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仕女圖,今日和婚書一起退回衛家。
「這樣你的小表妹,便不用為了我名聲受損了。」
我轉身走。
身後立刻響起沈明月的哭泣聲。
「喬姐姐肯定是因為我生氣了……」
我實在沒忍住站下來。
回頭看著她單薄的身影,「知道是因為你就離我遠點,我這人,最討厭別人到處認姐姐!」
10
回府時母親正等著我。
眉頭卷著,看起來分外憂慮。
「阿黎,衛略可是又給你受委屈了?」
我朝母親一禮。
「還未成親女兒便被他反復折辱,踐踏尊嚴,女兒知道母親是看中了衛家知根知底。
「可如今女兒也對衛略算是知根知底了。
「這門婚事,不結也罷。」
早在上一次。
母親勸我時便說好了。
如果我當真心意已定,喬家便是養我一輩子,也不叫我嫁給衛略。
母親說。
「你想好了便好,娘隻擔心外界對你的流言蜚語。
「女兒家總是被世人苛待些的。」
我沉默了片刻。
還是點頭,「退了吧,衛略的心中有大愛,女兒擔不起他的情誼。」
母親頷首。
早準備好的婚書和仕女圖便一起被抱出來。
管家快步而去。
第二日還沒到去書院的時間。
衛姨母便來了。
紅著眼細細地問了最近發生的事情。
大罵衛略是個渾的。
她不願因為兒子影響了和我母親的姐妹情。
便當著我的面把婚書撕了。
留下一句等衛略回來讓他親自上門請罪。
回房後。
翠兒嘟著嘴。
「奴婢聽說了,那個沈明月回去了就鬧著身體難過,心裡也疼。
「衛公子連夜帶著她去了莊子,在書院裡頭都告了假。」
我垂下眼。
看著潤白的手釧。
我曾以為君子六藝掌握極快便是聰慧。
沒想到。
衛略竟這麼蠢。
11
日子,一連過了三天。
再往後便是衛略的生辰了。
從外祖母家緊趕著回來,也是因為衛略。
這天的衛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衛略一身水紅色的錦袍。
沈明月弱質纖纖地伴在身側,
水紅色的裙子襯得她膚白似雪。
旁人瞧著,倒真像一對兒璧人。
往常的每一年。
我都會給他準備驚喜。
或是難得一見的孤本,或是親手打磨的匕首。
總能讓衛略賺足面子。
可眼下,吉時已過,衛略張望著。
等的人卻遲遲沒有出現。
衛姨母看出來了,把他喚到一邊。
「娘有件事要同你說,關於錦黎……」
沈明月的身子微晃,恰好擠到了衛姨母和衛略之間。
眼神躲閃。
帶著一種難以啟齒的澀意,「姑母,我正想尋個機會悄悄跟您說呢……
「在莊子上,我身子不爽利,多虧了表哥日夜照料……
「表哥……他待我極好,
很是……周到,祖母她老人家聽聞了,現在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約莫著,片刻後就到了。」
衛姨母愣住。
臉色猛地一沉,「什麼叫周到?你把我娘喊來做什麼?!」
沈明月住了嘴。
怯生生地靠在衛略身邊。
就在這時,司儀的聲音高高響起:
「喬府特來贈禮!」
衛略的嘴角噙著笑。
「母親,孩兒和明月的事情容後再說,先看看喬錦黎今日為我準備了什麼驚喜。」
他往前邁了一步。
步伐又生生止住。
直到喬府的管家帶人抬著箱籠進來。
放在廳堂中央。
司儀展開禮單:
「喬府送回,暖玉手釧一對,
紫檀木雕花弓一把,青玉鎮紙一方,前朝砚臺一方,西域夜明珠一對,《山河遊記》手稿一套……」
衛略僵在原地。
回過神又衝衝上去,「喬管家,你們是不是拿錯了?這些都是我曾經送給喬錦黎的!」
管家似笑非笑。
「沒錯的衛公子,我家小姐說了,既已退了婚,之前您送的厚禮,合該送給您的新人才對。」
沉默幾息。
衛略猛地扭頭看向衛姨母。
"母親,退婚?什麼時候的事?"
