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爸爸看著她,如同看一個瘋子。
我在空中淚如雨下。
我和劉老師的關系並不算多親近,可我沒想到,我S後,唯一相信我的不是我的家人,居然是這個和我沒有血緣關系的劉老師。
看著劉老師的手逐漸漆黑,甚至蹭出血跡,我站在她面前不停的給她打著手語:
“老師,別扒了,我的屍體已經燒成灰燼了。”
“老師,你停下吧!你的手都傷成這個樣子了。”
“劉老師,你何必呢?我的親生父親都不要我了……”
爸爸早就走了。
天邊黑壓壓一片,
烏雲籠罩著整片天空。
劉老師還在跟那片廢墟做鬥爭,雨水落到她的身上,打湿了這片廢墟。
她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眼鏡也不知道去哪裡了,雙手更是殘破的不成樣子。
爸爸大概是怕她出事,打著傘在一旁勸她:
“劉老師,你怎麼就那麼倔呢,這孩子就不可能出事,她不過是害怕受到懲罰,逃走了而已,你怎麼就不信我們呢?”
“她親媽走得早,我和後來的妻子辛辛苦苦養大她,可她呢?就是個小畜生,不然也不能對自己的親妹妹下手,劉老師,為了這麼個小畜生,根本就不值得。”
雨水混雜著爸爸怒罵我的聲音落進劉老師的耳中,劉老師低著頭,一言不發。
終於,她摸到了一個小小的硬塊。
她將那塊被燒的漆黑的玉佩捧在手心,
雨水衝幹淨了上面的泥土黑沙,露出了本來的面目。
在看到那塊玉佩的瞬間,爸爸的臉色瞬間變了。
因為這塊玉佩,是我的親生母親留給我的。
曾經妹妹想要抓一下這個玉佩,都被我直接躲了過去。
因此妹妹撲空我,摔了一跤。
見狀,繼母拿起衣架狠狠地抽在我身上。
爸爸對這件事情印象很深。
因為我就算是被打的渾身傷痕,也沒把那快玉佩交給妹妹。
他知道,我將這塊玉佩看得很重。
所以在看到這塊玉佩的時候,他慌了神。
他衝過去,將那塊已經殘缺了的玉佩拿在手裡,喃喃自語道:
“這是靜靜最看重的玉佩,怎麼會在這裡?”
“靜靜怎麼可能允許這塊玉佩被大火焚燒,
又怎麼會將這塊玉佩丟在這裡?”
他不斷的反問,像是在給自己找尋心理慰藉。
他掏出手機,一遍遍的給我打電話,後知後覺才想起來我是個聾子,根本聽不到電話的聲音。
他顫抖著雙手,在手機屏幕上打下一行行消息:
“靜靜,看到爸爸的消息就回復爸爸。”
“爸爸不怪你對妹妹做的那些事情,你回爸爸消息好不好?”
“靜靜,你回爸爸消息,爸爸答應你,今年過年帶你去祭拜媽媽好不好?還有你想要的新手機,爸爸也給你買!”
看著一條條的消息,我的心中無波無瀾.
反倒是爸爸看著一條條的未讀徹底破防。
他看向劉老師:
“是不是我給靜靜的手機太破了,
所以她沒收到消息?”
“為什麼靜靜還不回我?”
劉老師撿起眼鏡,模糊鏡片後是極致冷漠的神情:
“蘇先生,我想靜靜是真的出事了,那張紙條上,就是靜靜的遺言,她沒有對自己的妹妹做任何不好的事情。”
爸爸崩潰的衝向廢墟,大喊著:
“不可能,靜靜不可能出事!”
“我不相信靜靜會出事,她一定是害怕,所以才逃走了。”
他是這樣說著,可雙手卻不受控制的去扒那些廢墟。
我看著他,心中滿是冰冷。
如果爸爸好運一些,或許真的能夠扒到兩片我的屍骨碎片。
劉老師報了警。
警察來的時候,
爸爸正渾身狼狽的坐在地上。
因為涉及到人命,所以警察的動作很快。
他們找到附近的監控,發現我確實從未逃出去過。
而且在那些廢墟中,他們也找到了類似於人類骨骼碎片的東西。
繼母來的時候,正好聽見警察讓爸爸節哀。
爸爸像是斷了線的木偶,一動不動的盯著面前被雨淋過一片漆黑的土地。
繼母衝過來,滿臉的不可置信:
“怎麼會,你們不要再開玩笑了,蘇靜怎麼會S?月月的房間通著陽臺,陽臺的門廢棄多少年了,全家都知道推開那扇門就能逃出去。”
“我鎖上臥室的門,就是為了嚇她,她絕對會從臥室門裡逃出去的,之前我罰她不讓她回家,她都是從陽臺門偷偷進來的!”
