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過道裡擺滿鞋子雜物,垃圾幾天不清理。
弄得臭氣燻天,蒼蠅小強亂飛亂爬。
我上門提醒,他們不理不睬。
找來物業,物業隻知和稀泥。
反過來勸我大家都是鄰居,相互間多理解多擔待。
我忍無可忍報警求助,民警來了也無可奈何,畢竟這隻是鄰裡糾紛。
鄰居愈發囂張,把垃圾堆到了我家門口。
還在業主群裡口出狂言:
“公共地方,我想擺什麼就擺什麼!”
“某些人要實在看不過,也可以擺啊!”
可當我真照做之後,他們卻慌了。
主動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
“陳小姐,
算我們求您了!”
“趕緊把它撤掉吧!”
1
辦完奶奶的喪事返回江城,我發現樓道裡變了樣。
原先空蕩整潔的公共走道,如今擠滿了紙箱,舊家具。
甚至還有幾袋看不出內容的編織袋。
一雙雙穿過的鞋子橫七豎八地堆在角落,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我皺了皺眉,看向隔壁那扇緊閉的防盜門。
看來,是換了新鄰居。
過了兩天,才在電梯口碰到他們,一對四十多歲的中年夫妻。
男人叫陸強,身材微胖,穿著睡衣。
女人叫王芳,燙著卷發,手裡拎著菜。
我點點頭,說了聲“你好”。
陸強瞥了我一眼,
沒吭聲。
王芳則像是沒聽見,徑直開了門進去,砰一聲關上了。
我站在門外,有些尷尬,但也沒往心裡去。
想著他們或許隻是性格內向,不太喜歡跟陌生人交談。
哪怕是鄰居。
然而,事情很快超出了“內向”的範疇。
他們放在門口的雜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
舊鞋架,小孩騎不了的破舊自行車,成捆的廢紙殼……
最讓人無法忍受的是垃圾。
開始是幾袋生活垃圾放在門口,被我撞見了,頂多說句一會兒就帶下去。
可這一放,經常就是兩三天。
我一開門,酸腐的氣味就竄了過來,蒼蠅嗡嗡地繞著飛。
甚至能看到黑黢黢的蟑螂從袋角飛快爬過,
鑽進那些雜物堆的縫隙裡。
每次經過,都需要屏住呼吸。
忍耐了一周後,我終於敲響了隔壁的門。
敲了好幾下,門才開了一條縫,露出陸強半張不耐煩的臉。
“什麼事?”
我盡量讓語氣平和:“您好,我是隔壁602的。”
“門口這些垃圾和雜物放了好幾天了,味道很大,蟲子也多,您看能不能盡快清理一下?”
“公共通道這樣,大家進出都不方便。”
“知道了知道了。”
陸強隨口扔下這句話,根本沒看我,直接就把門關上了。
我松了口氣,以為問題應該解決了。
可接下來幾天,
情況非但沒有絲毫改善,反而變本加厲。
垃圾袋多了兩個,一個破了,淌出些渾濁的湯汁,在水泥地上洇開一片汙漬。
雜物堆更是向我家門口方向蔓延了幾寸,幾乎要堵住我門邊的電表箱。
我再次敲門,這次無人應答。
但能聽到裡邊傳來電視劇的聲音。
無奈之下,我找到了物業。
我向他說明了情況,強調了衛生問題和安全隱患。
他一邊聽著,一邊點點頭,答應會去溝通。
下午,我聽到門外有說話聲。
從貓眼看出去,王經理正站在601門口,和他們說著什麼。
沒有我預想中的告誡或調解,王經理臉上堆著熟絡的笑容,甚至遞給陸強一支煙。
陸強接過煙,神態輕松,指手畫腳地說著什麼,態度囂張。
王芳在一旁偶爾插話,王經理不斷點頭。
通過斷斷續續傳來的聲音,我這才知道,原來他們是老鄉。
2
過了一會兒,王經理來敲我的門。
我開門後,他搓著手,語氣溫和:“哎呀,陳小姐,我去看過了,也跟他們說了。”
“你看,大家都是鄰居,何必搞那麼僵呢?”
“601的新業主我了解了一下,人其實不壞,就是生活習慣上……可能隨意了點。”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
“大家住在一起,主要講究個和諧,相互理解。”
“您多擔待一點,
好不好?”
“回頭我再提醒提醒他們。”
“王經理,這不是理解擔待的問題。”我試圖跟他講道理,“公共區域堆放易燃雜物,垃圾不及時清理滋生害蟲病菌。”
“這已經影響到我的正常生活,也存在安全隱患。”
“物業有責任維護公共區域的整潔和安全。”
“是是是,您說的都對。”王經理連連點頭,臉上笑容不變,“責任我們肯定有,但處理事情要講究方法嘛,不能激化矛盾。”
“我一定持續關注,多做工作,給您一個滿意的答復。”
說完,
他給了我一個“你放心”的眼神,轉身走了。
持續關注的結果,是我家門口的領地又被侵佔了一塊。
他們不知從哪裡弄來一個缺了腿的舊茶幾,直接抵在了我的門框邊上。
垃圾依舊散發著陣陣惡臭。
我最後的耐心耗盡,撥打了110。
民警來得很快,他們查看了現場,皺了皺眉,然後敲開了鄰居的門。
陸強這次態度稍微“配合”了一些,但語氣依然硬邦邦:
“同志,這都是暫時的,我們剛搬過來,家裡地方小,沒處放。”
“垃圾確實是忘了,一會兒就丟掉,我保證不會影響別人。”
民警對他進行了口頭警告,告誡他公共通道屬於全體業主,
不得私自佔用。
必須盡快清理,保持衛生。
陸強唯唯諾諾地答應著,那模樣老實巴交。
民警又轉向我,語氣帶著例行公事的勸解:“鄰裡糾紛,我們主要以調解為主。”
“你看,他已經答應清理了。”
“你們以後還是好好溝通,俗話說得好,遠親不如近鄰嘛。”
民警走了,走廊裡安靜下來。
我看著鄰居依舊緊閉的房門,心裡沒有絲毫輕松,隻有更深的無力。
我知道,事情不會就這樣輕易結束。
果然,民警的到訪非但沒有讓他們收斂,反而像是一種挑釁得到了默許。
當天晚上,我就聽到門外有更大的響動。
通過貓眼,
我看到那陸強正將幾個更大的紙箱堆到靠近我家門口的位置,幾乎是貼著我的門。
王芳在旁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我聽見:“怕什麼?民警來了又能怎樣?”
