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今日晚膳後特意纏著朕陪你捉迷藏，給你收拾被褥。清河……朕該誇你心有七竅，還是該提醒你慧極必傷？」
我隻笑。
「父皇是想讓我當他們的磨刀石嗎？自古以來便說女子不如男，我一直以為父皇是不一樣的，不然兒臣也沒有機會去班墨院跟太傅學習。可如今回過味來，父皇是想讓我以整個皇宮為敵，沒有半分退路。」
陛下瞧著我的眉眼，神情漸漸軟和下來。
「叫爸爸！」
我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瞥了眼「他」後，抿了抿嘴。
「爸爸……」
陛下滿意地點點頭。
那夜，陛下離去後，我的清河殿忽然走水。
熊熊大火燒到次日天明。
殿裡的宮女太監大多都逃了，
沒什麼傷亡。
但活下來的，最後也都S了。
畢竟，他們跑的時候，沒有人在意還在臥房熟睡的我。
而這些人，本就是後宮各妃的耳目，陛下一查自是勃然大怒。
加之火從內起，我又被下了蒙汗藥，他們便更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倒是嬤嬤，她拼命把我從火裡撈出來的。
我燒毀了一頭秀發，嬤嬤也滿身狼狽，好在沒有重傷。
待我神智清醒時，嬤嬤已因護主不周，被罰去了浣衣局。
提起她，守在我床邊的陛下便一臉怒氣。
「若不是她救過你兩命，單她沒發覺你茶水被人動了手腳，就該千刀萬剐。」
我託著沉沉的腦袋，理清來龍去脈後，並沒有為嬤嬤求情，反倒說。
「浣衣局太便宜她了，她護主不利罪該萬S，
念她以前救過兒臣兩命，將功抵罪，留她一條狗命發配出宮去吧！」
嬤嬤走前，我見了她一面。
那時，我躺在陛下隔壁的偏殿裡。
她用布包著被燒毀的頭發，低眉順眼地走進來，溫柔地打量著我。
「清河殿下，疼嗎？」
我摸了摸被火燙傷的些許頭皮，看著她搖了搖頭。
不等我說話，她瞧著我的眸子一紅，數不盡的委屈。
「殿下，新來的嬤嬤服侍得好嗎？知道殿下喜歡喝羊奶，不喜酸嗎？」
我定定瞧著她。
「她們會知道的。」
9
清河殿燒毀後，陛下覺得哪裡都不安全了。
索性讓我住在他的太極殿偏殿裡。
「朕想不到河西那群人居然如此狠毒，朕的皇宮已經被他們滲透至此。
」
陛下開始整頓朝野。
白日裡，我時常給陛下研墨。
「清河，最近朕怎麼老覺得精神不濟？」
我看了眼站在陛下身側偷偷打哈欠的御林軍統領，又垂眼瞧了瞧我手裡的墨，微微勾了勾嘴角。
「或許是累了吧！」
他嘆了口氣點點頭，放下御筆，揉了揉額頭。
「嗯，皇後和淑妃身後的一眾裙帶，如今清理了大半，剩下那些，成不了氣候了。」
我點點頭，忽而瞧向冷宮方向。
「父皇，兒臣想回冷宮看看，兒臣……想她了……」
曾經獨得盛寵的香妃是在冷宮病逝的。
因為她要去陪她的心肝寶貝。
那個因為痴傻被陛下嫌棄的心肝寶貝。
因此和陛下鬧得不愉快，陛下出去狩獵沒帶她，叫她被皇後娘娘抓住由頭打了一頓，又不讓御醫醫治，最後在她的心肝面前香消玉殒。
陛下順著我的目光瞧去，今日霧大，隻看到被陽光染色的幾處金色走獸飛檐。
冷宮偏僻，便是沒有這大霧，在最尊貴的太極殿裡，也是瞧不見的。
「朕……陪你去吧！」
我輕笑。
「好！」
今日霧大，偏僻無人打理的冷宮，更是濃霧籠罩。
可即便這樣，也沒有影響它的熱鬧。
是的，很熱鬧。
我和陛下到時，剛剛解除禁足不久的皇後和淑妃已經在了。
她們把蘇嬤嬤捆在冷宮的廊柱上，讓兩名宮女正拿著冷宮裡的柳條，狠狠抽打蘇嬤嬤的臉。
我們到時，她的臉已經腫成了豬頭，一道道地血痕，十分可怖。
皇後坐在一邊，搖著孔雀羽扇看得津津有味。
「你叫吉祥是吧？本宮記得當年的香妃身邊也有個叫吉祥的丫頭，可她那時才十來歲，便是到了如今也才二十出頭。呵！你又是打哪冒出來的，還長得和香妃那般神似，該不會……」
