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孟珏微微一顫,眼底劃過一絲心虛。
他支支吾吾道:“我,我隻是不清楚你的意願,怕讓你為難……”
可我知道,事實並非他所說的這樣。
因為他的心聲一直沒有停過。
【雲姜,對不起,我說謊了。】
【要是陛下早些提出要重查我家的舊案,我昨日又怎會猶豫?】
【剛剛刑部已經提走了我家舊案的卷宗,我也不必再指著首輔大人了。】
孟珏見我沉默,誤以為我是心軟了。
他趁熱打鐵道:“雲姜,對不起,昨日是我怯弱了。”
“我不該想那麼多,
我應該大膽地去爭取。”
“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你知道的,我是最懂你的人,嫁給我你將來才不會心累。”
是啊,孟珏一直是最懂我的人。
從前我不愛念書,大家都說我是享福享慣了,隻有他知道,我向往的是成為爹一樣的人,金戈鐵馬,保家衛國。
在大家都覺得我不學無術時,隻有他沒日沒夜地陪我練箭騎馬。
我跟他們三個走得近,外人總說我是想騎驢找馬,為沈家找靠山。
隻有他知道,我不會拿自己的終身幸福當籌碼。
我要嫁的是真正值得託付的人。
可惜,那麼懂我的一個人,卻也在利益之前,選擇了退縮。
但其實,我不怪他們。
蕭景澤得不到利益,儲君之位便失去了保障,
將來也許會落個悲慘的下場。
裴煜得不到利益,侯府就永遠拿不到實權,徒有虛名的世家,隨時都有可能成為爭權奪利的犧牲品。
孟珏得不到利益,父母的冤情就永遠無法洗清,雙親在泉下也難以瞑目。
所以,我理解他們。
但是,我隻是個女子,我沒有那麼多想要實現的目標。
我隻想完成父母的遺願。
好好活下去,找一個真心對我好,事事將我考慮在內的人。
這樣,爹娘才能安心轉世。
想通了這些,我也算是徹底釋懷了。
我揉了揉模糊的眼睛,笑道:“你們的心意我都明白了。”
“明日午時,叫上太子殿下,來沈府一趟吧。”
“我會給你們答案的。
”
……
次日,仨人早早就坐在了沈府正廳。
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我垂下頭,誰也沒看,一邊啜著茶,一邊平靜道:“其實我早就選好了。”
“兩天前,我就請陛下賜婚了。”
“算算時間,聖旨該到了。”
話音剛落,門口響起太監尖利的聲音。
“賜婚聖旨到。”
“沈大小姐,出來接旨吧……”
他們三個似乎比我還激動,爭先恐後地出了門。
蕭景澤勝券在握道:“雲姜選的一定是孤。
”
“孤是太子,況且母後還對雲姜那麼好。”
“她不看僧面也會看佛面的!”
孟珏嘲諷地笑道:“殿下也太不了解雲姜了。”
“她畢生所求,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殿下將來登了基,後宮定是三千佳麗。”
“雲姜怎麼可能會選殿下?”
蕭景澤冷哼一聲:“那你就太小看雲姜了。”
“她是個顧全大局的人,一定能夠理解孤的萬不得已。”
“她隻要知道,孤的皇後隻會有她一個就行了。
”
孟珏卻不這麼認為。
“殿下才是小看了雲姜。”
“這麼多年,殿下難道不知道,雲姜在意的從來不是什麼皇後之位嗎?”
“依我看,裴煜還能跟我爭上一爭,至於殿下,肯定是沒機會的。”
蕭景澤氣紅了臉。
但其實他心裡很清楚,孟珏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所以他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辯駁。
反而是裴煜鄙夷地笑道:“孟珏,你也別太自信。”
“你家的案子還沒翻,說到底你還是罪臣之後。”
“雲姜是沈大將軍的獨女,沈家世代清白,她若嫁給你,
豈不是玷汙了沈家的門楣?”
一番話說得孟珏咬牙切齒。
“裴煜,你又好到哪裡去?”
“侯府兩朝世家,全靠先祖一個人的功績撐著。”
“後代出過一個可堪大用的人嗎?”
“雲姜將門之女,真能看得上你?”
我聽著三人吵個不停,心煩地打斷了他們。
“都少說兩句吧。”
“你們都是我的知己好友,沒必要互相詆毀。”
“這些年的情分我都是記著的。”
“哪怕嫁不成,我也感激你們多年相伴之誼。
”
這話並非安慰。
而是我心中所想。
那麼多年的相識相知相伴,不是輕易可以抹去的。
男女之情上,我也許對他們已經失望。
可作為知己好友,他們確實做得很好。
我今日將他們一並叫來,並不是想炫耀,更不是為了打他們的臉。
我隻是想把事情說清楚,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孟珏在我們之間年紀最長,向來是最理智的一個。
他聞言,不想再讓我為難,道:“雲姜,你放心。”
“我們吵歸吵,但不管你選擇誰,我們都會無條件支持你,祝福你。”
我感激地笑道:“無論是誰,你們都會祝福我對嗎?”
孟珏沒有聽出我的弦外之音。
他溫柔地點頭道:“對,我們仨雖說平常不對付。”
“但因為你,我們常年在一起,也算是半個兄弟了。”
“你不必為難。”
蕭景澤和裴煜為了不在大度這事上落下風,也連連點頭附和。
這可讓我有點頭疼了。
他們可以接受我嫁給他們的半個兄弟,不知能不能接受我嫁給一個跟他們毫無來往的人?
