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開門!陳萊!你給我開門!」是我哥王建軍的咆哮。
「哇」的一聲,伴隨著我哥的怒吼,是我嫂子劉淑芬那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媽臉上的笑瞬間收了。
她拉著我,迅速退到堂屋門口,抄起了立在牆角的燒火棍。
門闩被王建軍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他紅著一雙眼,像頭暴怒的公牛衝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頭發凌亂、衣服上還沾著爛泥的劉淑芬。
彈幕也跟著他們一起湧了進來。
【都怪陳萊!要不是她胡說八道,淑芬怎麼會挨打!】
【陳萊快點道歉!她害了女主,還毀了女主的名聲!】
「陳萊!」王建軍指著我的鼻子,「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你……你汙蔑你嫂子!
李大強那個瘋子,剛才差點連你嫂子一起打!」
「我汙蔑她?」我躲在我媽身後,探出個腦袋,「哥,我可一個字都沒撒謊。」
「再給我狡辯!」王建軍氣得又要揚手。
「你敢!」我媽王翠花女士往前一步,燒火棍「啪」地一聲敲在地上,「王建軍,你今天要是敢動萊萊一根手指頭,我先打斷你的腿!」
「媽!」王建軍又氣又委屈,「你沒看見淑芬……她都被人欺負成什麼樣了!都是陳萊害的!」
「是她害的,還是某人自作自受?」我媽冷笑一聲,火力全開。
她上前一步,那根燒火棍幾乎要戳到劉淑芬的腦門上。
「劉淑芬,我問你!是不是你勸萊萊去見那個二流子的?」
劉淑芬哭聲一頓,抬頭看著我媽,滿臉無辜:「媽,
我……我隻是看大強哥可憐……」
「可憐?」我媽聲調猛地拔高,「他一個酒鬼,一個打老婆的畜生,你跟我說他可憐?你安的什麼心?!」
「我……我不知道他……」
「你不知道?」我媽打斷她,「全村誰不知道李大強打老婆?你在這兒跟我裝失憶?」
彈幕開始慌了。
【哎呀,女主快支稜起來啊,這怎麼會失手呢。】
【別急別急,女配終究是女配,先讓她蹦噠幾天。】
我媽依然不停輸出。
「她偷咱家的錢去養她弟弟也就罷了!她現在……她現在居然敢算計我的閨女!她是想讓萊萊替她那個寶貝弟弟換彩禮錢啊!
」
「不!我沒有!」劉淑芬尖叫起來,「我沒有!是陳萊她自己懶!媽你偏心……」
「我偏心?」我媽笑了,「對!我就是偏心!我不偏心我親閨女,難道還偏心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扶弟魔?」
「王建軍!」我媽猛地轉向他,下了最後通牒。
「今天,你!要麼休了這個扒拉精!」
「要麼,就分家!」
6
「你選!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認萊萊這個妹妹,你明天就去找隊長!這個家,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媽!」王建軍痛苦地吼了一聲。
彈幕徹底瘋了。
【不!怎麼能分家!劇情全亂了!】
【女主人設崩塌?我不能接受!】
【惡婆婆和小姑子贏了?
這拿錯劇本了吧。】
王建軍閉上眼,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好……」他啞著嗓子,「我分。」
我哥王建軍那個好字一出口,我媽王翠花女士的行動力,比生產隊的驢拉磨還快。
天剛蒙蒙亮,她就從床上爬起來,連早飯都沒做,頂著一頭亂毛,直接去把村支書兼生產隊長給請來了。
隊長一臉沒睡醒,打著哈欠:「翠花嫂,你這……你這鬧啥啊?建軍兩口子多好,淑芬那孩子多賢惠……」
我媽往地上啐了一口,「她賢惠得都快把我家底搬空了!隊長,我也不跟你廢話,這日子沒法過了,今兒必須分!」
劉淑芬紅著一雙核桃眼,站在王建軍身後,那叫一個楚楚可憐。
「我也不欺負他們小的。這三間大瓦房,新蓋的,留給他們!」
這話一出,別說隊長,連劉淑芬都猛地抬起頭,一臉的不敢置信。
彈幕也蒙了。
【???惡婆婆轉性了?】
【她居然把大瓦房讓出來了?她不是最貪財嗎?】
【淑芬!快答應!你贏了!你終於熬出頭了!】
劉淑芬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翹,她連連點頭答應。
我媽看在眼裡,心裡冷笑,繼續說:「我帶著萊萊,就要村尾那兩間破泥屋。」
