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後他立志要做大孝子,連洗腳水都要給我媽打。
媽媽車禍去世,他哭得比我聲還大:
“我還沒來得及盡孝呢!我對媽內心有愧!”
“必須讓媽風光大葬!我這就託朋友去搶獨門獨院的豪華墓地!”
我心生詫異。
明明我媽早就預定好了普通公墓,還三令五申不許周明自作主張。
正想著,周明抽泣著補充道:
“咱媽和我幹媽S在一輛車上,兩邊喪事都是我操持!”
“幹媽沒有公墓名額,隻能另搶豪華墓地!”
“但這事我第一個反對,最好的必須要給咱媽用!”
這話裡話外的意思,
不就要我把公墓讓給他幹媽嗎?
我正猶豫要不要同意。
他幹媽的親女兒黎嬌嬌,火急火燎地插嘴:
“這事是你媽佔便宜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難道你是想讓我和明哥落人話柄?”
這話反倒提醒了我。
我果斷表示要尊重媽媽的遺願。
還說自己不介意周明的幹媽用豪華墓地。
聽了這話的周明,瞬間臉上暴起青筋,含淚朝我咆哮:
“秦舒雅,你不懂孝道規矩,但我懂!你要是逼我不孝,我就陪媽一起去S!”
1
說罷,周明猛地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向棺木。
黎嬌嬌撲過去想拽他,卻用力過猛摔在他身上。
“明哥,
我媽孤苦伶仃,一輩子都沒什麼福分,S後哪消受得起豪華墓地啊!”
“這分明是要讓她走得不順心,要折我的壽啊!”
黎嬌嬌攥住周明的袖子,捂在臉上嚎啕大哭。
周明也抹了把淚,悲憤的眼神朝我射來。
有一瞬間,我好想撲進媽媽的懷裡。
渴望她溫柔撫摸我的腦袋,教我解決眼前的亂麻。
直到對上媽媽被火焰燎黑的臉。
我才在混沌中,宛若被驚雷擊醒。
我沒有媽了!
活人都沒了,糾結葬在哪個墓,還重要嗎?
我麻木地看向周明:
“算了,你看著辦吧。”
周明火速換了張臉,擺著胸脯信誓旦旦:
“老婆你放心,
包在我身上!”
黎嬌嬌一掃悲傷,熱絡挽住我的胳膊:
“謝謝姐姐,我媽和你媽生前是好朋友,我比誰都想讓她倆一起安心走。”
我沒搭腔,疲憊地垂下眼:
“周明,你帶嬌嬌出去吧,我想陪媽待會。”
黎嬌嬌非常通情達理,主動拽著周明往外走。
她神態松弛,不像剛失去至親的模樣。
但我也沒多餘的心思琢磨。
隻想著,周明是媽媽的救命恩人,更是出了名的大孝子。
當初我媽失足落水,水性不好的他。
沒半分猶豫跳下去救人。
臘月的湖水,已然結了薄冰,溫度寒至骨髓。
他咬碎牙把我媽推到岸邊,自己差點丟了命。
事後他哭訴,他媽難產S了。
沒媽疼這事,是他好不了的疤。
所以,他絕不會對別人的媽媽見S不救。
周明還發誓,但凡有半分機會,他一定做個大孝子。
後來,他在後備箱藏了萬朵玫瑰,花光積蓄買下鴿子蛋鑽戒。
在媽媽的見證下,鄭重向我求婚。
我含淚答應。
婚後,他連洗腳水都會打兩盆。
我一盆,我媽一盆。
媽媽手術住院,他勸我吃下安眠藥踏實睡覺。
自己卻熬了個通宵,燉了兩碗烏雞湯。
一碗放在我床邊,一碗喂到媽媽嘴邊。
結婚三年,家裡的事他搶著幹。
讓我都自愧不如。
所以,喪事交給他辦。
我的確放心。
約莫過了半小時,周明風塵僕僕衝進靈堂。
他把一張房卡塞進我手心。
“老婆,我怕你身體扛不住,在隔壁開了房。我在這陪著媽,你中午去睡會,晚上再來守。”
守靈要守三夜。
我已經熬了兩宿。
明天一早出殯,我也怕自己扛不住。
便隻當周明體貼,如行屍走肉,渾渾噩噩去了酒店。
可推開酒店房門,一股淫靡的味道撲面而來。
我隨我媽,有潔癖。
一眼就看到床單折角上的褶皺,還有隱隱未幹的水漬。
我滿腔怒火,一通電話打到前臺,投訴他們清潔不到位。
前臺小妹欲言又止:
“女士,剛才你和你先生不是一起……”
話說一半,
她迅速轉移話題:
“是我們服務不到位,我幫你安排個新房間吧。”
遇到這糟心事,我沒了困意。
幹脆折返靈堂,也沒顧上和周明打招呼。
可靈堂裡的一幕,猶如第二道驚雷,把我血淋淋地劈成兩半。
黎嬌嬌坐在棺材板上。
勾人的翹臀,正對媽媽的頭頂。
周明俯身靠近,五指插進她的發絲。
兩人唇齒熱辣交纏。
“明哥哥,剛才連十分鍾都沒有呢,小寶寶還餓著呢~”
她不滿地噘起嘴,水蛇般的長腿纏在周明腰間,來回晃悠。
周明眯起色眼:
“哪個小寶寶餓,指給我看?”
