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回答都藏在了我倆對視的眼神中。
「不想說呢，」周洲揚眉，眉眼裡有張揚的意氣，「也可以。」
「……」
我受不了他這副樣子，猛地低下頭。
周洲也松了放在我腰間的手。
將右手抬起來，撩開袖子，露出手表，一言不發地看著。
我問他：「你看什麼啊？」
周洲沒理我。
嘴裡卻念念有詞。
我湊過去，想聽清楚他在說些什麼。
結果——
「55、54、53……15、14……」
我兀自紅了臉，推他，「你別念了……」
「8。」
「你這樣我很緊張。」
「5。」
「……不管你了，我要走了！！」
「1、0。」
伴隨著最後一個數字落下。
周洲一把將我拉了過來。
手指在我臉頰摩挲片刻，幾乎沒有停留，他的手掌停在我的後腦勺。
吻落了下來。
我「嗚」了聲。
為他毫無徵兆的動作。
心底撲通撲通狂跳，
手掌緊張得不知往哪兒擺，最後隻好僵硬地停在身側。我不知道怎麼動，隻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周洲感受到我的緊張，他用牙齒輕磨了下我的唇。
含糊道，「張嘴。」
「……」
我顫抖著嘴唇，將嘴巴張開。
眼睛盯著周洲，因為距離太近，都盯出了鬥雞眼。
他發現了，冷聲提醒我：「閉眼。」
我眼睛瞪得更大。
「閉、眼。」
「……」事不過三，我終於聽話地閉上。
周洲聲音冷情，但嘴上卻一點不冷。
細致的，一遍遍的，摩著我的唇周。
這個青澀的吻最後在額頭結束。
最後一個吻落在額頭，珍視的情感我身心具感，心動得快要死去。
吻畢。
周洲復牽住我的手，我以為他要走，正要抬腳。
不料——
「寶寶。」他突然在耳邊啞聲喊我。
我渾身如同過電，發抖止不住。
周洲似乎懂了我的敏感點，繼續撩撥：「寶貝——」
「啊啊啊！」
忍不了了！
我直接上手，手心捂住了他的嘴巴，眼神警告。
周洲眉心動了動。
接著，我的手有了溫潤的觸感。
周洲又吻了我的手心！
我絕望地收回手，這會真的臉紅脖子粗，哪兒都不敢碰了。
「清清寶貝……」
「你別喊了……」我扭捏得要死。
周洲扳過我的臉，又用手指指了下他自己的臉，「親一個。」
「……你好土。」
「哦，」周洲不以為然，「親不親？」
「不親。」
被拒絕，周洲也不泄氣，湊過來在我唇上狠狠地啵了一口。
「你親不親？」
「不——唔。」
周洲的聲音再度落下，「不親，那我親。」
38.
寒假的剩餘十天我簡直度日如年。
周洲沒辦法再次來找我。
因為過年，我也沒辦法不走親戚。
數著秒，掐著表，終於把年過完了。
我跑去言辭家。
砰砰敲開門。
言阿姨給我開了門。
我乖巧地說了句「阿姨生日快樂」，又迅速原形畢露，
直接去了言辭的房間。象徵性地敲了兩下門。
再按下把手。
言辭在擺弄什麼東西，看到我時愣了一下。
我進門就道：「言辭言辭，什麼時候去學校——嗯？」
「明天吧。」
「……好。」
我的聲音低下來，因為……我看到了言辭手裡的東西。
那是……
「風鈴？」我驚聲問道。
言辭點頭，他正用湿紙巾擦拭著風鈴，「上學期開學我本來想拿去學校的，但是沒找到。回來才發現我媽在地上撿到了。
他又說：「幸好，她沒扔掉。」
我站在原地，心情復雜。
想到自己開學那天看到言辭房間掉落在地上滿身灰塵的風鈴，頓覺自己生了場無名的氣。
一直以來的誤會就這樣輕飄飄地被當事人化解了。
見我直愣愣地盯著風鈴，言辭或許是以為我不記得了。
他搖搖手，風鈴再度發出清脆的聲音。
「你不記得了嗎？這是畢業時我送給你的。我的和你一模一樣。
」我的喉嚨幹澀。
此刻隻能說：「怎麼會忘？我知道的。」
我知道。
我真的知道。
我知道自己珍藏良久現在還掛在宿舍床上的風鈴，我知道高中時無法開口的少女心事。
我知道自己為了這個心事哭了多少次。
流了多少淚。
因為它，我覺得言辭討厭我。
「清清？」
「啊？」
面前的少年仍然一臉溫潤，冬日陽光穿過窗子灑在他的身上。
他一直沒變。
少年依舊是少年。
我暗自用指尖掐了把手心，「沒事，那我回去收拾東西了，明天咱們一起去學校。」
言辭看著我，似乎想說什麼，但他終究什麼都沒說。
隻是點頭。
「好。」
我也胡亂地點了下頭，根本無暇顧及他的神情。
轉身跑了出去。
39.
