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哦，可是本王記得，你也是前兩年才記在海夫人名下吧。」
哥哥瞬間漲紅了臉。
這些年來，他最怕別人提及他庶出的身份。
為此不惜抹去過往，甚至處處壓制同樣庶出的我來證明自己的「嫡出」身份。
如今被禮殤當面揭穿，那份精心維護的體面瞬間土崩瓦解，他羞憤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更何況本王行事，何時需要旁人指手畫腳？」
禮殤語氣森然：「依依是本王親自求娶的正妃，她的身份，就是未來的三皇子妃，誰若再敢妄議她的出身、過往，便是與本王為敵。」
他的目光掃過聞訊趕來、站在門口同樣臉色慘白的海蘭芝：「包括，那些自作聰明、慣會興風作浪之人。若讓本王知道，再有人敢欺辱、構陷依依，休怪本王，不講情面。」
海蘭芝嚇得渾身一抖，
下意識地躲到了哥哥身後。
哥哥此刻已是面如土色，連聲道：「殿下息怒！是臣失言，是臣糊塗！臣定當約束家人，絕不敢再讓依依受半分委屈！」
禮殤這才將目光轉回到我臉上，眼神柔和了些許：「可還好？」
我點了點頭，心中暖流湧動。
從未有人如此堅定地站在我身前，替我擋住所有冰冷和譏諷，撕碎所有惡意與不公。
「我們走吧。」
他牽起我的手，旁若無人地離開了書房。
哥哥和海蘭芝站在原地，目送著我們的背影。
一個是滿臉痛悔無助，另一個卻眼中隻有嫉恨與滔天的不甘。
18
賜婚之後，我大部分時間都住在禮殤為我安排的一處別院，很少回海家。
海蘭芝經此一挫，安分了一段時間。
但我知道，她不甘人後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她開始頻繁出入各種宴會，試圖制造與禮殤的「偶遇」。
甚至捏著帕子對我這庶姐假意示好：「姐姐，往日是妹妹不懂事，你莫要見怪。」
可這些均被禮殤冷漠避開，也被我無視。
她的嫉恨與日俱增。
在一次譽王府的賞花宴上，我因多飲了幾口茶水，便帶著丫鬟去更衣。
在經過一處僻靜回廊時，隱約聽到她熟悉的聲音。
「等毀了她的清白，看三皇子還要不要她這個殘花敗柳……」
我心中一驚，背後瞬間滲出冷汗。
她竟惡毒至此！
我立刻悄悄退回，繞了遠路回到宴席。
並暗中讓丫鬟將此事告知了禮殤安排保護我的侍衛。
回到席間，我格外警惕，任何入口的東西都加倍小心。
海蘭芝幾次試圖讓我飲酒，都被我巧妙擋回。
她眼見計劃受阻，臉色越來越難看。
就在這時，哥哥因公務也來到了宴席。
他見到我，似乎想為之前的事情道歉緩和關系，主動拿起一杯酒。
走向我：「依依，之前是哥哥不對，這杯酒，哥哥向你賠罪。」
那杯酒，恰好是海蘭芝之前想讓我喝、卻被我推開的那一杯！
我未來得及阻止，哥哥已經仰頭將那杯酒一飲而盡。
海蘭芝在一旁，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想阻止已來不及。
須臾間，海青雲便燥熱難耐地扯著衣領，面色潮紅。
他中的藥，顯然藥性極烈！
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哥哥扶去客房休息，請來的太醫診斷後，面露難色。
隻說是「誤飲了虎狼之藥」，需靜心宣泄。
而那個被海蘭芝買通、原本準備用來「玷汙」我的混混，早就被禮殤的侍衛暗中控制了起來。
真相，不言而喻。
19
哥哥海青雲在客房中折騰了整整一夜，才勉強壓下藥性。
醒來後，他從心腹口中得知了前因後果。
那杯酒本是海蘭芝為我準備的，陰差陽錯被他喝下，而海蘭芝的計劃之惡毒，令人發指。
他躺在床上，面如S灰，眼神空洞地望著帳頂。
多年來，他一直寵著護著的嫡妹，那個在他面前永遠乖巧懂事的海蘭芝，背地裡竟是如此蛇蠍心腸！
為了爭奪一門婚事，不惜用這般卑劣的手段，
要徹底毀了自己的親姐姐，連海家的名聲都不顧！
而他，他這個做哥哥的，兩年前，就因為這樣一個人的片面之詞，親手將另一個妹妹打入地獄！
他想起自己那三十鞭，想起自己將她扔進內獄時的決絕，想起無數次對她「認錯」的逼迫，想起宮宴上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想起逼她讓出婚事的薄情……
一樁樁，一件件，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良心上。
「我……我都做了些什麼……」
他喃喃自語，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
他掙扎著起身，不顧身體虛弱去質問海蘭芝。
他推開房門時，海蘭芝正對著銅鏡描眉。
見到他臉色鐵青地闖進來，她手中的眉筆微微一頓：「哥哥怎麼來了？
身子可好些了？」
那笑容依舊溫柔乖巧，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海蘭芝！」哥哥的聲音在顫抖，「你可知你做了什麼？！那杯酒本是要害依依的！你怎能……你怎敢……」
海蘭芝眨了眨眼，臉上竟浮現出幾分委屈：「哥哥在說什麼呀？蘭芝聽不懂……」
「到現在你還裝！」
哥哥猛地上前，攥住她的肩膀：「證據俱在，你還要狡辯？！」
海蘭芝被晃得眉眼皆亂，她終於撕下偽裝，冷笑出聲：「是又如何？」
她甩開哥哥的手，整了整被弄皺的衣襟。
語氣裡滿是輕蔑：「我是嫡女，嫡出的千金！這三皇子妃之位，本就該是我的！憑什麼她一個庶女敢跟我搶？
」
哥哥愣住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海蘭芝，眼神狠戾，字字帶毒。
