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惜給我遮風擋雨的,和再次將我推入深淵的,卻是同一雙手。
半個月後。
陸靳川帶著林淺在天文臺看星星時,一顆血淋淋人頭劃過鏡頭。
林淺的尖叫還堵在喉嚨,陸靳川身邊心腹就接著被一槍爆頭。
他迅速反應拖著林淺躲到掩體後,接下急促的電話:
“陸先生!我明明聽你的話凌辱了夫人,你憑什麼還要S我!”
陸靳川瞳孔驟縮,額頭青筋暴起:
“你說什麼?她是我老婆!你他媽真敢動她!?”
電話掛斷,再沒了聲音。
陸靳川手下的人反應速度很快,護著他們一路回了半山別墅。
手下已經全副武裝等著。
一疊資料遞到陸靳川手中。
他隻翻看了一眼,就聲音暗啞得吩咐下去:
“去把那天咖啡館的人,一個不漏,全部給我找出來,碰過我老婆的,全部剁碎喂狗!”
林淺被陸靳川語氣裡的狠厲驚到,呼吸都輕了一瞬。
她沒想到陸靳川竟然還在乎江清月到這種地步。
她必須得走,在陸靳川徹底查到她頭上之前。
不然,下一個S得就是她。
她馬上捂著心口,柔弱道:
“靳川哥哥,我有些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嚇狠了,你能派人送我去醫院檢查一下嗎?”
陸靳川回頭,眼神駭人,不知道想了什麼。
幾秒後,神情才重新溫和下來,抬手摸了摸林淺的頭:
“淺淺,
不怕,在這裡沒人能傷害你。”
說著,他立馬對身邊手下下令:
“去請港島最好的私人醫生來,給淺淺做個全身檢查。”
林淺笑容僵了一瞬,又不敢讓陸靳川看出異常,隻能乖乖點頭:
“謝謝哥哥,那我先上樓了。”
她剛挪動腳步,又突然被陸靳川叫住。
林淺嚇得一抖,還是甜甜笑著。
“淺淺,好好休息,明天什麼都會好起來。”
“嗯…好。”
林淺有些慌亂轉身上樓。
錯過了身後陸靳川驟然冷下來的神情:
“給我把她看好,沒有我的命令,
不準踏出別墅範圍一步。”
“夫人呢?有消息了嗎?”
陸靳川頭也不抬的問,手指不斷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一遍,兩遍,三遍……可回應他的隻有冰冷的系統提示音:你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沒有,出港的飛機和車都查過了,還在找,沒有一點蹤跡。”
“另外,夫人的父親不知道什麼時候轉院了,現在也不知道在哪了。”
陸靳川聽完,閉了閉眼。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髒。
他一腳踹翻了眼前的茶幾:
“給我找!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給我找回來!”
一想到那些雜碎真敢動他老婆,
他暴虐的衝動根本壓不住。
舉起高爾夫球杆,像一頭困獸,幾乎是發瘋般得亂砸。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個厚重的B險箱上。
箱體擺放位置有一絲偏差。
他心頭一跳,扔掉球杆。
這個B險箱的密碼,隻有他和江清月知道。
她回來過。
這個B險箱對於其他人來說,就是一堆破爛。
可對於他和江清月來說,卻有極其重要的意義。
裡面放的不是錢,不是地契,是這些年他珍藏的關於她的一切。
她十六歲掉落的發圈,他們第一次看電影的票根,她隨手畫在他課本上的塗鴉。
還有當年他在燈下一筆一劃,帶著笨拙又炙熱愛意寫下的情書。
件件都是他陸靳川的真心。
滿滿當當。
可現在他顫抖著輸入密碼,箱門彈開。
空空如也。
偌大的B險櫃裡隻有一份冰冷的文件,端端正正的放在最中間。
他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隻知道自己拿起文件的手都在抖。
是江清月籤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看清楚的瞬間,他呼吸一滯。
然後猛得將協議撕的粉碎。
他咬著牙,不知道在說服誰:
“月兒,結婚的時候我就說過,除非我S,否則絕不放手,想離婚,你得先S了我。”