第二天我和言辭是坐出租車去的機場。
我們雙方的爸媽都生氣我們去這麼早，明明離開學還有好幾天。
我汗顏：其實是我著急忙慌地要去學校的。
言辭因為我白白挨了頓批評。
家長生氣的結果，就是沒人送我倆去機場。
我們隻能攔了輛出租車。
車上，我抱歉地衝言辭笑笑，「你本來不用被罵的……」
言辭不以為然，他把書包騰了個地，「你靠在我肩上睡會兒吧，出租車還有好久。」
他肩上？
我搖頭，頭向後靠在座椅上，「我就靠在這就好……」
言辭再沒說什麼。
我迷糊地睡著了。
正值過年復工時間，路上有些堵，司機開車並不穩當，走走停停的。
我根本睡不踏實。
看似閉著眼睛，但實際是比較清醒的。
又是一個減速帶！
我被狠狠震了一下，身子彈起來。
根本睡不著！
我正想睜開眼，身側就有溫熱的身體貼過來。
言辭？
鬼使神差地，我沒睜眼，維持著閉眼的姿勢。
言辭的聲音很輕，應該是怕吵醒我。
「清清，其實……你當時親我，我知道的。」
這句話直接砸到我蒙，但理智告訴我不能睜眼。
言辭接著說：
「清清，你親我的時候，我特別慌。因為你在我的心裡一直是個妹妹，你的生月比我小，從小大院的叔叔阿姨們都讓我好好照顧你。所以……
「你當時突然低頭親我，我真的，反應不過來。我想著，可不敢睜開，睜開了，可怎麼辦啊？我不知道要說什麼話，做什麼動作。
「然後我選擇了閉著眼睛裝睡，」言辭說到這裡，短促的笑了聲，又不無驕傲地說，
「你沒發現吧？我藏得可好了。
「再後來呢……
「你不找我說話了，我也不好意思找你，咱倆冷戰了一段時間。然後我找了個女朋友，你知道的，就是江美美。
「可是好奇怪啊，我轉移注意力地談了女朋友，但每次在校外看見你，我總會忍不住看你。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的確是這樣。」
言辭的肩膀和我的肩膀挨在一起。
隨著出租車的擺動，偶爾撞一下。
他注意到了，悄悄移動身體離得遠了點。
應該是不想把我碰醒。
「後來你也談了男朋友，我和你的關系也緩和了，我心裡有些不開心，但又不知道為什麼。然後那天你又說和周助是假男女朋友……」
言辭笑了聲，「你可真是怪想法多。」
言辭大概還想說什麼，司機開口了，「機場快到了，提前掃碼付錢哈。」
「好的。」
言辭被打斷，就掏出手機掃碼付錢。
我聽見掃碼時「嘀」的一聲，睫毛抖動。
付完錢，言辭的身體再次後傾，一句話結束了自言自語。
——「清清，這話我不好意思當著你的面說，但是……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你了。」
機場到了。
言辭聲音平和的搖搖我的肩膀：「醒醒，到機場了。」
「嗯……」
我裝著剛醒的樣子揉揉眼睛，應了言辭一聲。
抬腳下車。
腳底沾地的一瞬間，我想起自己剛才的舉動——
看啊。
林清自己，也裝睡了。
40.