「該不會是香妃的娘家人吧？」
淑妃輕笑，眼裡滿滿的惡意。
「香妃也不知是哪裡得了陛下的喜歡，居然得了陛下獨寵。若不是當年陛下猜疑清河不是他的種，她恐怕會踩在我們頭上一輩子。」
「嗤！」
皇後冷笑。
「香妃已經夠惡心人了，沒想到她生的賤種竟然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清醒不過三年，竟又引得陛下團團轉……竟罷免了本宮父兄的官職。
哼！如今想來，那巫蠱娃娃原本就是她故意叫那個蠢宮女發現，好引本宮前去捉贓的，清河殿那場火，怕也是為了加重陛下對河西一脈的猜忌和厭惡自導自演的，本宮真是小瞧了她……」
我和陛下站在矮門下，靜靜瞧著她們，待她們瞧見陛下黑沉的臉時，面色瞬間煞白。
我看著皇後，輕笑了聲。
「確實是自導自演的，這都被你猜到了，那你們還是挺聰明的嘛！」
話落，在場的人都是一愣。
緊接著，皇後大喜。
「你居然自己承認了？陛下，您聽見了嗎？她自己承認是自導自演了。」
淑妃卻是一驚，遲疑地瞪著我。
唯有陛下看我的眼神漸漸深沉。
「你……噗……」
他話還來不及說，
一口黑血就噴了出來，捂著胸口倒在地上，目光詫異又傷懷地看著我。
「清清，你果然是恨爸爸的。」
「陛下……唔……」
御林軍統領驚慌地去扶他，自己也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就連「他」也沒有例外，倒下去時，詫異地看著我。
「綠丫，不可……」
緊接著，皇後和淑妃，以及她帶來的一眾宮女太監，也都倒下了。
是的，我在霧裡下了毒。
天知道，等一個大霧天，我等了多久。
當然，就算沒有今天的大霧，陛下也是要S的。
因為我給他磨的墨裡，都下著慢性毒藥。
呵！
陛下身邊有「他」，
為陛下的食物試毒。
又有御林軍統領守護。
我想得手太難了。
10
「殿下。」
廊柱上的蘇嬤嬤虛弱地呼喚我。
「殿下，把奴婢放下來吧！」
「不要……」
我搖搖頭，痴痴地看著她。
「媽媽，你每次都騙我。每次你逃跑被爸爸鎖起來的時候，就騙我給你解開繩子給我做好吃的。可是一解開，就丟下我，一個人跑了。」
蘇嬤嬤一愣，呆呆瞧著我。
「你……」
我嘻嘻一笑。
「我是清清啊？李清清是你和爸爸李德福生的，你不記得了嗎？」
「清清？你……怎麼是你？
」
蘇嬤嬤怔然，目光SS盯著我，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溫和，甚至還生出了一絲厭惡和驚恐。
我心頭一窒，沒再看她。
對，我有兩世。
前世叫李清清，是人販子李德福和被拐賣博士生的孩子，我是個錯誤。
連呼吸都是錯的。
其實每次給媽媽解開鎖鏈，我都期待著她能帶我一起跑。
明明知道她不會。
她大抵不知道，每次她逃跑時，我都有給她打掩護，找小路的，隻是她太蠢，每次都懷疑我給她指的沒人的小路。
最後一次，她讓我找一個銀色的手環，我趁著爸爸喝醉偷給她後，她就消失了。
原來，她說的時空手環，是真的。
那是她和同科室伙伴們的重要研究成果。
爸爸醒來後，
狠狠打了我一頓，帶著我去了後山一個邪門的祭壇……
想到這，我踢了踢躺在地上嘔血的陛下。
蹲下來，瞧著他肥碩油膩的臉，拿出一把在袖子裡藏了很久很久的剪刀。
「爸爸，你以前說，我是你的命呀！可你聽說啟動巫神祭壇要獻祭童女，你便毫不猶豫地把我抹了脖子送上去，隻為了去追可以不停穿越時空的媽媽。呵呵……想不到吧！我也穿來了……」
我把刀放在他脖子上，嗤笑。
「本來，上輩子的事情，過去也就過去了。可這一世，我明明有一個很好的家庭，有愛我的娘親，有愛我的父親，可你為什麼要把它毀了？你為什麼要S了我娘，為什麼？」