隊長更糊塗了:「翠花嫂,那屋子都快塌了,冬天漏風,夏天漏雨,你這……」
「我就要那個!」我媽一錘定音,「房子給他們,我一針一線也不多拿。但是。」
她話鋒一轉,
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我嫁過來時的嫁妝,壓箱底的錢,還有這些年我跟我閨女省吃儉用攢下的糧食,那是我跟我閨女的!必須跟我走!」
王建軍一愣:「媽,咱家哪有錢……」
「你閉嘴!」我媽瞪他一眼,轉身進屋,從床板底下拖出一個沉甸甸的木箱子,「哐」地一聲打開。
劉淑芬的呼吸都停了。
箱子裡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票證,和一小沓用紅繩捆著的大團結。
「二百二十塊。」我媽拍了拍箱子,「還有地窖裡的三百斤紅薯,一百斤玉米面。這些,跟他們小兩口沒關系。隊長,你給做個見證!」
劉淑芬的臉,比昨天被李大強砸了S兔子時還難看。
可話已經說出去了,隊長當著面,她想反悔都來不及。
7
我和我媽,
一人背著一個包袱,我媽抱著那個沉甸甸的木箱子,頭也不回地搬進了村尾的破泥屋。
這屋子,真不是人住的。
屋頂破了個大洞,牆皮往下掉土,一股子陳年霉味。
【哈哈哈,這就是「作」的下場,住狗窩了!】
【這破地方,李大強一腳就能踹開門吧……】
看到最後一條彈幕,我心裡一緊。
剛入夜,我和我媽正哆哆嗦嗦地在漏風的屋裡鋪床,院門就被人「哐哐」踹了兩腳。
「陳萊……萊萊妹子……」
是李大強的聲音,帶著七分醉意和三分淫邪。
「嘿嘿嘿……聽說你跟你媽單過了?你哥不管你了?」
「萊萊,
開門啊,哥心疼你……哥那隻兔子,你還沒收呢……」
「滾!」我抓起院裡的掃帚,「李大強,你再敢放一個屁,老娘明天就去公社告你耍流氓!」
「我耍流氓?嘿嘿……」李大強在門外低俗地笑著,「我就站著不動,誰看見了?」
「砰!」一塊石頭砸在了我那破爛的木門上。
我嚇得一哆嗦。
這破門,真跟紙糊的沒兩樣。
李大強在外面罵罵咧咧,又踹了兩腳,才晃晃悠悠地走了。
接連兩天,李大強天天晚上來報到,比上工還準時。
他不進來,就在外面說葷話,砸石頭,像隻惡心的蒼蠅。
我和我媽都被折騰得精神衰弱。
到了第三天晚上,
李大強的叫罵聲剛停。
隔壁,那間比我家還破的泥屋裡,忽然傳來了「砰」的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男人粗暴的咒罵,和皮帶抽在肉上的「啪啪」聲。
「爹!爹!我錯了!我不敢了!」
劉春花的哭喊聲傳了過來。
「你這個賠錢貨!蠢東西!老子讓你跟著劉淑芬,是讓你學本事!你倒好,跟著她去得罪陳萊!現在好了,劉淑芬自己名聲都臭了!你還上趕著當狗腿子!老子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錯了……爹……別打了……」
彈幕幽幽地飄了出來。
【哦,工具人春花的劇情也開始了。】
【真慘,她爹已經託人說媒了,要把她賣給隔壁村那個傻子,
彩禮十塊錢。】
【十塊錢……一條人命就這麼沒了……】
我渾身發冷。
隔壁的毆打聲停了,隻剩下春花壓抑得像小貓一樣的嗚咽。
我媽嘆了口氣,鎖緊了門:「別管闲事,咱自己都顧不過來。」
我忽然有些酸澀。
在劉淑芬的賢惠劇本裡,春花是她的工具人,而我,是她的對照組。
我們,都是她的墊腳石。
我鬼使神差地,打開了那扇一推就晃蕩的破門。
劉春花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萊萊……陳萊姐……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
「你爹要把你賣十塊錢,對嗎?」我問。
她抖得更厲害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家房頂破了個洞。」我指了指屋頂,「李大強天天來砸門,我跟我媽睡不安穩。」
「你,」我指著她,「明天開始,過來幫我幹活。和泥,糊牆,上房頂。我一個人幹不來。」
「我給你開工資,一天,五毛錢。」
劉春花那雙S寂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光。
「幹!」她嘶啞著嗓子,猛地磕了一個頭,「我幹!」
彈幕安靜了三秒鍾。
【……我沒看錯吧?惡毒女配在救贖工具人?】
【這個世界瘋了。】
8
天還沒亮,劉春花就頂著一臉的青紫傷痕,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我家那破院子門口。
