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秦老師，你這個班主任怎麼回事？為什麼給我家偉達發一本爛書？】
隨後，她發了一張書的圖片。
我打開一看，就是很小的折痕，皮都沒破，她顯然是誇大其詞。
還沒等我回復，她噼裡啪啦發了十幾條信息。
【不好意思啊，我這個人強迫症，看不了一點破爛。】
【全班五十多學生，唯獨我家偉達是破書，是班主任“區別對待嗎？”】
【這種小事你都做不好，我嚴重懷疑你班主任的能力，現在你立刻送一本新的過來，不然，我要求學校換班主任！】
數學老師在群裡回復她：【偉達媽媽，書是按人數下發的，現在班裡沒有多餘的，要不然你讓偉達明天帶來，我給他調換。】
她立刻@數學老師：
【你是不認字嗎？
我說的是立刻！】
【還有，你是班主任嗎？我問你了嗎？跟你沒關系就一邊眯著！】
她又在群裡瘋狂@我：
【秦老師，裝S嗎？看不見還是故意忽視？第一天開學就看人下菜碟，把我們偉達當窮小子嗎？】
【我告訴你，學校都是我老公的，你們敢給厲總的兒子用破書，信不信我直接解僱你？】
我手指僵在屏幕上。
厲鳴謙，她老公？
那我老公是誰啊？
01
我愣神的工夫，她又在群裡瘋狂輸出。
【怕了嗎？知道怕了就趕緊把書親自給我送來，以後擦亮你那雙狗眼，厲氏未來太子爺也是你能得罪的？】
她又引用了剛才發的圖片：
【這次你看好了，書不能有一點折痕，不能拆包裝，
包裝不能有褶皺，你帶幾百本過來，我一本一本挑。】
【進門之前消毒，不能穿高跟鞋，自帶鞋套，我家地板是德城進口的，怕廉價鞋踩，說話聲音不能超過20分貝，我家小貓會應激。】
【給我和我兒子道歉，要九十度鞠躬，寫一萬字檢討書，態度誠懇，我可以考慮不讓我老公辭退你。】
我幾乎無法思考。
她這要求簡直不能用苛刻來形容了，換一本書要我帶幾百本過去，全市也沒這麼多備用。
還要我道歉，九十度鞠躬，寫一萬字檢討書。
她是尿道直通大腦，膀胱代替思考嗎？
我手指快速敲擊著手機屏幕，卻有人比我快。
【偉達媽媽，一本書而已，不至於這麼為難老師吧？我看就是書皮折了一下，也不嚴重，左右都得包書皮，湊合著用吧。】
【是啊，
偉達媽媽，剛開學，班主任事情多，這種小事就別麻煩班主任了，你要是覺得書破了看著不舒服，我家孩子的跟你換，我們還沒拆封。】
好多家長紛紛出來勸，我以為她會消停，剛將編輯好的字撤回來，她立刻在群裡@所有說話的家長。
【這叫為難嗎？讓學生保持身心健康不是老師應盡的義務嗎？現在我小孩很不開心，情緒很不穩定，他覺得班主任就是針對他，不喜歡他，我讓她道歉都是便宜了她，如果我不能達到我滿意，我會報警，起訴她！】
【誰要你的破書，誰知道你有什麼傳染病？碰我家偉達一下都要消毒，什麼阿貓阿狗碰過的也配給我兒子用？】
有個家長實在看不下去，蹦出來直接懟她。
【你腦子沒病吧？去你家自帶鞋套，你以為是修空調呢？說話不能超過20分貝，人呼吸還30分貝呢，
這是不讓喘氣？】
【讓老師道歉，還九十度鞠躬，你家是殯儀館？一萬字檢討當悼詞念？還碰你兒子一下都得消毒，你幹脆把他塑封了唄？】
我忍不住笑了，真想給這位家長點個贊。
我估計有這種想法的絕不止我一個人，全體家長都恨不得出來點贊。
群裡停頓至少十秒，她的微信才發出來。
字裡行間都帶著憤怒。
【你他媽放屁！她沒讓我兒子滿意就是有錯，老師就是幹這個的，我們一年幾十萬學費花著，讓她跪著她就不敢站著！】
【還有你們幾個，明目張膽舔老師是吧？我剛才說的話你們都沒看見是嗎？我再說一遍，我老公是校董，信不信我明天就開除你們孩子，讓你們孩子在全市找不到一家學校接收？】
她又@我：【還有你，秦老師，我改主意了，
待會來我家給我磕頭認錯，否則，我馬上讓校長開除你！】
我簡直是被她的猖狂氣笑了。
開除我？
為了一本書，開除一個連續十年的優秀教師？
我倒要看看，是校長敢，還是那個她口中的校董老公厲鳴謙敢！
我笑了笑，刪除那些懟人的長篇大論，隻回復了三個字。
【我等著。】
這三個字就像三個烙印一樣，刻在那裡一動不動。
群裡瞬間安靜，連剛才叫囂的偉達媽媽也沒發一個字。
我把手機扔在一旁，才有時間思考她老公是厲鳴謙這件事。
我和厲鳴謙是高中同學，大學畢業就結婚了。
婚後十年，我們育有一兒一女。
家庭和工作幾乎佔滿了他的生活，我想不出他還有時間出去搞婚外情，
生私生子。
我剛想給老公打電話，李校長的電話打了進來。