「還有你。」海蘭芝上前一步，仰頭看著他，冷冷道，「要不是我娘S得早，你這個卑賤的庶子，怎配做海家主君？！」
這句話如驚雷般在哥哥耳邊炸響。
他踉跄著後退兩步，滿臉不可置信。
原來她心裡一直這麼想！
原來這些年的兄妹情分，在她眼中竟是如此可笑！
哥哥的唇顫了又顫，終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轉身衝出房門，踉踉跄跄朝我的院子奔來。
我見了他。
他看上去憔悴不堪，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依依……」他開口，聲音沙啞幹澀，帶著濃重的悔恨，「哥哥……錯了……大錯特錯……」
「哥哥被豬油蒙了心，
被她騙得好苦……哥哥對不起你，對不起S去的姨娘……」
他泣不成聲，幾乎要給我跪下。
我看著他痛哭流涕的樣子，心中卻再無波瀾。
「哥哥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呢？」我平靜地看著他，「傷害已經造成，不是一句錯了，就能抹平的。」
他抬頭，眼中布滿血絲，滿是乞求：「依依，給哥哥一個機會，讓哥哥補償你，好不好？」
我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不必了。我與你，與海家，早已在兩年前你揮下鞭子那一刻，就恩斷義絕。」
「日後，你我各自安好便是。」
他僵在原地，看著我冷漠疏離的眼神。
終於明白，他失去的這個妹妹，再也回不來了。
20
我與禮殤的婚期定在半年後。
這段時間，朝堂局勢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一向身體康健的太子突然染上惡疾，臥床不起。
而中宮皇後並無親生皇子。
原本備受冷落的三皇子禮殤，開始被關注。
海青雲經歷那次打擊後，似乎真正醒悟了。
他不再試圖強行挽回我，而是將精力投入到政務中，並且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會暗中給予禮殤一些方便，像是在默默贖罪。
唯有海蘭芝，在陰謀敗露後，被哥哥嚴加看管在府中。
我偶爾從丫鬟口中聽到她的消息，據說她在家中終日咒罵，形銷骨立，狀若瘋魔。
禮殤提醒我要多加小心，同時加派了保護我的人手。
21
太子終究沒能熬過這個春天。
一時間國本動搖，朝野震蕩。
幾番暗潮洶湧後，一向不起眼的禮殤被奉為新儲，遷居東宮。
而我，作為禮殤名正言順的未婚妻，水漲船高，被冊封為太子妃，隻待擇吉日完婚。
一時間，海府門庭若市，所有人都來恭維海青雲有個「好妹妹」。
而海青雲面對這些恭維，唯有苦笑。
因禮制所需，我被接回海府待嫁。
再次回到那個讓我壓抑的府邸，心境卻已截然不同。
哥哥對我恭敬有加，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而下人們更是戰戰兢兢，唯恐伺候不周。
隻有海蘭芝的院子，終日緊閉。
大婚前夕，我獨自在花園中散步，想最後看一眼這個承載了我太多痛苦與屈辱的地方。
就在我走到湖邊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警覺地回頭,
看到海蘭芝手持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狀若瘋狂地向我衝來！
「海雲依！你去S吧！你搶走了我的一切！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活！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她嘶吼著,用盡全力將匕首刺向我的方向！
「住手！」
一道身影猛地從旁邊衝了出來,用力推開了我，同時伸手去奪海蘭芝的匕首！
是海青雲！
「噗嗤！」
利器入肉的聲⾳，沉悶⽽清晰。
混亂中,那把匕首深深地扎進了海青雲的胸膛。
海蘭芝愣住了,看著⾃己滿⼿的鮮血，又看看緩緩倒下的哥哥,發出了悽厲的尖叫：「啊！」
哥哥倒在地上,鮮血迅速染紅了他的衣襟。
他看著我,眼神歉然。
他張嘴想說什麼，
卻終究沒能發出聲⾳。
侍衛們⼀擁⽽上,制住了崩潰的海蘭芝。
我站在原地，看著倒在⾎泊中的哥哥,⼼中五味雜陳,竟不知是悲是喜。
海青雲的葬禮辦得悄無聲息。
海蘭芝因弑兄重罪，被送入刑部⼤牢,等待秋後問斬。
顯赫一時的海家，轉眼凋零。
我與禮殤的婚禮,因這場變故推遲了三個⽉。
婚禮那天，盛況空前。
我穿著繁復華麗的太⼦妃吉服,由宮⼈攙扶著，⼀步步⾛向那個站在大殿盡頭的禮殤。
禮殤握住我的手：「依依,從此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
「再也沒有⼈能欺負你,傷害你。」
殿外,萬民跪拜,山呼千歲。
後來，禮殤給了我一封信。
是海⻘雲的絕筆。
信裡,他⼀字一句,盡述當年如何冤我，海蘭芝如何構陷。
他說，他此⽣最後悔的，是那三十鞭，將我們兄妹最後一絲情分,徹底打斷。
他隻求三皇⼦好好待我,望我能真正釋懷，平安喜樂。
我看著那封信,許久,許久。
終是就著燭火，看它一點點,燒成灰燼。
那些恩怨、不甘、屈辱，也隨著那縷青煙，散了。
哥哥,若你早知如此，當初會不會做出不同的選擇？
可惜，回不去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