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一張張劃過，仔細看過了，照片裡沒有姜憶卿的身影，隻有他一個人享受世界的模樣。
可我知道，拍照的人一定是她。
看著照片裡他毫不掩飾的開心，我心裡最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鬱結忽然就散了。
原來，沒有我，他的世界依舊陽光燦爛，甚至更加恣意快活。
「這邊風景不錯，下次我單獨帶你來。」他又發來一條。
我看著這行字，隻覺得諷刺。
他忘了，幾年前他就曾說過等忙完那個大項目就帶我去度假，卻一拖再拖。
直到現在，他帶著另一個女人去了，才來跟我說「下次」。
或許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下次」從來都是空頭支票。
「對了，跟你說個搞笑的。
」他興致勃勃地繼續發。
「姜憶卿真是笨得可以，我教了她半個月的遊泳，離了浮板就跟秤砣似的往下沉。」
「學衝浪更是笨得一塌糊塗，真不知道她那兩條長腿是長來幹什麼用的，一點協調性都沒有。」
他喋喋不休地分享著自己和新婚妻子的日常，滿是抱怨的語氣裡，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親昵。
他忘了，他從未帶我看過海，更別提教我遊泳和衝浪。
他隻是習慣性地把我當成一個安全的、永遠不會離開的樹洞。
我看著他一條接一條的信息，沒有回復一個字。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懸停許久，最終，默默地按下熄屏鍵。
和霍津年分開這麼久，這是我第一次失眠。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勉強合眼。
難得有一次，
我比平日晚些到公司。
然而，推開門的瞬間，我愣住了。
公司空空如也，電腦、文件、甚至綠植都不翼而飛，隻剩下一地狼藉。
正疑惑間，江萊的電話打了進來，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興奮：「知微！驚喜嗎？我給你和咱公司搬了個家，地址發你了，速來！」
13
我看著手機上新地址——傅氏大廈 26 層，太陽穴突突地跳。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趕到傅氏大廈，果然，整個團隊已經在堪稱豪華的辦公室裡井然有序地工作了。
江萊得意洋洋地迎上來，還沒等她開口，我徑直問道：「怎麼回事？」
江萊眨眨眼，壓低聲音「我哥…哦不，傅總，他現在是我們公司最大的投資人！」
「我最近就是在偷辦這事，
他說非常看好我們的發展潛力！」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轉身走向電梯。
我需要找傅沉舟問個明白。
江萊亂來就算了，他跟著瞎摻和什麼？
傅氏頂樓，助理將我引到一間室內泳池。
傅沉舟正在遊泳，身形流暢。
他看見我，迅速遊到池邊，雙手一撐，帶著淋漓的水花從池中躍出。
水珠順著他結實的胸膛和腹肌滑落，散發出強烈的雄性荷爾蒙。
他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臉，目光坦然地看著我。
不等我興師問罪，便直接開口，聲音還帶著運動後的微喘。
「搬辦公室是我的意思。投資也是我決定的。」
他頓了頓，沒有任何迂回：「宋小姐，我喜歡你，第一次見就喜歡上了！」
如此開門見山，
反倒讓我一時語塞，準備好的質問就這樣卡在喉嚨裡。
見我不語，他指了指泳池，試圖緩和氣氛：「要不要一起遊會兒？這裡視野很好。」
「遊泳」兩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昨夜被我強行壓下的記憶。
想到霍津年照片裡那刺眼的笑，想到他對姜憶卿「笨拙」卻親昵的抱怨。
還有他從未兌現的「下次」，壓抑數日的委屈、不甘和理智構築的堤壩，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憑什麼？
憑什麼他霍津年沒了我，可以恣意快活，和新婚妻子蜜裡調油？
而我卻要故作理智，用工作麻痺自己，困在過去的陰影裡？
我以為自己放下了，可昨晚的失眠卻說明，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一股久違的衝動，猛地湧上心頭。
我抬起頭，
毫不避諱地迎上傅沉舟深邃的目光「好。」
「試試遊泳。」
微頓一秒，我深吸一口氣，補充道「我們也……試試。」
傅沉舟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爽快地答應，擦頭發的動作頓住，臉上一閃而過的錯愕。
我們就這樣站著，氣氛變得微妙。
忽然他朝我走近一步，湿潤的水汽和強烈的荷爾蒙撲面而來。
「這是我的聯系方式，知知！」他操作著我的手機，語氣自然。
「知知，我以後能這樣叫你嗎？」
沒等我回答，他又自顧自低聲解釋起來「就想有個獨屬我的稱呼而已！」
想到他平日裡沉穩冷峻，此刻卻顯得有些笨拙，我沒忍住，低頭輕笑。
這個男人，似乎總有辦法打破我預設的防線。
「可以！」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14