“不過我知道,你舍不得,你和我注定得綁在一起過一輩子。”
他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
他再也不是貧民窟的孤兒,他現在是港島的地下皇。
隻要他想,
他可以留住任何一個人。
沉默許久。
陸靳川拉開房門,對著手下吩咐:
“所有拍賣會的珠寶都點天燈。”
“等夫人回家戴上,她一定喜歡。”
然而,江清月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找不到,回不來。
反倒是心腹急切跑來報告:
“陸先生,公司出事了,送出去的盤口查出違禁品,條子拿了陳家給的證據,要咱們配合調查。”
陸靳川神色頓時一變。
想到之前請陳老狗幫忙護住林淺送出去的盤口,下意識握緊了拳。
老東西出爾反爾,吃了好處還要黑吃黑。
“先別有什麼大動作,帶幾個人,我要親自去處理。
”
陸靳川神情陰鬱,手邊的煙灰缸堆滿了煙蒂。
可等他趕到公司,幾經周轉,處理完事情重回到半山別墅後,是手下戰戰兢兢的匯報:
“陸先生…林小姐…她跑了…”
“是陳老的人裡應外合,我們沒能攔住…”
陸靳川眯起眼,戾氣驟深。
公司股票大跌。
這個節骨眼上,林淺又跑了。
什麼意思,不言而喻。
“媽的!”
他暴怒的一拳砸在牆上,眼裡翻湧著讓人膽寒的S意。
但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事實,另一個更沉重的打擊迎面而來。
手下把那天咖啡館角落的監控錄像擺到了陸靳川面前。
畫面中,清楚的記錄了林淺是如何自導自演,如何汙蔑,如何挑釁江清月的。
最後定格在他抱著林淺離開。
江清月絕望的S寂的眼神。
除了這個,越來越多的資料被傳送過來。
那些詆毀江清月的小報,背後是林淺買通的稿子,甚至江清月當年的事被翻出來重新議論,也有她的手筆。
全部看完,陸靳川已經雙眼通紅。
他深吸了一口煙,額頭青筋狂跳。
椅子的扶手幾乎要被他捏裂。
原本該到手的碼頭沒了,老婆跑了。
陸靳川的怒火和焦躁到了頂點。
他和陳老爺子徹底撕破臉,港島地下勢力直接開始腥風血雨的洗牌。
鬥錢,鬥權,搶地盤,異常慘烈。
陸靳川比起根系復雜的陳老,
確實還差點火候,一度顯露出頹勢。
但奇怪的是,總有一股隱秘的力量在關鍵時候推他一把。
讓他一次次化險為夷,太多的事情混在一起,他以為是哪個想投誠的勢力,並未深究。
直到最後,陸靳川慘勝。
陳老爺子勢力垮臺,碼頭進入囊中。
在一個廢棄的港口,他抓到了想要偷渡跑路的林淺。
此時的林淺,已經完全不見當初光鮮亮麗的模樣。
她形容枯槁,見到陸靳川,忽然就哭了。
可憐兮兮得去挽他的手臂:
“靳川哥哥…我好想你…我一直都很想找你,但是幹爹關著我,還不讓我跟你見面……”
“這些事都不是我真心的,
是幹爹逼我的,我真的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你…現在終於能回到你身邊,我真的很開心…”
她越說越委屈,哭得梨花帶雨。
可抬眼卻對上陸靳川陰鸷得能S人的眼神。
渾身一顫,寒從腳起。
陸靳川猛得鉗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到林淺瞬間慘叫出聲。
“林淺,我真是給你臉給多了,連我老婆都敢動?”
林淺看著他的臉色,還想裝傻。
陸靳川手下卻直接把平板懟在她面前。
她做了什麼,無法反駁。
林淺眼睛一轉,眼淚就落了下來:
“對不起,靳川哥哥你知道的,夫人打掉了我和你的孩子,我真的太沒有安全感了,所以我才會做傻事,
但是真的是因為我太愛你了,我保證…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哥哥,我求求你…”
她一向無往不利的眼淚和委屈撒嬌,這一次失效了。
陸靳川像是聾一樣,神情絲毫未變。
反而狠狠將她甩倒在地。
林淺看著他,又哭了一陣,見還是沒有用,臉上的表情慢慢收斂。
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語氣譏諷:
“怎麼?你這是想把事情全部怪在我頭上?”
