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看著翹著二郎腿,舒服打遊戲的的侄子,我默默回了一句:
“行,那我先回去了。”
嫂子見我沒反駁,語氣更加嘲諷。
“你天天在店裡白吃白喝,跟個累贅一樣。要不你去對街的工地問問,還缺不缺做飯的阿姨。”
“你吃這麼多,我們家實在養不起了!”
我看了眼她手上剛換的金镯子,又想起我哥上個月提的新車。
雖然委屈,但為了家庭和睦,我還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
嫂子不知道,每個月給店裡貢獻15萬收益的大客戶,正是對我千依百順的未婚夫。
我給未婚夫打去電話:“我不在包子鋪幹了,你的訂單給別家吧。”
1
“受委屈了?等我,我來接你。”
程慕言清潤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驅散了我心中的鬱悶。
我長舒一口氣,轉身走進狹窄的員工更衣室,收拾我為數不多的東西。
一個帆布包,一個用得掉漆的保溫杯,還有一本被翻得卷了邊的烹飪筆記。
這就是我三年來,最有價值的三樣物品。
剛走出更衣室,就聽到前廳傳來嫂子蔣依娜刺破耳膜的尖叫。
“什麼?!你說程氏集團的訂單取消了?憑什麼!合同不是籤得好好的嗎?”
程慕言的動作還真快。
其實,
就算沒有程氏這筆訂單,依靠秘方做出來的味道,店裡的生意也依舊紅火。
但嫂子一家掙慣了快錢,自然接受不了這個消息。
看到準備離開的我,嫂子像是找到了出氣筒,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謝景怡!你個喪門星!程氏的訂單早不取消晚不取消,偏偏你一走就取消了!一定就是你克的!”
店裡一時安靜極了,各種打量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
又是這樣,這三年,嫂子對我意見越來越大,仿佛是我佔了她多大便宜。
可當初是她非要拉我合伙開店賣包子,口頭承諾我算技術入股,店裡盈利給我分紅。
我知道,她是圖我手中的謝家祖傳的包子秘方。
可明明爸媽最開始是想讓哥哥繼承秘方的,但他心高氣傲,不願意學。
而我自小對烹飪感興趣,很快就掌握了祖傳的包包子手藝。
三年來,我在這家店裡起早貪黑,從和面、調餡到上鍋蒸,幾乎什麼都幹。
結果三年過去,工資我一分錢沒拿到,每年的分紅更是影子都沒見過。
嫂子總說:“景怡,我們是一家人,談錢多傷感情。你的吃穿用度,哪樣不是哥嫂包的?”
可我穿的是網上淘來的幾十塊的T恤,她戴的卻是上萬的金镯子。
我哥開著剛提的新車,我出門還得擠一個小時的公交。
現在,她自以為學到了秘方的精髓,便迫不及待地想把我這根“眼中釘”拔掉。
我還沒說話,我哥謝景峰從前廳走了進來,皺著眉對蔣依娜說:“依娜,你小聲點,外面還有客人呢。
這事怎麼能怪景怡?”
我心中一暖,他總算為我說了句公道話。
誰知蔣依娜眼睛一瞪,他立刻就蔫了。
“不怪她怪誰?這小賤蹄子肯定是在外面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得罪了程少,才連累了我們家生意!”
“我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嫂子,你說話要講證據。”
“證據?”
蔣依娜不屑地輕嗤一聲:“我好幾次看到你趁著給程少送包子的時候,故意往他身上湊!”
“那眼神,騷得跟狐狸精一樣!肯定是你勾引不成,惹惱了人家,才害我們丟了這筆大單!”
2
店裡的人看向我的眼神都變了,
對著我指指點點。
“我就說嘛,一個黃花大閨女,天天往男人堆裡扎,肯定不檢點。”
“程少那種人物,怎麼可能看得上她這種土包子,真是痴人說夢!”
我氣得渾身發抖。
程慕言每次來取餐,都找各種理由將我叫過去,隻為了能跟我多說幾句話,或者偷偷塞給我一個他從國外淘來的小玩意兒,討我開心。
那十五萬的訂單,根本不是給什麼工廠的早餐,全是他變著法子給我送的零花錢。
我看向我哥,那個曾經發誓會永遠保護我的親哥哥,一字一句地問:
“哥,你老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你親妹妹造黃謠,你就這麼看著?”