明明那天早上，我還和娘親一起玩編織草戒指的遊戲。
她還說要教我編螞蚱，編蝴蝶……
陛下吃力地喘息著。
「朕沒有，香妃不是朕害S的，朕寵她還來不及，是皇後，是她……」
我搖搖頭，語氣淡淡。
「我今生的娘，可不是你的香妃。是你在小河村親手擰斷脖子的那個村婦。」
陛下震驚地瞪大了眼。
「你……你不是朕的清河？」
我笑著點點頭。
「對，我今生的父親，另有其人。」
我手裡的剪刀毫不猶豫地扎進他的頸項肌膚，尖銳處湧出黑色的血珠。
「為什麼要毀了我的家？我娘究竟怎麼惹到你了？」
陛下呆呆瞧了我片刻後，苦笑。
「因為那也是你媽媽，是還沒有遇見爸爸的你媽媽。一個時空，不能出現同一個靈魂，所以……」
「所以你發現她不認識你後，毫不猶豫地S了她。等著那個認識你並恨透你的香箬，再次穿過來？呵呵……」
我轉頭指向蘇嬤嬤。
「你如願了，她又穿來了，你看看……你能認出她嗎？我可是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陛下瞪大了眼，痴痴地看著蘇嬤嬤，張了張嘴，話沒出來，卻落下了一雙眼淚……
「香箬，你回來了？你怎麼這麼老？」
蘇嬤嬤厭惡地別了他一眼。
「你以為穿越的時空，是我能控制的？我穿了半輩子，才再次穿到這裡。
李德福，若不是為了給清河和陛下報仇，你以為我願意回來？當年，你把我拐進大山，奪走我的時空學術手環，像牛郎關織女一般關著我生孩子，想到你，我就想將你千刀萬剐。」
「清河……」
我歪了歪頭，輕笑。
「媽媽，你知道嗎？我真的很妒忌真正的清河呢？能讓你到了這個年紀,還想著回來給她報仇。」
她張了張嘴，似有千言萬語,最後猩紅了眼。
「因為……她才兩歲，才兩歲,就被那個惡毒的女人用石頭砸了頭,一生痴傻。而且,她是我和陛下的孩子,不是李德福那個人販子,是我懷著清河時，李德福穿到陛下身上，俊美溫良的陛下才消失的。李德福吃喝無度,把陛下的身子吃成了豬猡也就罷了，他還沒有帝王手段，根本壓不住朝堂,
隻能娶宰相之女為後,讓宰相監國。如此才導致清河悽慘的結果，若是原來的陛下,若是……」
我苦笑。
「我們這關系，還真是剪不斷，理還亂。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不如一把火全燒了。
我把「他」和御林軍統領,以及一些無辜的宮女太監挪出冷宮後，在冷宮裡點了一把火。
⼤火熊熊燃起的那一刻，陛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蘇嬤嬤,也就是蘇⾹箬,看著我紅了眼,淚水⼀滴滴落下。
「娘親確實對不起你，S有餘辜，但你……你跑吧！繼續做你的公主,或者逃出去，和你爹爹好好過⽇子……」
「晚了。
」
我卻平靜地解開捆住她的繩索,將中藥後綿軟無力的她推出院⼦。
與此同時，一個⽩色⾦屬⼿環順著她的手腕落下,滾到我腳邊。
火焰吞噬我時,我朝她微微⼀笑。
「還有，我喜歡吃酸酸甜甜的,⼀點都不喜歡喝羊奶……」
她頓時滿臉歉疚，眼裡蓄滿了悔意。
「對不起……對不起……」
肌膚痛得快要融化的那⼀剎那,⼀道黑影衝了進來，緊緊抱住我。
「綠丫乖,爹……陪你。」
11
再睜開眼,我是⼀個襁褓中的小嬰兒，被⺟妃疼愛地抱在懷⾥。
「我的小清河,真漂亮！
」
父皇是個清瘦的俊美男人,瞧著我的⽬光溫柔極了。
「賤名好養活，私下⾥，就叫綠丫吧！」
「哎呀，⾂妾奶水不足，上回找的幾個奶娘都病了,不若每⽇給她烤一盅⽺奶吧？」
「改牛奶吧！她……不喜羊味……」
「陛下怎麼知道的？」
「朕是天子，這世上的事，就沒有朕不曉得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