“陸靳川,不是你親口下的命令嗎?讓那些男人好好伺候她的嗎?”
“那些小道消息報紙你難道沒有看到嗎?真是搞笑,這一切不都是你默許,縱容我的嗎?
”
“怎麼搞得好像隻有我一個罪人一樣?”
“你這會裝什麼好丈夫呀?江清月也不在,你裝給誰看呢,真他媽賤……”
“你找S!”
陸靳川冷笑,直接打斷林淺。
伸手接過手下遞來的鐵棍。
話音未落,鐵棍毫不猶豫的砸下。
“啊……!”
林淺不斷慘叫,血糊了一臉,牙齒打碎一地。
與其這樣被折磨,還不如讓她S痛快點。
她帶著股破罐破摔的瘋狂,朝陸靳川吼:
“成王敗寇,陸靳川,我認了。
”
“有種就S了我。”
陸靳川點燃一根煙,不語,緩緩抽淨,煙霧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S了你,太便宜你了。”
他對著手下揚揚下巴,語氣冷淡吩咐:
“你當初對清月做了什麼?現在也該自己嘗嘗後果了。”
“陸靳川!”
林淺瞪大雙眼,尖聲吼叫著。
甚至想要找機會當場撞S。
陸靳川隻是看著,冷笑:
“看好了,別讓她S太快,慢慢來。”
不多時。
廢棄的港口響起林淺悽厲的到非人的慘叫。
她幾乎瘋狂得詛咒陸靳川:
“你不得好S,
陸靳川,你等著吧,你的報應在後面,你永遠也得不到江清月了,她知道了,她什麼都知道了!!”
陸靳川半句沒聽進去,隻是靠著牆,看著手機屏保上江清月多年前清澈的笑容,喃喃道:
“月兒,沒事了……我替你報仇了…”
“我們重新來過。”
就在這時,手下慌慌張張跑來:
“陸先生!夫人……夫人回半山別墅了!”
陸靳川心髒狂跳,幾乎是飛車趕回半山別墅。
推開大門,就看到江清月站在客廳中央。
緩緩轉頭看向他,完全忽略了她腳邊躺著他剛剛S去的手下。
她手中握著的刀,
還在滴血。
“陸靳川,好久不見。”
我輕聲開口,冷漠得笑了笑。
他卻像是得到了失去復來的寶貝般,滿眼驚喜。
張開雙臂,就想衝過擁抱我。
我皺眉,煩躁得側身躲開。
他撲了個空,卻並不生氣,反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有點不知所措。
然後急切得表功:
“月兒,都解決了,林淺那個賤人和陳老那個老東西我都處理幹淨了,陳家的場子現在是我們的了,沒人再敢傷害你了,我們什麼都有了……”
我輕輕的笑了聲,尖刀在手中轉了圈。
然後捅進他的肚子。
“錯了,不是我們,是我。”
陸靳川神情一僵,
低頭看向捅進腹部的尖刀。
幾秒後。
平靜得拔出來,握在手中。
瞬間,別墅內外他所有的人,齊刷刷調轉槍口,對準了他。
他眉心一跳,目光在周圍環視一圈。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心腹手下,幾乎都消失不見了。
混進了大量的生面孔。
他腦子一過,就什麼都明白了。
那個在背後一次次的推他,幫他對付陳老的神秘力量是誰,不言而喻。
我想要幹什麼,他也知道了,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半點憤怒的情緒都沒有,反而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扔掉了手中的刀。
絲毫不顧及血流如注的傷口,溫柔道:
“月兒,原來是你啊……”
“沒關系,
我們是一家人,誰當家都是一樣的…想想我做家庭煮夫也挺好的…”
我冷漠看著他,抬手,手下立馬遞上來一份新的離婚協議書。
我拿過,甩在他臉上。
“籤了。”
陸靳川看也沒看,隻是盯著我,雙眼通紅,聲音顫抖:
“月兒,我知道錯了,是我混蛋,我不該那麼對你…但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對不對?”