“討厭!
”
黎嬌嬌捶了下他胸口,轉移話題:
“秦舒雅可不好糊弄,你不會真給她媽整個豪華墓地吧?”
周明嘿嘿一笑:
“山頭隨便挖個土坑,不就完事了!”
“你看我到時候怎麼忽悠她!”
2
我恨不得衝上前,給這狗男女一人兩巴掌。
再摁著周明的腦袋,揪住黎嬌嬌的頭發。
讓他倆跪在媽媽靈前,為他們的行徑磕頭道歉。
做了幾個深呼吸後,我迅速冷靜。
忍下胃裡的翻江倒海,撥通他的電話。
周明面上不耐煩,語氣卻依然溫柔:
“怎麼了老婆,不是說好要補覺嗎?
”
我聲音淡漠:
“你趕緊回家,打包一下我媽的衣服,正好明天燒給她。”
周明連聲應下。
卻在掛斷電話的下一秒,咒罵了句,“屁事真多!”
黎嬌嬌把身子貼過去,用小手給他的後背順氣。
兩人又膩糊了一會,才手拉手親熱地走了。
我沒空埋怨周明的虛偽。
“嘭”得跪在媽媽的遺體前,先狠狠扇了自己兩巴掌!
“媽,怪我識人不清!”
“嫁了周明這麼個畜生,用滾過的酒店辱我就算了,還讓他在靈前這麼辱你!”
“真可笑,口口聲聲說要做大孝子,
卻讓我成了不肖子孫!”
“我不願把你鬧得不得安寧,等葬禮一辦完,我就找他和黎嬌嬌秋後算賬!”
我跪了整整三個鍾頭。
跪到渾身血液涼透。
心也跟著冷了。
周明特別喜歡認幹媽。
他也是先和我媽認的幹親,才追得我。
他言之鑿鑿:
“我哭幹了眼淚,做盡了白日夢,就是想被媽媽疼一次,所以才拼命認幹媽當作補償。”
“老婆你要是介意,我就都斷了!”
他頓了頓,看向坐在夕陽下給他織圍巾的我媽,一臉滿足:
“畢竟我都有親媽了,還要那些替代品做什麼!”
周明當真斷了那些關系。
但唯有黎嬌嬌他媽黎惠,一直沒斷。
我以為他是心疼這位寡母可憐,沒想到是勾搭上了人家閨女!
“嘀嘀!”