一旁的太監急著回宮復命,小心翼翼地催促道:“太子殿下,沈小姐,能不能先讓老奴把旨宣了?”
太子當先抬了抬手,道:“公公請宣旨。”
太監這才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沈氏嫡女雲姜,
今賜婚首輔嫡長子衛昀舟。”
“婚期定於三日後。”
“欽此……”
四下裡突然一片S寂。
就連樹上的鳥兒都感覺到了這尷尬的氛圍,停下了鳴叫聲。
我頂著後背那幾道灼熱的目光,跪倒在地,恭敬地伸出雙手。
“臣女領旨謝恩。”
可聖旨還沒落到我手上,便被蕭景澤搶走了。
他展開聖旨,又仔細看了一遍,不敢置信道:“公公,父皇聖旨上的名字是不是寫錯了?!”
“為何會是衛家大公子?!”
有蕭景澤打頭陣,裴煜沒了顧慮,
也衝上來道:“是啊公公。”
“我們跟雲姜認識了那麼多年,她跟衛大公子從無往來。”
“她怎麼可能會嫁給一個陌生人?”
“煩請公公再跟陛下確認一番吧。”
我不想讓太監為難,打斷了他們,解釋道:“聖旨沒錯。”
“這婚是我自己求的。”
“我要嫁的就是衛昀舟。”
“雲姜,為什麼?”
“雲姜,為什麼?”
蕭景澤和裴煜異口同聲地問。
還是孟珏冷靜,他見我臉上並無玩笑之意,
立馬明白了一切。
他皺起眉頭,眼眶有些微微泛紅,聲音顫抖道:“雲姜,你說的第四個竹馬,不會就是衛大公子吧?”
之前瞞著,隻是不想節外生枝,與他們過多糾纏。
如今婚事已是鐵板上的釘子,我也沒了再藏著掖著的必要。
我點了點頭,平靜道:“對,就是他。”
“其實我跟他相識得比你們更早。”
“隻不過我倆不太對付,總愛吵架,所以慢慢地,來往就少了。”
“你們自然不知道我與他的淵源。”
從我口中得到了準確的答復,孟珏瞬間如遭雷劈。
他踉跄了兩步,不住地搖頭,喃喃自語:“不,
不應該這樣的。”
“雲姜,我太了解你了,你想要的是真心待你之人。”
“可你說了,你跟衛昀舟並不對付,而且多年未有來往,怎麼知道他會用真心待你?!”
蕭景澤也滿臉的質疑,隨聲附和道:“沒錯!”
“雲姜,你是不是對我們有什麼誤會?”
“你說出來,不管是什麼,咱們都可以解決!”
倆人的話提醒了裴煜,他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
“雲姜,是不是因為那天在御前,我們沒有開口爭取,所以你才生氣了?!”
這句話問得我倒是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說生氣吧,談不上。
但不願嫁給他們,確實也是因為那天。
裴煜見我猶豫,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搶先抓住我的袖子,愧疚道:“雲姜,我跟你道歉。”
“但你也知道我這人孝順,我當時就想著先回家跟爹娘知會一聲。”
“省得鬧出什麼不愉快,對你也不公平。”
蕭景澤也不甘示弱。
“雲姜,孤也認錯。”
“孤那時確實猶豫了。”
“但孤是怕將來父皇逼孤娶側妃,會讓你受委屈。”
孟珏嘆了口氣,揉著眉心,無奈道:“雲姜,
昨日我是騙了你。”
“其實我不是怕違背你的意願。”
“我隻是擔心我這罪臣之後的身份會給你,給沈家染上汙點。”
我本不怪他們。
可事到如今,聽到他們還在撒謊,心裡愈發覺得失望。
我沒再瞞著,開門見山道:“你們不用騙我了。”
“其實那一日,你們之所以沒開口,是因為想娶的人是首輔千金吧……”
三人同時抬頭,震驚地看向我。
那表情很明顯是被戳中了心事。
我不想再讓他們為了我浪費時間,索性和盤託出,想徹底斷了他們的念想。
“其實我爹娘孝期滿的那天,
我便莫名其妙地學會了讀心。”
“這也許是我爹娘怕我受委屈,冥冥之中賦予我的能力吧。”
我先轉向一臉錯愕的蕭景澤,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殿下那日是盼著我不要選你對吧?”
“你想要娶首輔千金,坐穩儲君之位。”
“直到聽皇後娘娘說,她已經為你鋪好了路,你才改口說要娶我的。”
“沒錯吧?”
蕭景澤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尷尬地低下了頭。
我又看向裴煜。
“你那日也是想讓我放過你,你覺得我爹娘沒了,沈家隻剩虛名,再無說得上話的人,無法幫你光耀門楣。
”
“所以你才要娶首輔千金,想借首輔的提拔得到重用。”
“你突然改變主意,不過是因為陛下對我愧疚,決定重用我的夫婿,給我個依靠。”
“你才覺得不必再依靠首輔家,對嗎?”
裴煜雙手緊緊攥成拳,渾身的顫抖出賣了他的心虛。
我繼續轉身,目光落在孟珏身上。
“至於你,那日也很害怕被我選中吧?”
“你家的舊案壓了多年,翻案的希望渺茫。”
“所以你想娶首輔千金,借首輔的權勢重啟舊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