“我隻是一時迷失了,人都會犯錯的,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們重新來過,好好的在一起,你看啊,現在我們什麼都有了,我們終於走到今天了……月兒…”
他伸出手,
試圖拉住我。
我的目光在他殘缺的手指和失明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心裡忽然酸澀到發疼。
很輕很輕得嘆了口氣:
“陸靳川,你知道嗎?我比你先去找的陳老。”
陸靳川臉色驟然慘白。
“他告訴我一個很有趣的故事。”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陸靳川的表情寸寸開裂。
“當年那個貧民窟裡快要餓S的孤兒,想出頭最快的辦法是什麼?是乘龍快婿,做我爸女兒的救命恩人。”
“所以,我那天的行蹤是你故意泄露給仇家的。”
“你和陳老早就串通好了,成功之後,你得到我父親的地盤和勢力,他得到一條最有野心的狗。
”
“我那場噩夢,是你陸靳川上位的投名狀。”
“可惜啊,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後來你翅膀硬了,不聽話了,陳老知道你想連他都吃下去,才派來林淺,借機收拾你。”
“從始至終,隻有我!我江清月!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被蒙在鼓裡,被你玩弄於鼓掌之上!”
“愛了你整整十年!!”
我以為自己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了,早就過了聽到時痛徹心扉的時候。
可眼淚卻不受控的滑落。
五髒六腑都疼得發顫。
陸靳川瘋狂搖頭,眼裡滿是真實的恐慌和痛苦:
“不是的,月兒,不是的……”
“我對你的感情從來沒有假,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你從那個旋轉樓梯上走下來,穿著白裙,衝著我輕輕一笑的時候,我就愛上你了。”
“我是真的愛你,我愛你勝過一切。”
“這些年我從來沒有嫌棄你,我從來沒有一刻嫌棄過你。”
“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
我不為所動,甚至覺得他很可笑。
“可我不愛你了,陸靳川,我永遠不會再愛你了。”
“我會嫁給別人的,我要讓你看著,我江清月沒有你的一生,是多麼幸福。”
“不要…不要……月兒,你不能對我這麼殘忍…”
他嘴唇慘白,幾乎控制不住的跪倒在我面前,哀求著:
“我知道是我的錯,我贖罪,我會用一輩子贖罪!”
“呵,贖罪?”
我擦掉眼淚,眼裡再沒半點溫度:
“好啊,那你去S吧。”
說完,我再也不想看到他,決絕的朝門外走去。
他還想追,卻被手下層層攔住。
“月兒!”
陸靳川發出絕望的嘶吼。
我腳步一頓。
回頭看見他眼中濃烈的偏執,愛戀和悔恨交織。
最後化為無力的悲哀。
他舉起槍,對準自己的頭,一滴淚劃落:
“你知道的,我從來都是可以為你去S的。”
砰!
槍聲響起。
陸靳川的身影直直倒下。
……
他沒S成。
子彈從他的右腦斜著穿過,損傷了大腦。
半年後。
他成了一個整日發瘋的傻子。
每天在港島的街頭流浪,渾身髒汙,有人就抓住對方的衣角,痴痴的重復同一句話。
“救月兒…快去巷子裡救月兒…他們欺負月兒。對不起月兒…對不起……”
“不要…我錯了…”
他從翻雲覆雨的地下皇,變成了一個人人可欺的瘋乞丐。
黑色的賓利停在巷口,我看著不遠處蜷縮在垃圾桶旁喃喃自語的陸靳川,無悲無喜。
就那樣,靜靜看了許久。
久到天色昏暗。
久到十年在我眼前緩緩而過。
最後,在他同我四目相對之際,緩緩升上車窗。
他若有所感,眼神清亮一瞬,邁步想追,卻又瞬間忘記,神叨叨得拉住過往的路人問:
“你看見月兒了嗎?”
車子無聲的劃入月色
今夜港城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