“我們沒違法,管得著嗎?”
“哼,我早跟別人打聽過了,她就是一個沒爹沒娘的小丫頭,連男朋友都沒有。”
“拿什麼跟我們鬥?”
“必須給她點教訓,讓她知道什麼叫多管闲事的下場!”
第二天早上開門,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一袋明顯裝著魚內髒和爛菜葉的垃圾,就放在我家門前的正**。
黑色的髒水已經流到了的門墊上,蒼蠅成群結隊地飛舞。
更令人氣憤的是,陸強居然還在業主群裡指桑罵槐,對我冷嘲熱諷。
下午,手機不斷震動。
我點開那個平時S氣沉沉的業主群,裡面已經炸開了鍋。
陸強用著他那個帶著卡通一家三口頭像的賬號,正在滔滔不絕。
“有些人啊,就是住海邊的,管得比太平洋還寬。”
“自己家門口一畝三分地管好不就得了?公共過道擺點自家東西怎麼了?”
“誰家還沒點闲置物品?”
“就她金貴,聞不得煙火氣!”
很快有人附和,303的業主說道:“就是,過道算在公攤面積裡,咱們可是真金白銀交了錢的,憑什麼不能用?
放點東西天經地義!”
3
另一個頭像是個美女的鄰居跟著拱火。
“601新搬來的大哥一看就是爽快人,倒是隔壁那位,三天兩頭找事兒。”
“聽說昨天連民警都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多大矛盾呢,不就是幾袋垃圾嘛?”
“大驚小怪,浪費警力資源。”
“純屬沒事找事!”
後面緊跟著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陸強看到有這麼多人支持他,更來勁了,直接發了一段語音。
我點開,流裡流氣的聲音公放出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哎,要我說啊,這女人就是闲的。”
“有那功夫多賺點錢換大別墅去啊,
住什麼樓房?”
“跟咱們窮講究啥?我看她就是眼紅,看咱家門口熱鬧!”
“有本事她也擺啊,把她那點家當都亮出來給大伙兒瞧瞧唄!哈哈哈哈!”
群裡頓時被各種嘲笑和吃瓜看戲的表情包刷屏。
王芳也冒了出來,用文字補了一句,透著股有恃無恐的勁兒:
“我老公說得對,公共地方,自由使用。”
“某些人要實在看不過,也可以擺嘛。”
“我們絕對沒意見,誰攔著誰是小狗!”
看著屏幕上那些充滿惡意的字句和符號,我的血液一股股往頭上湧。
手有點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憤怒。
我打字,刪掉,再打字。
猶豫許久,最後發出去的隻有三個字:
“你確定?”
陸強幾乎是秒回,又是一段語音,背景音裡還能聽到電視聲和王芳的笑聲。
他拖著長腔,語氣油膩又輕佻:“哎呦喂,陳大小姐原來也在看著啊,終於舍得發話啦?”
“你放心,我確定,一萬個確定!”
“你擺,隨便擺!”
“別說垃圾,你就是把你那些穿過的內衣,用過的衛生巾掛出來展覽,哥哥我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還得給你鼓掌,誇你有創意!”
“怎麼樣?
”
群裡瞬間被瘋狂刷屏。
“哈哈哈哈!”
“牛逼!”
“強哥威武!”
那些虛擬的表情包張著誇張的大嘴,仿佛都在對我發出無聲的嘲弄。
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比門口垃圾的腐臭更讓人窒息。
我曾經以為,道理是清晰的,是非是分明的。
垃圾不該堆積在公共區域,雜物不應堵塞消防通道。
影響他人生活,存在安全隱患的行為理應被制止。
我找他們溝通,找物業調解,甚至報警求助。
每一步我都遵循著我認為正確的,文明的,講道理的路徑。
可結果呢?
溝通換來的是閉門羹和變本加厲。
調解換來的是物業的和稀泥與偏袒。
報警換來的是例行公事的警告和不了了之。
而現在,在業主群裡,我甚至得不到一絲基本的輿論支持。
人們看熱鬧,怕惹事,或者幹脆認同“誰橫誰有理”的叢林法則。
我錯了。
我徹底錯了。
錯在以為所有人都具備基本的公德心和同理心。
錯在以為文明的方式能應對蠻橫和無恥。
對於陸強和王芳這樣的人,講道理是徒勞的,循規蹈矩是軟弱的象徵。
惡人隻有惡人磨,魔法才能打敗魔法。
我關掉了群消息提醒,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剩下我自己的呼吸聲。
一下,又一下,
緩慢而沉重。
過了一會兒,我站起身,走到客廳角落。
那裡放著一張不大的折疊桌,是以前租房時用的。
有些舊了,但很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