繼母的話,
讓爸爸的眼神緩緩聚焦。
爸爸望向繼母,他面色慘白道:
“陽臺的門,被我修好了。”
“前天妹妹跟我說,陽臺有野貓跳進來,她說她有潔癖,受不了野貓,我就把陽臺的門給修好了,我還把那扇門牢牢的鎖住,我害怕野貓會再次驚擾月月……”
爸爸說著,像是渾身力氣被抽幹。
他痛苦的用滿是泥汙的手在自己頭上瘋狂捶打著:
“都怪我,都怪我,怪我!”
“我為什麼要修上那扇門?”
“我為什麼要修上那扇門!”
看著他抓狂的樣子,劉老師像是無奈又像是嘲諷般的輕笑一聲:
“蘇爸爸,
你要怪應該怪那個把你女兒鎖進臥室的人吧?”
聽到這話,爸爸轉過臉去看向繼母。
繼母慌了神:
“不是這樣的,我不知道陽臺的門修好了,我以為她還能夠從陽臺逃出去,我不是故意的……”
“而且我親眼看到了她要捂S我女兒,在這種情況下,作為一個母親我直接S了她都不為過,我隻是把她反鎖了,我隻是想嚇唬嚇唬她,我想著,她反正都會從陽臺逃出來!”
繼母說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沒想過她會S!”
“明明是她,先要傷害妹妹的!”
她說著情緒失控,淚水大滴大滴的落下來。
而就在這時,一個小警察拿著手機走了過來:
“有一個鄰居家的監控,拍到了蘇月房間的情況,通過監控我們可以看到,蘇靜並不是要捂S蘇月,而是因為蘇靜力氣太小,她試圖抱走自己已經暈過去的妹妹,隻不過妹妹太重她自己力氣又小,所以才跌回了床上,她不是要捂S妹妹,她是想要救自己的妹妹。”
小警察的最後兩句話,說的很沉重。
劉老師的淚水哗啦一下就落了下來:
“我說過了,蘇靜是個很好的孩子,她怎麼可能殘害自己的妹妹呢?”
繼母不可置信的將小警察手中的手機拿走,反復觀看那段視頻,視頻中的我,確實是想要抱起妹妹。
“怎麼會,怎麼會是這樣……”
“她怎麼能是在救月月呢?
”
聽著繼母崩潰的聲音,劉老師擦掉眼角的淚冷聲道:
“有什麼不可能的?蘇靜就是這麼好的孩子!”
看著我爸和繼母,劉老師一字一句說道:
“蘇靜是個連貓狗都心疼的人,她無數次告訴我,她喜歡家裡的妹妹。”
“你們不給她零花錢,她就幫別人抄作業賺錢,給妹妹買了玻璃罐疊了千紙鶴做升學禮物。”
“這樣一個人,又怎麼會害自己的妹妹呢?你們做父母的,對她有過幾分真心呢?”
“她校園卡被別人盜刷,你隻關注到她花了你很多錢,那你有沒有注意到,她從前隻花三兩塊就吃一頓飯?”
“是,
她是個殘缺的孩子,她聽不見,不能說話,可這並不影響她是個好孩子,你們不配做她的家長。”
說完這話,劉老師轉身離開。
爸爸望向繼母:
“你從未給過靜靜零花錢?”
繼母絕望的回望他:
“我以為你會給……”
“那孩子每頓飯隻花兩三塊錢,你不知道嗎?”
爸爸猩紅著雙眼,一把攥住繼母的手腕:
“你為什麼要反鎖房間的門,你不是會手語嗎?你為什麼不問清楚,不好好問問靜靜實是在做什麼?她還那麼年輕,卻因為你沒了性命!虧她還一直把你當她的親媽媽!你就是這麼對她的,當初你要和我結婚時,
不是說過你會把她當自己的孩子一樣對待嗎?”
面對爸爸的質問,繼母崩潰大哭:
“這是我一個人的孩子嗎?你這個親爸爸都沒有好好對她,你現在怪上我了是嗎?”
“我如果早知道你把陽臺門給鎖上,我怎麼會把她反鎖在臥室裡,難道做錯的不是你嗎?難道害S她的隻有我一個人嗎?”