12
賓客們也跟著亂了。
直到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沈老夫人拄著拐杖走進來,目光落在沈明月身上,分外開略。
「好明月,祖母這便來了,為你做主,把你和略兒的婚事定下來。
」
衛姨母氣得眼圈發紅。
「母親,您怎麼突然來了,先進堂屋裡歇著。」
可沈老夫人卻不理會。
拐杖重重杵地,將沈明月推了推。
「我還想給明月做主當個平妻。
「既然略兒之前的女子退婚了,正好,明月溫柔賢淑,對衛家一心一意,她爹娘雖沒了,但還有我這祖母。
「趁著今日,就把略兒和明月的婚事定下來。」
「外祖母!」
衛略猛地抬頭,一把推開沈明月的身體。
「您胡說什麼!我和明月隻是表兄妹!我從未想過要娶她!」
衛家亂成了一團。
翠兒一邊吐著葵花籽皮,一邊和我學著那日衛家的混亂。
顯得高興極了。
「可惜了小姐當時沒去,
沒看見衛略煞白煞白的臉。
「還好小姐當機立斷退了婚,不然沾上了那一家,可真是麻煩!」
我正垂著頭。
點著庫房裡的賬目。
隨意應了幾句。
翠兒便嘟起嘴,「小姐,你怎麼不開略啊。」
我失笑。
「有空聽他人家的笑話,不如你也來幫我點點賬目。
「看看有多少東西,能換了銀票救濟汴州的難民。」
翠兒把葵花籽放回去。
撅起小嘴。
「早知道那個人渣送小姐的東西便不送回去了。」
汴州水患。
距離甚遠。
父親雖在朝中盡力周旋,但杯水車薪。
我便想著,盡些綿薄之力。
13
從當鋪出來。
馬車行至僻靜的城西巷道,速度慢了下來。
車夫在外低聲稟報:
「小姐,前面有幾個乞丐圍堵討錢,路有些難行。」
「給他們些散錢。」
「是。」
車夫應聲。
然而馬車剛前行幾步,猛地一頓!
外面傳來車夫的厲聲呵斥和馬匹受驚的嘶鳴!
翠兒嚇得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小姐!」
掀開車簾一角。
隻見方才還衣衫褴褸的乞丐們,此刻眼神兇戾,動作矯健。
手中竟都藏著匕首!
車夫已被打暈在地。
我心頭一凜,這些絕不是普通乞丐!
電光石火間。
一個乞丐已獰笑著探手抓我衣袖:
「小娘子,
下來陪爺幾個玩玩!」
翠兒尖叫,用身子擋在我前面。
被我猛地拽到身後。
拔下簪子狠狠扎向那隻髒手。
趁他吃痛縮回的空隙,拉著翠兒跳下馬車。
「跑!」
可巷道兩頭都被人堵住,退路已絕。
那幾個乞丐圍攏過來,目光淫邪。
翠兒抖得站不住。
我握緊簪子,指甲掐進肉裡。
「京中治安良好,到底是誰給你們的膽子脅迫官眷,不怕進大牢嗎?!」
可那幾個乞丐明顯不願意多說。
其中一人,猛地朝我撲來!
14
「咻」!
一聲破空銳響!
羽箭精準貫穿乞丐肩胛,帶出一蓬血花。
勢頭不減,
將他SS釘在牆上!