“秦老師，你怎麼在群裡跟家長幹仗？你也是當媽的，你的孩子在學校被區別對待你心裡能好受嗎？家長抱怨兩句，你還鼓動其他家長一起罵她，你已經嚴重違反了校規！”
“還好我安撫住家長，你現在立刻把學校所有書都帶著去給人家道歉去！記得，穿鞋套，戴手套，寫好一萬字檢討，跪下道歉！”
我大腦猛地短路，僵持了有一會直接拒絕。
“不可能！我沒錯，就算有錯，也不會跪著道歉！”
李校長聲音一沉：“別人我都可以縱容你，這可是厲總夫人，咱們學校都是厲家產業，你是想丟了工作？”
“她說是就是了？
她給你看結婚證了？就算她是厲總夫人，也沒隨便開除老師的權利，我沒違反任何規定！”
電話那端一滯，傳來不耐煩的聲音：“我沒工夫跟你扯這個，她朋友圈封面有照片，你愛信不信，反正我告訴你，今天下班前要是看不到你道歉，明天你也不用來學校上課！”
掛了電話，我在群裡點開偉達媽媽的頭像，朋友圈封面背景是一座別墅。
別墅前，一對男女緊摟著，男人旁邊站著一個老者，竟然是我的公公，老厲總。
女人毋庸置疑肯定是偉達媽媽，男人的面孔有些模糊，可是從身形輪廓來看，確實與我老公有些相似。
而這背後的別墅，我越看越心驚。
這不是厲家老宅嗎？
心猛地向下沉去，
難道，我那二十四小時恨不能焊到辦公室的老公，
真的出軌了？還有了私生子？
我立刻打他電話，甚至想到離婚財產怎麼分割。
可是電話裡傳來盲音，一連十幾次都打不通。
我頓時心亂如麻，數學老師王老師發來微信。
【秦老師，李校長是不是給你打電話了？剛才我經過校長室，聽見他接電話，哦呦，像個孫子一樣，說你今天不去道歉，明天就處分你，最輕是停職。】
【你聽我一句，她老公是厲鳴謙，你惹不起，就去給道個歉，先保住工作要緊。】
我怔怔看著那些文字，心裡已經兵荒馬亂。
比起丟掉工作，我更在意的是厲鳴謙的忠誠。
如果他真的出軌，我該怎麼辦？兩個孩子又該怎麼辦？
我是要像別的豪門夫妻一樣忍受小三和私生子的存在，還是毅然決然選擇離婚？
心好像被一雙手擰成了麻花，
悶悶的沒有縫隙。
到底是真是假，一切等到晚上就知道了。
可是厲鳴謙一夜未歸，手機依然聯系不上。
第二天，我頂著黑眼圈去學校開家長會。
剛站在講臺上，教室門就被推開。
李校長陰沉著臉看向我：“秦霜！誰讓你來上課的？不是跟你說了嗎？不去道歉就別來上課？你趕緊給我下來，你已經不是班主任了！”
我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我說過，我沒錯，不會道歉，另外，我沒有違反學校任何制度，學校沒權利無緣無故取消我班主任的資格。”
李校長不等說話，他身後的門再次被撞開。
“學校沒權利我有！這所貴族學校是我家開的，我說的就算，別說取消你班主任資格，
就是讓你滾蛋，都是分分鍾的事！”
那位自稱是厲總夫人的偉達媽媽領著厲偉達走了進了。
我目光掃過她精致的妝容，落在厲偉達身上。
新生入學時沒太注意，以為他剛好也姓厲。
現在仔細看他，容貌竟有幾分與厲鳴謙相似。
心裡突地一跳，瞬間冷了手腳。
偉達媽媽見我臉色變了，以為我是怕了，臉上揚起得意的笑。
“怎麼？現在知道害怕了？就你這種底層小人物，我動動手指都能捏S你，被我開除，我保證你在本市找不到一份工作！”
“我可以給你個機會，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跪下磕頭，再說一萬句對不起，我可以不開除你，但是，班主任你是別想了，就去廁所當保潔吧。”
我氣的差點笑出聲來：“我不管你是誰，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沒有正當理由，隨便開除我就是觸犯勞動法！”
她立時火冒三丈，伸手朝我打來，被我偏頭躲過。
“賤貨！敢質疑我的身份？我再告訴你一次，我是厲總老婆，你敢挑戰我的權威？今天，我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是權利！”
她一擺手，門口進來兩個保安，二話不說將我按住。
我被迫彎下腰，幾乎要跪在地上，用盡全力維持站姿。
“偉達媽媽，你想幹什麼？”
李校長剛要阻止，被她一個狠厲的眼神給制止，向後退一步，終究沒敢吭聲。
她一步跨到我身前，揚起手就是一巴掌。
“幹什麼？我讓看清自己是個啥！”
說完，
又一巴掌落下來，我雙頰立時腫脹起來，火辣辣的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