蔣依娜一記眼刀掃過去,我哥立刻心虛地錯開了視線,
小聲嘟囔:“景怡啊,你嫂子也是心直口快。”
“不過話說回來,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行為舉止還是要注意一點,要自尊自愛。”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我知道他在嫂子面前就是個軟蛋,但我沒想到,他能不辨是非到這種地步。
見我哥都站在她那邊,蔣依娜更加得意,嗓門提了八度。
“大家聽到了吧,我可沒冤枉她,連她哥都覺得她不檢點。”
“我們謝家真是家門不幸,養出這麼個丟人現眼的白眼狼!白吃白喝我們家三年,現在還反咬一口,毀了我們家的生意!”
迎著眾人審視的目光,我難堪極了。
程慕言追了我大半年,我一個月前才松口答應他。
我清楚自己和他之間的差距有多大,本想等感情徹底穩定下來再告訴家人。
可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嫂子潑在我身上的髒水就徹底洗不掉了。
我深吸一口氣,用所有人都能聽清的音量開口:“我和程慕言是戀人,是他先追的我。”
整個包子鋪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我。
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蔣依娜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指著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謝景怡,你是不是窮瘋了?做什麼白日夢呢!”
“程氏集團的繼承人,京市最有權勢的年輕企業家,能看上你這個鄉下來的土包子?你撒謊也打個草稿啊!”
“就是,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我看她是想男人想瘋了!”
各種汙言穢語像潮水一樣向我湧來。
蔣依娜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挑釁地看著我:“你說你們在談戀愛,行啊,你拿出證據來啊!你要真是程少的女朋友,我蔣依娜當場給你跪下道歉!”
她篤定地看著我。
確實,我拿不出。
程慕言第一次向我表白時,我隻當是他們富家子弟的惡趣味,對他十分防備,屏蔽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所以,他追我的這半年裡,我每次都是在他刻意設計的偶遇中,和他面對面交流的。
哪怕是和他戀愛的這一個月,我的大部分時間也獻給了包子鋪。
我和他之間,沒有正式的約會,沒有甜蜜的合照,
就連聊天記錄也因為我卡頓的手機,被我定期清理了。
可這本也不該由我來自證。
我求助地看向我哥,可在觸及他那副事不關己的冷漠樣子時,我忍不住紅了眼眶。
“愛信不信。”
扔下這句話,我不想再跟這群人糾纏,轉身就想走。
蔣依娜卻一個箭步衝上來,攔住了我。
“做賊心虛了?想走可沒那麼容易!”
“你害我們家損失了十五萬的大單,就得負責到底!馬上去給程少跪下磕頭謝罪,求他同意繼續合作!”
“憑什麼?我給你白幹了三年,沒拿一分錢工資。這筆訂單丟了,沒有任何證據是我造成的,我憑什麼要承擔損失?”
我怒不可遏,
一把揮開她攔在我胸前的手。
明明沒用多大的力,可嫂子卻誇張地摔在了地上,開始哭天搶地。
“哎喲!打人啦!小姑子打嫂子啦!天理何在啊!”
“我好心好意供她白吃白喝三年,她不知恩圖報,還毀了我們家唯一的糊口生意,現在還動手打我!我這日子沒法過啦!”
3
周圍的群眾瞬間被點燃了。
“太不是東西了!人家哥嫂養她三年,她就這麼回報人家?”
“這種白眼狼,就該被浸豬籠!”
“打她!給她個教訓!”
憤怒的人群像潮水一樣將我圍在了中間,我百口莫辯。
就在這時,
一聲暴喝從人群外傳來。
“都給我住手!”
是我哥謝景峰。
我心中湧起希望,我們是彼此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或許,他念著我是他妹妹,還會護著我。
記憶中,爸媽剛去世那年,家裡窮得揭不開鍋。
我考上了名牌大學的食品科學與工程專業,所有親戚都勸我別念了,說這種專業出來也找不到好工作。
是哥哥,一個人扛下了所有。
他每天跑上百單外賣,風裡來雨裡去,硬是把我的學費和生活費一分不少地湊齊了。
他把錄取通知書塞到我手裡時,拍著胸脯說:“景怡,你隻管好好讀書,天塌下來有哥給你頂著!”
後來他結婚了,嫂子對我處處看不順眼。
為了不讓他為難,我次次忍讓,事事低頭。
後來開這家包子鋪,我利用大學所學的知識,改良了爸媽留下的配方,讓包子的口感和風味都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我相信,我這三年的付出,他都看在眼裡。
我滿眼希冀地看著他一步步走到我跟前。
然而,下一秒,他高高揚起了手。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整個店鋪。
我的臉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響,整個人都被打懵了。
他卻用一種冷漠又失望的眼神看著我,咬牙切齒地說道:
“謝景怡,你個丟人現眼的爛貨!我辛辛苦苦供你讀完大學,還想指望你能有出息,掙大錢讓我享福。”
“可你倒好,畢業了就知道在家啃老,
現在還幹出這麼辱沒門楣的事!”