爸爸望著歇斯底裡的繼母,整個人都崩潰了,他喃喃自語道:
“明明當初,我是為了讓靜靜有母愛,才選擇和你結婚的,為什麼現在變成了如今這個樣子……”
“我的靜靜,這些年,你吃了多少苦……”
“都怪我,
都怪我!”
爸爸說著,抬起手臂,一巴掌接一巴掌的打在自己臉上。
回到學校後,劉老師整理了我的書桌。
剛把我所有的東西收拾起來,爸爸便渾身狼狽的趕了過來。
看到劉老師手中我的日記,爸爸顫顫巍巍的伸出手。
可劉老師卻後退一步,冷笑一聲:
“你覺得你配碰靜靜地日記本嗎?”
爸爸一愣,低下頭,嗓音沙啞道:
“劉老師,我知道錯了,我已經和她繼母離婚了,我還記得我再婚的初衷,是為了給她找個媽媽讓她擁有母愛。”
“那個時候,她繼母不孕不育,也很喜歡她,可是我沒想到,她繼母後來病好了,我們懷上了二胎。”
“大概是從那以後,
我們都變了,是我們對不起靜靜,我知道錯了,可是靜靜再也回不來了。”
劉老師看著他,嚴重的淚水控制不住再次落了下來。
她將日記留給了爸爸,隨後轉身離開。
爸爸的手掌覆蓋在我的日記上,最終打開。
隻看到第一句話,他就哭了出來。
這本日記是從半年前開始寫的。
從半年前,我就打算攢錢給爸爸買一條新腰帶,等他過生日的時候送給他。
日記的第一句話是:
【今天我在後廚洗碗賺了三十塊。
兩塊錢給小貓買了烤腸,剩下的二十八塊,存起來給爸爸買腰帶。】
爸爸翻下去,日記本裡是我的流水賬:
【妹妹要過生日了,我給小胖寫作業,小胖答應給我買玻璃罐和千紙鶴紙。
】
【媽媽今天生氣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放假我想讓爸爸帶我去我親媽媽的墳墓看看,不知道爸爸會不會同意。】
【我要是能聽見就好了,每次媽媽罵我,我都聽不見,她再也不會對我打手語了,我連做錯了事情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情。】
【好羨慕妹妹,爸爸說要把錢給妹妹用來學芭蕾舞,暫時不能給我耳朵做手術,我也想學芭蕾舞,可我連最基本的音樂都聽不見。】
看著我的碎碎念,爸爸的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來。
“我的女兒,我對不起你,我錯怪你了,我的女兒明明是這麼好的孩子……”
“我是個壞爸爸,我明明說過,要帶你去治療耳朵,讓你做個正常孩子的……”
爸爸跪在地上,
哭著將我的日進本放進了懷中。
我飄在旁邊,看著他落淚,心頭傳來一陣酸澀。
從學校出來後,爸爸渾渾噩噩的走在大街上,連一旁駛過的大貨車都沒看見。
“爸爸不要!”
眼看著大貨車即將撞向爸爸,我的靈魂尖叫著,“不要!”
這一刻爸爸像是有感應般的抬起頭,和虛空中的我對視。
而大貨車也撞向了他,他的身體被撞飛,隨後重重的落在地上。
爸爸S了,變成了和我一樣的靈體。
他望向我,想過來找我,可還沒來得及張口說什麼,便被一股力量直接帶走。
爸爸消失後,我的靈魂來到了繼母身邊。
這時妹妹已經醒了,她不相信我已經S了的事實,更不願意繼母和爸爸離婚,
正對著繼母耍脾氣。
而這時,繼母接到了警方打來的電話。
警方通知了她關於爸爸的S訊。
繼母聽到這話後,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妹妹無法接受自己家破人亡的後果,將一切罪責都怪在了繼母身上。
她考取大學,跑到了離家最遠的城市,無論繼母怎麼哄她,她都再也沒有回來。
繼母永遠的活在了痛苦和悔恨中,沒幾年便查出來患上了難以治愈的病症,在她生命的最後時刻,她看到了飄在虛空中的我,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眼角落下淚來:
“對不起,靜靜,是我對不起你。”
“如果當時我相信你就好了……”
是啊,當年她抱著妹妹離開,要將我反鎖在屋內的時候,
她明明看見了我瘋狂給她打的手語,我打著手語告訴她,事情不是我做的,可她沒相信我,還是把我反鎖在了房間中。
我沒有說話,在她咽氣後,我的靈魂逐漸變得透明,最後消散在了天地間。
在消散的最後一刻,我想我下一輩子要做一隻貓,一隻無憂無慮的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