手機振動,監控提示家中有陌生人闖入。
前陣子周明出差,家裡隻有我和媽媽。
我擔心被壞人盯上,就在家裡安了幾個攝像頭。
的確,我想拍下他們的不堪音頻。
沒想到,黎嬌嬌如此放蕩。
她直奔媽媽的衣櫃,從中挑起一件真絲睡衣。
扭捏坐到周明腿上,媚人的眼神拉絲,用真絲面料不停蹭周明胸口。
沒幾下,周明眼底就冒出欲火。
眼見兩人就要滾到媽媽生前的床上。
我急得抓肝撓肺。
有種巴掌扇不進屏幕的無力感。
我故技重施,給周明打電話。
第一通的提示音還是:“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第二通就變成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可監控那邊還在繼續。
我尖叫出聲。
抄起手邊的供品盤,一下下砸著手機屏幕。
直到力氣耗盡,像攤爛泥坐在地上。
連哭都沒了力氣。
碎裂畫面裡,黎嬌嬌把用過的小雨傘。
包在被扯爛的真絲睡衣裡。
還準備把這團髒東西,夾進媽媽的大衣。
周明見狀連忙攔她:
“趕緊扔出去,要是被秦舒雅發現就完了!”
黎嬌嬌撲哧笑出聲:
“怕什麼,
反正過了明天,這堆破爛都會燒給那個老巫婆!”
周明哈哈大笑:
“我寶貝做事就是講究!”
就這一瞬,我靈光乍現。
騰地從地上跳了起來。
3
周明可是出了名的大孝子啊!
在他嘴裡,不論是我媽還是黎惠,都統統當親媽孝順。
偏偏這兩人,巧合般S在一起。
周明背地裡非但不傷心,還一副非常高興的樣子。
黎嬌嬌也是,親媽被燒成了一塊黑炭。
她竟還有心思和別人老公玩情趣。
這事百分之百不對勁!
我當即聯系上了做私家偵探的閨蜜。
她也覺得周明和黎嬌嬌有鬼,說會全力幫我調查,但需要時間。
她還提醒我,我媽和黎惠的遺體,絕不能輕易火化,說不定上面有重要證據。
可明天就要出殯了,這事怎麼拖啊!
很快,一個計劃在我心裡應運而生。
我命令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把黎惠的棺材,也搬到了媽媽的靈堂裡。
第二天天不亮,周明安排的送葬車隊和親朋,陸續堵在門口。
可我誰也沒放進來。
包括周明。
無論誰問,我就梗著脖子嗷一嗓子:
“我媽昨晚給我託夢了,說她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她的老姐妹!”“
她們要陪我過完頭七再走,誰敢說個不字,就是逼我不孝!”
周明急出一腦門的汗。
剛想開口勸我,就被我一句話堵了回去:
“老公,
我媽費了老大勁託夢給我,難道你想違背她的心願嗎?S者為大的道理,你不會不懂吧?”
他磕磕巴巴:
“老婆,道理沒錯,可是……”
這話術我可是跟他學的。
眾目睽睽下,坐實大孝子人設的周明,進退兩難。
黎嬌嬌S命拿白眼瞪我。
“秦舒雅,你想陪你媽發爛發臭,可別拉我媽下水!”
我氣定神闲:
“你媽沒給你託夢嗎?昨晚她可是和我媽手拉手一起來的,說也要陪陪你呢!”
黎嬌嬌紅了眼,跺腳咒罵:
“不可能!你有病吧!我媽才不會給你託夢呢!”
我轉而看向周明。
“老公,你最懂孝道規矩了,要不你讓大伙幫我評評理。”
周明被我噎得無話可說。
車隊司機以為我是神經病,生怕被纏上,踩S油門直接跑路。
親朋好友見我油鹽不進,也嘆著氣走了。
黎嬌嬌不依不饒:
“秦舒雅,不就是明哥讓你把公墓讓給我媽,你心裡不爽想找茬嗎?真該讓大家看看你小肚雞腸的樣子!”
我不動聲色,成功在她眼底捕捉到一絲恐懼。
周明指尖緊攥拳頭,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一分S意。
看來我猜得沒錯。
這兩人已經沉不住氣,慢慢露出馬腳了!
周明的聲音中有藏不住的狠厲:
“秦舒雅,
你到底想怎麼樣?”
黎嬌嬌也咬牙切齒地威脅:
“我想燒我親媽的屍體,你可管不著吧!讓開,我要進去!”