巷口一人端坐馬上。
逆著光,身形挺拔。
手中的弓弦嗡鳴。
是蕭炎舟。
他身後的護衛,頃刻間便將那幾個乞丐制伏。
我的心猛地一松。
蕭炎舟翻身下馬,目光落在我緊握的發簪上。
脫下自己的披風遞過來。
我驚覺。
現在的我,鬢發散亂,掙扎間衣衫也有些不整。
那些人明擺著是衝著名節來的。
接過披風裹住自己,我低聲道謝,「多謝世子。」
他「嗯」了一聲。
「這些人不像是城中的乞丐,送去京兆尹府,問問是誰的狗,敢在天子腳下撒野。」
他目光轉向我,「還能走嗎?」
我點點頭,
試著邁步。
往日裡覺得自己的騎射厲害。
沒想到,真真遇見了事,怕的厲害。
翠兒幾乎撐不住我。
蕭炎舟伸出手臂,「事急從權,喬小姐若不介意……」
我遲疑。
還是將手搭在他堅實的小臂上,「麻煩你了。」
他的耳垂隱隱有些紅了。
睫毛輕顫,「不麻煩……」
坐上他駕駛的馬車回府。
進門前。
蕭炎舟叫住我。
「喬姑娘。」
「嗯?」
「衛略,配不上你。」
15
關上了喬府的大門。
突然聽見翠兒的驚呼。
「怎麼了?
」我問。
她捂著唇。
「馬夫,咱們的馬夫,還暈在那裡呢!」
16
再到書院門口。
下了馬車,便看到沈明月紅著眼眶,亦步亦趨地跟在衛略身後。
可書童卻催促著。
「沈姑娘你動作還是快些吧,我家公子發了善心才會允你一起來書院讀書的,如今,你這明擺著是恩將仇報。」
她的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
可往常最是偏心她的衛略。
這次卻沒幫她說話。
我掀開車簾,他便快步到我的馬車跟前。
朝我伸出手。
他皺著眉,「扶著我,我帶你下來。
」
他似乎篤定我還會像過去一樣。
即便鬧脾氣,也會將手搭上去。
我微微側身。
避開衛略。
另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卻又伸到了我面前。
「喬姑娘,小心腳下。
是蕭炎舟。
他姿態從容,伸出的手虛虛示意,並未僭越。
下意識的。
我扶了上去。
借著這股穩妥的力道,穩穩地踏下馬車。
衛略的臉色瞬間極其難看。
「喬錦黎,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驚訝,「聽聞衛公子已經在議親了,這個時候還要接別的姑娘下馬車嗎?」
我微微退後。
「我要臉,恐怕不能和衛公子學了。」
衛略咬著牙。
「我沒有和她議親!
「本來也就是可憐她而已,沒想到會著了她的道!
「我娘已經給她趕回去了,以後、以後最多當個貴妾,倒是你……」
他的話音你一頓。
看了一眼蕭炎舟,「你和他,是什麼關系?!」
17
「如你所見,蕭某正準備去喬府提親,不過……喬姑娘是否願意答應,那就是喬府的事了。」
我心頭一跳。
對上蕭炎舟的眼眸。
「唐突之言,望喬姑娘見諒,但在下心之所向,字字屬實。
「若不是心生欽慕,想要喬姑娘把心愛之物拿到手。
「衛公子之前的魁首,也不奪得那麼輕易。」
衛略猛地攥緊拳頭。。
聲音憤怒:
「蕭炎舟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提親?!你這般輕浮,將她的清譽置於何地!」
他大喊著,「到底是你要趁虛而入,還是喬錦黎……
「你早與他有了首尾,才會和我退親?!」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衛略臉上!
我用盡了全力。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
沈明月也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從屋裡跑出來。
「喬錦黎,你怎麼能動手打人呢?!喬家就是這麼教姑娘的嗎?!你們喬家……」
蕭炎舟倏地掃向她,嚇得她後半句話噎在喉嚨裡。
我一字一句:
「這一巴掌,是打你出言無狀,汙我清譽!
「你我婚約已退,
橋歸橋路歸路,男婚女嫁各不相幹!你又憑什麼用腌臜心思來揣度我,攀扯蕭世子?!」
「還有你!」
我轉向沈明月,「收起你那套做派,我與衛略說話,何時輪到你教育?
「衛家的規矩就是這般教你的?還是你沈家的門風,本就如此?」
沈明月白了臉。
楚楚可憐地縮到了衛略身後。
衛略捂著臉,正難以置信。
「喬錦黎,你與我動手?!」
他開了口。
蕭炎舟便不著痕跡地擋在我身前。
「打你便打了,信口雌黃,汙蔑名節,換成其他人,可能遠不止一個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