江澈，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
絕望浮現在江澈眼底，「林安若，為了你我放棄了出國深造，放棄了大好前程。」
「我沒有逼你那樣做，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己選擇的結果，就要自己承擔，不要賴在別人頭上。」
最終，林安若搬離了跟江澈同居的房子。
後來江澈還去找過她，他甚至鬧過自S。
宋燕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似乎不敢相信印象裡的那個人會做出這種事。
林安若為了躲他，最後離開了那座城市。
就這樣，曾經轟轟烈烈的校花追學霸的青春愛情故事，被拋入了時間的長河中，被掀起的浪花湮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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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媽聯系我，說聽到我回來了，希望能見見我。
她生病住院，剛做完手術，我買了果籃去看她。
一見面她就拉住了我的手，「小宜，真的謝謝你。」
「要不是你一直提醒我要去做體檢，也不會及時發現腫瘤。」
「阿姨以前那麼照顧我，這是我應該做的。」
眼前的老人終於不再像上一世那般形容枯槁，我能感受到她手上溫暖的力量。
這位不論是在前世還是這一世都向我釋放善意的長輩，一直想要幫助我的人，我是真心地感激。
「你現在出息了，也變漂亮了，跟你比起來，我們小澈就……」
她沒有再說下去，似乎覺得這樣比較自己的兒子不好。
我眼角的餘光，看到了門邊站著的人投下的修長的影子，聽到這句話，那道影子就消失了。
兩位老人一定不知道江澈曾經為了林安若放棄的機會。
也一定想不到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兒子為了林安若做過什麼。
他們或許隻是覺得奇怪，明明一路順風順水前途無量的孩子為什麼突然之間就墜落了。
他們最終把它歸咎於運氣還有世道。
告別江媽從病房出來，我看到了站在花壇邊抽煙的江澈，他眉頭緊鎖著，似乎有很多煩心事的樣子。
我不曾見過他這種落魄的模樣。
在上一世他是不抽煙的，
整天西裝革履氣質卓然地出現在各種場合。
他是人人仰望以及稱羨的學術界明星。
不過那時的他在我眼裡，已經成為了噩夢。
不是有那樣一句話嗎？
所有的愛都會在婚姻裡被消磨殆盡。
我永遠也忘不了新婚當夜，他趁著酒勁強迫我時的樣子。
我痛得哭喊出聲，而他隻是捏著我的下巴，狠狠地一下又一下。
「你不是說愛我嗎？我有時候很好奇，你能愛到什麼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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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人在陷入困境時，第一想法不是急著擺脫.
而是安慰自己，一切都會好的。
至少，當時的我努力維持著這段婚姻表面的和平。
因為他是一個名人，他還有一個快要去世的母親。
然而，有些東西不是依靠努力就能得到想要的結果的。
一次，他在外聚餐醉酒回來，倒在沙發上喃喃自語：
「林安若，我現在成功了，如果你那時再等等我。」
「那小子有什麼好。」
我彎腰想要脫掉他腳上的鞋，以免他弄髒白色的沙發。
誰知他睜眼看到我，竟然一腳將我踢開。
「你現在是不是很開心？她S了，而你也終於得到我了，我告訴你，你連她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
或許是一直以來的隱忍已經積累到了無法忍受的程度。
也或許是他這句話確實刺激到了我，我突然爆發。
看著倒在沙發上的他，惡狠狠地說：
「難道不是她自己作S嗎？你那麼愛她，怎麼不下去陪她。」
也許這句話也刺激到了他，隻見他突然起身，紅著雙眼面容扭曲地瞪著我。
記憶中那個在白熾燈下給我講課的少年在那一刻已經永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可怖的似乎想要置我於S地的男人。
看到這樣的他，我本能地想要逃，卻在轉身時被他一把扯住了頭發。
被他壓在身下的那一刻，我突然感到害怕。
不是害怕他接下來的暴行，而是看到這張借著醉酒發瘋的臉，我驚恐地發現，他跟我的父親越來越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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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踩滅了煙頭朝我走來的落寞身影，打斷了我的思緒。
那張陰鬱的臉跟記憶中那扭曲的面容重疊到了一起。
「你要走了嗎？」
他看上去有些局促。
「嗯。」我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手腕。
他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雖然穿著長袖看不到疤痕，
還是忍不住把手往身後藏。
「看見你跟我媽在說話，就沒打擾。」
我自覺已無話可說，準備離開，他卻叫住了我，
「周宜，那天同學聚會，人多跟你說不上話。」
「你有了現在的成就，恭喜你，你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變漂亮了。」
「謝謝。」
隨即他像是被什麼重物壓住一樣，嘆了口氣，
「如果，我那時跟你一起離開，結果會不會跟現在不一樣？」
「我不知道，江澈。」
「我後悔了，周宜。」
我的眼睛被風吹得生疼，上一世，我也曾對自己說過這樣的話。
自他醉酒那夜之後，我跟他之間偽裝的和平被撕開一條血淋淋的口子。
往裡看去，盡是腐爛的臭肉。
那時，
我看著鏡子裡那個面無血色，眼眶深陷，一頭亂發猶如鬼魅的女人，也說出了一模一樣的話：
「我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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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當我準備跟江澈離婚的時候，我發現我懷孕了。