“早知道,當初我就該聽大伯娘的話,把你嫁給老家的劉光棍,還能換個十萬彩禮呢!”
我不發一言,隻SS地盯著他,想要找出一絲他說謊的痕跡。
可他眼中隻有對我的厭惡。
原來,我自以為是相互扶持的親情,背後竟藏滿了算計。
“我要和你斷絕關系,你今天就收拾好東西,給我從家裡滾出去!”
“還有,爸媽留下的那套老房子,屬於你的那一半,你也得還給我!你已經不是謝家人了,不配拿謝家的東西!”
那套房子,是爸媽留給我們兄妹倆唯一的遺產,他竟然要全部搶走。
聞言,蔣依娜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
臉上掛著勝利的笑容。
“聽到了嗎?趕緊滾!”
“哦,對了,你身上穿的、用得,都是花我們謝家的錢買的。要滾可以,先把衣服脫下來再滾!”
她眼神上下打量我,像評估一件貨物。
我驚恐地護住自己,連連後退。
“你們不能這樣!”
“不能?”
蔣依娜冷笑一聲,猛地抬腳狠狠地踢在我的小腹上。
劇痛瞬間襲來,我疼得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她還不罷休,對著圍觀的顧客大喊:“大家都看到了,是她自己不肯脫!”
“這樣,今天誰幫我把她這身賤皮扒下來,
我免費送他一頓早餐!隨便吃!”
此話一出,幾個平時就愛佔小便宜的大爺大媽,還有幾個遊手好闲的男青年,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搓著手就朝我撲了過來。
“別碰我!滾開!”
我拼命掙扎、尖叫,但我的力氣在這群人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嘶啦——”
我貼身的T恤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
無盡的羞辱和恐懼包裹著我,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突然,店門被大力推開,一聲怒喝炸響:
“聚眾傷人,你們是想集體進去吃牢飯嗎?!”
4
所有人都驚愕地望向門口。
我緩緩睜開眼,
透過模糊的淚光,看到一個挺拔的身影逆光而來。
是程慕言。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平日裡溫文爾雅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滔天的怒火。
身後跟著的兩名訓練有素的保鏢,襯得他氣勢逼人。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看到我衣不蔽體的狼狽模樣,他眼中迸發出S意。
他脫下西裝外套將我緊緊裹住,打橫抱起。
感受著從他身上傳來的暖意,我把臉埋在他懷裡,任由眼淚滾落。
他抱著我的手臂收得更緊,聲音溫柔至極,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別怕,我來了。”
“沒事了,景怡,一切有我。”
然後,他神色一變,冷冷地掃向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些剛剛還氣焰囂張的顧客,此刻紛紛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剛剛,是誰動的手?”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去帶著一股莫名的寒意。
蔣依娜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往謝景峰身後躲。
謝景峰也被程慕言的氣場震懾住了,結結巴巴地說:“程……程少,您怎麼來了?這是個誤會……”
“誤會?”程慕言冷笑一聲。
“把我未婚妻的衣服扒光,當眾羞辱,你管這叫誤會?”
“未婚妻”這三個字,徹底將眾人嚇傻了。
謝景峰和蔣依娜兩人的嘴巴更是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程慕言對身後的保鏢命令道:“把所有人的手機都收上來。”
“特別是那些錄了像的,一個都不能漏。把店封了,等警察來處理。”
“是,程總。”
保鏢立刻行動起來。
程慕言抱著我,一步一步走向門口,在經過謝景峰身邊時,他停下了腳步。
“謝景峰,是吧?我記住你了。”
“記住你說過的,你妹妹從今天起,跟你再無任何關系。”
“至於你老婆剛剛聯合其他人,對我未婚妻所做的一切,就等著法院的傳票吧。”
說完,他再不停留,抱著我走出了這個讓身陷囹圄的地方。
程慕言將我小心翼翼地放進他那輛勞斯萊斯的後座,又拿了一條羊絨毯子蓋在我身上。
即便車內溫暖如春,可我的身體依然不受控制地顫抖。
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後怕和屈辱。
程慕言坐到我身邊,沒有說話,隻是將我冰涼的手包裹在他的掌心。
那一刻,積壓在我心底所有的委屈和憤怒,徹底爆發。
我泣不成聲:“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對我……那是我哥啊……”
“他看著我被那麼多人欺負,他竟然……竟然還打我……”
程慕言輕輕拍著我的背,溫言細語地安慰我:“我知道,我知道。”
“都過去了,景怡,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