她什麼也不問,
看見角落裡用來和泥的破鐵锹,就直接上手。
實在的劉春花,幹活是拼了命的。
到了晌午,屋頂的第一個大洞總算被泥巴糊上了。
我媽難得大方,從我們分家帶來的珍貴家當中,拿出了幾個紅薯,又蒸了一鍋玉米糊糊。
金黃的紅薯被蒸得蜜都流了出來,香甜的氣息飄滿了整個破屋。
「歇了!吃飯!」我媽喊了一聲。
我餓得前胸貼後背,抓起一個紅薯就往嘴裡塞。
可劉春花沒動。
她還站在院子中央,手裡緊緊攥著那把比她還高的鐵锹,低著頭,渾身都是泥。
「春花,吃飯了,發什麼愣?」我招呼她。
她連連擺手:「不……不了。陳萊姐……我不餓。
」
「我……我帶了。」春花像是怕我們誤會,趕緊跑到牆角,從一個破布包裡掏出一個東西。
一個黑乎乎、硬得像石頭的窩窩頭。
我氣不打一處來,「我付你一天五毛錢,是讓你給我當牛做馬,然後餓S在我家門口,好讓你爹再訛我十塊錢嗎?」
「我……我不是……」
我抓起一個滾燙的紅薯,也不管燙手,直接掰成兩半,塞進她那雙全是泥的手裡,「你必須吃!吃飽了,下午才有力氣給我糊牆!」
紅薯的熱氣燙著她的手心,她卻抖得更厲害了。
「我……我不敢吃……」她哭了,眼淚混著泥水往下掉,「我爹說,
女孩子家……吃主家的飯……是、是不要臉……是饞……」
【我哭了,這劇情給我下毒了吧……】
【快吃啊春花!吃了這頓飯,你就是陳萊的人了!(bushi)】
「放他娘的狗屁!」
一聲暴喝,我媽王翠花女士端著一碗玉米糊糊也走了出來。
「你給我聽著!」我媽的眼神兇得像刀子,「什麼叫『不要臉』?幹活不給飯吃,那才叫不要臉!」
「什麼叫『饞』?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女人怎麼了?女人就該餓著肚子給男人當牛做馬?」
「你爹那是把你當畜生養!你還真把自己當畜生了?」
「吃!
」
這一聲「吃」,比她爹的皮帶還管用。
劉春花看著我媽,又看看我,最後,她低下頭,猛地抓起那半塊紅薯,塞進了嘴裡。
「媽的,」我媽別過頭,罵了一句,「造孽。」
她把那碗糊糊往春花手裡一塞:「慢點吃,別噎S。鍋裡還有。」
從那天起,劉春花幹活更賣力了。
她開始在糊牆的時候,敢小聲問我:「陳萊姐……五毛錢……是不是真的能買兩斤白面?」
我看著她日益發亮的眼睛和因為吃飽飯而稍微紅潤起來的臉頰。
我笑了:「對。」
吃飽飯,就是我們女人反抗這個操蛋世界的第一步。
9
劉春花這五毛錢的工資,拿得名副其實。
她不僅把屋頂糊嚴實了,還和我媽一起,用石頭和爛泥把那扇破院門加固了一圈。
這幾天,我們三個女人在破屋裡過得反倒有滋有味。
我媽掌勺,春花幹活,我負責躺在涼席上,給我媽和春花扇風,順便給她們做思想政治工作。
「聽見沒,」我搖著蒲扇,「什麼叫賢惠?賢惠就是一塊錢掰成八瓣花,最後七瓣都給了男人花。咱這叫什麼?這叫自力更生,掙了錢,全進自己肚子!」
春花似懂非懂地點頭,但她捧著那碗濃稠紅薯粥的手,抓得更緊了。
李大強倒是消停了兩天。
可我低估了劇情的強迫力。
這天半夜,我睡得正香,猛地被一聲巨響驚醒!
「哐——!」
是我們那扇剛修好的院門,
被人從外面用蠻力生生踹開了!
「萊萊……萊萊妹子……我來了……」
【我就說劇情不會偏的!李大強 A 上去了!】
【門都踹了!快!生米煮成熟飯!我要看這個!】
彈幕的興奮,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我的天靈蓋上。
「媽!」我嚇得尖叫,和我媽王翠花女士一起從床上彈了起來。
「春花!春花!快!拿燒火棍!」我媽的聲音都在抖。
睡在外屋地鋪上的劉春花,也連滾帶爬地抓起了一根木棍,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你!你就是我的命!」他指著我,眼神狂熱得像個瘋子,「我打聽了!你跟我就是天生一對!我今天……我今天就要了你!
」
【啊啊啊啊!強取豪奪!我愛看這個!】
【快!別廢話了!糙漢就是要用強的!】
【彈幕護體!陳萊你別反抗了,這就是你的命!】
我的血都涼了。
這就是我的命?
被一個酒鬼、一個人渣,在 1978 年的這個破屋裡強暴?
「滾!」我媽王翠花女士嘶吼著,抡起燒火棍就砸了過去。
但她一個女人,哪是李大強這種壯漢的對手。
李大強一把就抓住了燒火棍,用力一奪,我媽整個人都摔了出去,「砰」地撞在了牆上。
「媽!」我目眦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