是江澈醉酒那晚有的。
這個孩子真的會得到祝福嗎？我有些懷疑，也很猶豫。
可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親人了。
這個孩子會成為我的親人。
抱著這樣的想法，以及初為人母內心的那絲柔軟，我決定留下孩子。
江澈聽到我懷孕的時候，隻是冷笑：
「原來是用我媽，現在想要用孩子？周宜，告訴你，沒用！」
聽到這句話，我那正在潰爛還沒來得及修補的心徹底冷了下來。
江媽已經下不了床，聽到我懷孕的消息，
用盡力氣抬起那瘦到皮包骨的手想要握住我。
「小宜呀，謝謝你！」
她沒能等到孩子出世就離開了。
江媽去世後，江澈對我的態度已經毫不遮掩。
他幾乎不回家，偶爾回來看見我也是冷嘲熱諷：
「怎麼變那麼醜，做那種樣子是要給誰看。」
我隻當他是空氣，決定等孩子生下來就離婚。
醫生說我前期沒養好胎不穩，我暫停了手裡所有的工作安心養胎。
我打定主意要讓這個孩子幸福，我會盡心盡力好好將他養大。
隻可惜 ，上天連這點心願都不讓我實現。
江爸打來電話，說要來看看我，問我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接電話分了心，我一個重心不穩，就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昏迷前，
腦海裡隻閃過一句話。
呵，真是自作自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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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在醫院醒來，就聽到了江澈的那句：「保住孩子。」
最終孩子也沒保住。
我臨終前，江澈來到床邊，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周宜，這是報應，如果有下輩子，我們別再見面了。」
我對他已經沒有了任何感情。
年少時曾從他那裡獲得的溫暖跟關懷早已被他後來的冰冷跟殘忍覆蓋。
這一世，回到曾經住了十幾年的小區，我感到無比釋然。
我兌現了前世臨終前對自己的承諾，絕不再跟江澈有任何牽扯。
江媽以出院慶祝為由邀請我到家裡吃一頓飯。
我即將離開，想到這或許是最後一次見面，沒有回絕。
「你阿姨她身子還沒養好，
不能做家務，這頓飯由我代勞。
「味道雖然比不上你阿姨做的，應該也不差，快嘗嘗。」
江爸脫下圍裙，坐到桌前朝著我熱情招呼。
江媽將一塊糖醋排骨夾到我的碗裡，
「這個是我指導江澈做的，我記得你小時候可愛吃了，快嘗嘗看江澈手藝怎麼樣。」
我輕輕咬了一口，然後說：「跟阿姨的手藝比起來差遠了。」
江媽笑道：「多做幾次，味道就一樣了。」
見我不說話，她又接著說：
「我們家這次還有一個好消息，其實小澈他重新考上了京大的研究生。」
「京大跟牛津不是有交流合作嗎？他說看看能不能過兩年以交換生的身份過去，正好你也在那邊……」
我知曉江媽的意思，活了兩世我怎麼會不明白。
「阿姨，其實我已經結婚了。」
我話一說完，屋子裡一陣沉默，我看到江澈夾菜的手僵在了半空一瞬。
「我跟我先生的婚禮因為這次的交流會推遲，他什麼都安排好了，在等我回去。」
「這樣啊。」
屋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去。
江爸不想顯得失禮，於是問：「你先生是做什麼的？對你好嗎？」
「跟我一樣是科研工作，對我很好。」
江媽點頭：「那就好，那就好，你從小就一個人，如今終於有了一個幸福的家，阿姨為你高興。」
吃完飯後，江澈說要送送我，被我回絕了，他把我送到門口，
「周宜，恭喜你，祝你幸福。」
「謝謝。」
我想，這或許會成為這一世，我跟江澈之間最後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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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會在回去的路上收到林安若飆車S亡的消息推送。
本以為她躲過了這一劫，她出事的時間比上一世晚了兩年。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搜索了她的名字。
網絡上鋪天蓋地都是替她惋惜的聲音。
我找到了她的微博，她的更新停留在昨天。
那是一張照片，照片裡的她穿著一身黑色機車服，騎在一輛重型機車上，一頭慄色波浪卷的長發隨風飛揚。
她比學生時期更加耀眼也更加美麗了。
照片的文案寫著：「在有限的生命裡，盡情體驗所有你想要體驗的東西。」
江澈沒能挽救林安若的生命，因為在她出事前，他們就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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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兩天，《時代》雜志約我做了一期專訪，
他們說我會是那期的封面人物。
採訪我的記者是一個聰明幹練的女孩子，看得出在採訪我之前她做了很多功課，我們相談甚歡。
臨近尾聲時，她合上了手裡的筆記本，十分真誠地看著我。
「周教授，最後我還想問您一個問題。」
我笑著點頭，示意她問。
「如果您某一天遇到了小時候的自己，您會對她說什麼？」
我不禁在心裡感嘆，她真的做了很多功課啊。
我笑了起來，「我會對她說，要好好愛自己，然後，我會好好養育她。」
我回到了我的家，顧明忍不住對我抱怨：
「你比預計的時間晚回了一個星期。」
「有一個採訪，恩師牽的線，推不掉。」
「不過幸好有這一個星期的時間，我把我們的婚禮弄得特別完美，
你準備好接受驚喜了嗎？」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希望不是驚嚇。」
他一臉鄭重其事，「怎麼可能？我保證，你絕對喜歡。」
不知是什麼觸動了心弦，我突然鼻子一酸，眼淚頓時湧出了眼眶。
他有些慌亂地為我擦去，「怎麼了，怎麼了。」
「這就感動了？我還有東西沒給你看呢，你等一會，先把眼睛閉上，等會再睜開。」
他說完就跑去了臥室，邊跑還邊囑咐，「先別睜開啊。」
我看著他那急急忙忙的背影，緩緩閉上眼睛，任由眼淚不停流下，這是開心的眼淚。
這一世，我有好好養育我自己。
感謝我的第二次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