的確,這事我管不著。
但有另一件事,我管得著。
就當黎嬌嬌準備撕破臉,張牙舞爪朝我撲打過來時。
周明的手機適時響起。
接起來沒說兩句,周明就嚇得面色如土。
黎嬌嬌錯愕地把耳朵貼過去。
瞬間臉色也變得煞白。
兩人誰都顧不上火化的事了。
他們戰戰兢兢對了下眼神,就一前一後地匆匆離開。
隻因為昨晚閨蜜調查時。
意外發現了周明和黎嬌嬌的另一個驚天秘密!
這個秘密,足夠拖延他們一陣了。
4
很快,媽媽的加急屍檢結果出來了。
我立刻聯系警方,以刑事偵查的流程,成功做完了黎惠的屍檢。
黎惠半路自學中醫,恰巧我媽有老寒腿,就邀請自告奮勇做針灸試扎。
一來一往,雖說腿沒治好,兩人倒成了好姐妹。
前兩天,媽媽一時興起想上山兜風,邀請黎惠同行。
沒想到車翻下了山,油箱泄漏引起爆燃。
警方定性為意外事故,排除了故意犯罪。
可屍檢結果,竟得出了完全相反的結論!
怪不得事發當時,周明虛偽地勸我,趕緊讓媽媽入土為安,不要再傷害她的屍首。
還有在旁黎嬌嬌幫腔,說屍檢要開膛破肚,攪爛五髒六腑。
仇恨如同潮水在我胸中洶湧。
周明,
黎嬌嬌,我肯定不會放過你們!
正想著,閨蜜打來電話:
“舒雅,我拿到車禍的關鍵證據了,你等我馬上到!”
可我還沒等來閨蜜,周明和黎嬌嬌就氣勢洶洶地趕了回來。
我心底一沉。
看來他們已經發現了我動的小手腳。
周明態度堅決:
“老婆,平時我什麼事都隨你,但這白事由不得你胡鬧!今天這遺體,我燒定了!”
黎嬌嬌招呼狐朋狗友,把我摁在焚化爐前。
“秦舒雅,我看你就是腦子壞了,那就親眼看著你媽化成白灰,說不定就清醒了!”
說罷,她一腳踹上焚化爐大門。
我的淚水模糊了升騰而起的烈焰。
完整的人進去,一捧灰出來。
周明悲痛地摟住我,實則是用蠻力強行把我拽起來。
“聽老人說,要是子女能親手拾撿骸骨,長輩能走得更安心。”
他緊握我的手,攥起一把閃著火星的骨灰放進骨灰盒。
我痛得渾身抽搐,生理性的淚洶湧。
周明溫柔的聲音已變成惡魔的低語。
“老婆,我知道你心痛。媽肯定不舍得你哭,你忍忍就結束了。”
他一邊說,一邊逼我抓起還冒煙的腿骨。
尖銳的斷骨劃爛了手掌上的水泡,暴露出淌血的皮肉。
灰伴隨著疼痛蓋了上去。
我緊閉雙眼,咬牙咽下痛呼。
我誕生於媽媽的血肉。
她的骨灰又長進我的血肉。
這樣,也好。
下葬儀式無縫銜接地開始。
黎惠媽媽的墓碑,來自整切大理石。
兩邊弧形拱頂方正大氣,上面還嵌著五顏六色的琉璃。
墓碑的隔壁,是一個剛挖土坑。
坑邊插著一塊掉屑的木板。
上面用記號筆歪歪扭扭寫著媽媽的名字。
我嘲諷冷笑:
“周明,這就是你給我媽準備的豪華墓地?”
他大言不慚:
“還不夠豪華?這可是我熬夜拿鐵锹挖的,連手心都磨出血泡了!我親媽大出血慘S的時候都沒這待遇!”
他在黎惠的碑前放了幾個景德鎮瓷盤,擺上水靈靈的供果,從丹東草莓到智利車釐子。
又轉身拿起一個豁口的陶碗,倒滿過期的狗糧,丟進屬於媽媽的坑裡。
我震驚地望向周明。
看樣子,他這個孝子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黎嬌嬌露出一抹挑釁偷笑,朝人群中比了個手勢。
一個白胡子老頭飄飄然地走來。
“逼人略懂道行,黎惠女士耽誤了下葬吉時,八成要在人間多歷一千年劫難!”
黎嬌嬌花容失色:
“不要啊道長!你快想想辦法,救救我媽!”
“這事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