回到新辦公室，臉上的熱度還沒完全散去。
江萊湊過來，擠眉弄眼地想打聽「戰況」，被我故作鎮定地推開。
剛在自己的新工位坐下，電腦右下角突然彈出了公司內部的員工告示。
我順手點開。
標題赫然寫著：【關於傅沉舟先生與宋知微小姐關系的正式說明】
「即日起，本人傅沉舟，正以結婚為前提，認真追求宋知微小姐。望周知，勿擾。」
內容簡單粗暴到令人發指。
我心裡咯噔一下，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整棟辦公區先是S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哗然和議論聲！
緊隨其後我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是傅沉舟的微信。
「知知，看到公告了嗎？」
「一時激動，忘了先跟你商量。」
「但我隻是想告訴所有人，我在追你，是認真的。」
我看著屏幕，簡直哭笑不得。
這哪是追求？
分明是昭告天下，和霍津年那種恨不得把我藏到地底下的做法，完全兩個極端。
飯點，我幾乎硬著頭皮走進員工食堂。
公告的餘威尚在，無數道好奇、探究、審視的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
原本喧鬧的食堂，音量瞬間降低了好幾個度，取而代之的是竊竊私語。
「就是她啊……」
「看著挺普通的嘛，個子也不高，傅總怎麼就看上了？」
「手段不一般啊，連咱們這位不近女色的傅總都拿下了。
」
「長相還可以，就是身材嬌小了點，跟咱傅總站一起，這也不搭呀？」
議論聲像細密的針，雖不致命，卻扎得人渾身不自在。
我端著餐盤，感覺腳下的路都快被盯穿了，尷尬得隻想找個角落縮起來。
那些曾被霍津年和他圈子裡的人催生出的自卑，在這一刻無處遁形。
就在我幾乎要同手同腳的時，一隻有力的手緊緊攬上我的腰。
是傅沉舟。
他環視一圈，目光平靜卻自帶威壓，聲音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看來大家都看到公告了。」
他頓了頓，唇角微揚，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霸氣：「正好，借這個機會正式介紹下。宋知微小姐，我未來的太太。」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手上的力度緊了緊，語氣帶上幾分驕傲：「老板娘是我從別人那兒搶來的，
稀罕得不行。以後在公司，還望各位多關照她。」
「老板娘」三個字，被他用一種近乎繾綣的語調說出來，砸在我心上，激起巨大的回響。
下一秒，周圍一片哗然，全是低低的驚呼和羨慕的嘆息。
「待會兒，我和你們老板娘，會給大家發紅包，見者有份，沾沾喜氣。」
傅沉舟說上癮了，我害羞地想拉著他離開。
人群裡不知誰喊了一句：「嬌小點怎麼了？咱老板稀罕就行了！」頓時引來陣陣善意的低笑。
傅沉舟聞言，隨即伸長脖子附和：「說得好，紅包翻倍！」
那一刻，所有的尷尬和不適都被他坦蕩而熾熱的維護驅散了。
心裡那片因霍津年而荒蕪的凍土，終於再次照進了光。
有什麼東西，正悄然破冰而生。
15
傅沉舟的追求，
和他的宣言一樣，高調得人盡皆知，卻又認真得挑不出一絲輕浮。
官宣當晚，他組了個局，把我帶到他發小們面前。
席間他攬著我的肩，大方介紹：「知微，我女朋友。以後多關照。」
出乎意料，桌上沒有竊竊私語，也沒有誰為他的選擇感到惋惜。
隻有清一色的祝福，真誠且坦蕩。
有時候我覺得，人和人之間，可能真的存在某種磁場。
和傅沉舟在一起，很多事根本不需要刻意磨合。
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彼此都懂。
就在我幾乎要忘記過去那段糾纏時，霍津年來了。
帶著他的新婚妻子姜憶卿，浩浩蕩蕩地來了港城。
兩人參加了一檔熱門戀綜，第一站的取景地就是港城。
隻是好巧不巧，節目最大的投資方是傅氏旗下的傳媒公司。
為了跟進手頭一個新項目，我去了戀綜拍攝現場學習。
剛走到後臺通道，就被一個急匆匆衝出來的場務妹子撞個正著。
「老板娘，對不起！我趕著去買 XX 牌新版粉底液，沒看路！」妹子急得快哭
「姜老師指定隻用這個，可咱化妝間隻有舊版！」
我看她實在著急，想起自己包裡正好有瓶同款。
「前兩天剛買的，也是新版本，你先拿去應應急！」
妹子千恩萬謝地跑了。
沒想到二十分鍾後，對講機裡傳來導演氣急敗壞的聲音：「姜老師那邊又怎麼了？拍攝時間馬上到了！」
妹子聲音近乎哽咽：「姜老師說粉底液不對，不肯上妝！」
我趕過去時，正聽見姜憶卿在發火：「不是剛拆封的絕對不行！我怎麼知道有沒有被加東西？
我的臉可是上過千萬B險的。」
化妝師在一旁直冒汗，場務妹子哭著解釋：「姜老師，這是我們老板娘拿給我的，絕對沒問題！」
「老板娘？」霍津年低沉的聲音插進來，帶著一絲不耐。
「那就請你們老板娘過來做個保證。憶卿的顧慮不無道理！她畢竟是靠這張臉吃飯！」
空氣瞬間凝滯。
場務妹子無奈地抹幹眼淚，準備出門找我。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虛掩的門走了進去。
「不用麻煩，我來了！」我聲音不大，卻在狹小的化妝間裡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