到了學校，我遠遠地就看見學校門口站著的人。
我和言辭一起下了車。
又站在原地，和言辭說再見。
門口站著的人同時走到我身邊。
言辭：「你們——」
周洲抬手攬住我的肩膀：「女朋友。」
我抿唇：「男朋友。」
「……」短暫的怔愣後，言辭反應過來，自覺地點點頭，「那我回學校了。」
「拜拜。」我衝他搖手。
言辭拖著行李箱走遠。
周洲也一手拉過我的箱子，一手牽住我的手：「累不累？」
他的聲音溫柔。
我瞬間泄了力，臉頰貼住他的肩膀：「好累哦。」
「那就抱著我走。」
「啊？」
周洲重復道：「抱著我，不累。」
「嘿嘿。」我立刻抱住他的胳膊，整個人都要掛在他的身上。
周洲在門口登記了身份證，進了北大。
我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邊。
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周洲……」
「嗯？」
我拉著周洲的胳膊，校園內的鳥鳴清脆。
言辭在車上的話還回蕩在耳邊。
——清清，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你了。
啊啊啊！
我使勁搖搖頭，企圖把這句話從腦子裡趕出去。
周洲好笑地捏了捏我的耳朵。
「怎麼了？」
我抬頭看周洲。看見他被稀碎頭發遮住的眉毛，看見他輕松地勾起笑，還有眼角美妙的彎曲弧度。
心底突然靜了下來。
我拽了拽他的衣角。
周洲順勢傾身，將頭靠在我的耳側。
我的行李箱暫時被放在一邊兒。
看著周洲微紅的耳朵，我輕聲道：「長春院大頭牌，是我林清的了。」
周洲似乎沒想到我會無端提起這話。
愣了一秒，也沒生氣，隻是就著姿勢在我的耳垂上啄吻一下。
然後溫熱呼吸灑在耳畔：
「陪客一夜千兩，刷卡還是現金？」
「你串戲了！怎麼一會兒古代一會兒現代！」
「這不是要配合寶貝你的朝代麼？我呢……」周洲捏了下我的手，「在哪兒都行。」
「……你好無恥。」
「哦。」周洲根本不以為然。
他復牽起我的手，行李箱的轱轆聲再次響起。
41.
回了宿舍，我刷到了周洲一分鍾前發的朋友圈。
周洲：第 99 天並配圖一張。
我點開大圖。
發現是我們官宣「假情侶」的那張朋友圈的截圖。
從那天到現在……
我算了一下，正好 99 天。
可是我們大年初一才正式在一起的啊！
我：明明是第 16 天！
周洲回得很快：第 99 天！
我：第 16！
周洲：第 99！
我：16！
周洲：99！
我：誰 99？
周洲：我和你。
我：哦，那我同意了。
周洲：……那我也同意。
我喜滋滋地將周洲發的朋友圈復制粘貼，又原話發了一遍。
42.
這天，智班的課上完，我被周洲拉去了籃球場。
他用手臂環住我的脖子，把我往他身上拉。
「看哥哥怎麼暴打全場。」
「不一定誰暴打誰呢，」我指了指對面隊裡正在熱身的言辭，打擊周洲，
「言辭高中時候可是全校女生的籃球男神。」「……」
周洲瞥我一眼，問：「這個『全校』，包括我女朋友？」
我被噎了一下，他還是這麼會抓重點……
「額，好像……包括。」我決定實話實說。
「哼。」周洲抽回自己的手，籃球在他手裡行雲流水，他朝著球場走去。
又挑釁地衝我這邊吹了個口哨。
口型暗示我：「你會後悔的。」
好幼稚。
我聳肩，意思是走著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