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隻是普通本科應屆生，經驗也不多，真的會要我嗎？」
HR 表示。
「我們公司隻看能力，你來就行。」
工作不好找，我相當珍惜這份機會。
公司園區偏僻，我清晨 5 點起床，轉三趟地鐵，再換乘一趟公交，單程通勤近 3 小時，路費上百元。
通過 HR 初輪面試後，被告知後面還有一輪筆試和兩輪面試。
我咬咬牙，堅持第四次到公司進行最後一輪面試。
面試官隻看一眼我的簡歷，皺眉。
「你不是 211985 的，根本不符合我司的招聘要求。」
我當場崩潰，聲音震耳欲聾。
「我的簡歷早就寫清楚我的條件，不符合就早說，
為什麼到今天才拒絕我！」
1
面試官很不耐煩，對我開口大罵。
「我工作很忙，你不是 211985 學校的就早說，簡直浪費我時間。」
「耽誤我工作，影響公司業績你擔當得起嗎！」
我被唬得一時愣住。
面試官把我花幾十塊彩印的作品集撕個稀巴爛扔在地上。
「什麼破玩意兒，雙非就是雙非，學歷上不了臺面，作品也辣眼睛。」
我激動地撲過去護住我的作品集。
「你可以覺得不合適，但不能侮辱我的作品！」
面試官正眼沒看我一眼，直接起身踩上作品集的碎片離開會議室。
「保潔，這裡有堆垃圾，快來清理，不要髒了公司形象。」
保潔應聲而來。
「什麼人啊，
亂丟垃圾，一點素質都沒有。」
我蹲在地上一片片撿起我的心血，保潔的掃帚掃過我的腳邊。
「你不是我們公司的人吧，沒事趕緊走，別妨礙我幹活。要是害我被投訴，可是要被扣工資的。」
我被保潔阿姨趕出來，茫然看著四周，找不到剛才面試官離開的方向。
我給通知我面試的 HR 黃曉雅發信息詢問。
【你們面試官也太不禮貌了，不僅撕爛我的作品集，人都跑了。】
黃曉雅很快回復我。
【看來領導不喜歡你的作品風格，你的面試不通過，可以回去了。】
我越想越氣，按捺不住一頓輸出。
【我的簡歷和作品集在面試前就發過給你們過目。】
【是你們說我的條件符合，可以過來面試，我才辛苦通勤快六個小時來面試，
結果被你們一句不合適就打發了？】
【請給我一個說法。】
對面一直沒有回復。
我滿肚子苦水無法宣泄，在社交平臺上發帖子倒苦水。
【面試前明確告知 HR 雙非學歷沒啥經驗，通過兩輪面試一輪筆試後，因為學歷被秒拒，作品集還被極品面試官撕爛。】
有人慫恿我搞事情。
【求曝光公司名，大家一起避雷！】
【不能忍，換我就當場暴打對方。】
【把對方的樣子發出來，網暴這種人渣！】
也有人勸我自認倒霉。
【HR 在刷 KPI 呢，都見慣不怪了，隻能算你倒霉！】
【你這種算好了，當場告訴你什麼情況。有很多都是讓你先回去，吊著你不回復。】
【不要輕舉妄動啊，
我刷過面試者鬧事，被公司的人關起來毆打的新聞，他們心黑著呢！】
一路刷下來，大多是面試者處於劣勢，拿公司沒辦法的回復。
冷靜下來，我也覺得自己剛畢業不久，社會經驗不足，如果鬧事會對自己有什麼不良影響就虧大了。
我隻好忍氣吞聲，默默離開園區打算坐車回家。
上公交刷付款碼，餘額不足的提示音讓我徹底破防。
本來沒有工作，卡裡的錢不多。
我連續幾個星期都在吃雞蛋掛面，省下的錢全搭在面試的通勤和作品的打印上。
現在連下個月的房租都沒有著落。
自己的尊嚴就被對方踐踏。
司機催促我。
「趕緊掃碼刷卡，想逃票嗎？」
車上的乘客也對我指指點點。
「她是這家公司的員工嗎？
這不是大公司嗎？怎麼員工都逃票？」
「沒看她沒工牌嘛，說不定品格惡劣，人家沒瞧上她呢。」
「喂，你要不要坐，不坐趕緊下車別耽誤我們時間！」
我忍不住怒吼一句。
「大公司了不起嗎，大公司就可以欺負求職者，踐踏他們的尊嚴嗎！」
全車被我的怒氣嚇得安靜下來。
我憤然下車，頭也不回地衝到公司前臺。
我今天一定要討個說法。
2
網傳公司的騷操作很多。
害怕被秋後算賬報復，我一路高舉手機攝像頭拍攝以證清白。
我走向前臺小姐姐。
「你好，我想找你們的人事黃女士。」
前臺兩位小姐姐看見我手上的攝像頭，面面相覷。
良久，
短發小姐姐站起來。
「請問有什麼事？」
卷發小姐姐要求我放下手機。
「你好，公司不允許私自拍攝，麻煩關閉攝像頭。」
我躲開卷發小姐姐的手。
「我隻是記錄我自己，不會把公司 logo 和你們拍進去的。」
「麻煩幫我找一下黃女士，她面試前就知道我的學歷情況，前幾輪面試官也看過我的作品集，為什麼到今天才跟我說我的學歷不符合不要我？」
「因為你們的不專業，我這麼多天來回通勤六小時，這麼多路費，還有作品集打印的錢，應該由你們負責報銷。」
「麻煩喊你們的負責人過來處理一下。」
身後有位穿著紅格仔外套員工走過來問。
「什麼事？」
他是我在這公司第一個熱心腸過來主動詢問我訴求的人。
我忍不住激動地跟他說明情況。
「請問你是負責人嗎，我大老遠跑過來面試，資料都提前準備好給你們，可是你們一句我學歷符合要求就拒絕我。面試官還出言侮辱。」
「我需要你們賠償我路費和被撕毀的作品集打印費，還有面試官的道歉。」
沒想到對方神情冷漠，越過我直接往電梯走去。
我緊隨其後跟上去。
「麻煩給我一個回答。」
他把我攔在電梯門後。
「你不是公司的員工，不能隨便進來。」
我心急萬分，高高舉起手機。
「我想進去找 HR 黃女士。」
對方猛然奪過我的手機用力摔在地上，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我不是你要找的黃女士，你用鏡頭對著我，這是在侵犯我的個人肖像權，
我有權去法院起訴你！」
「我命令你，把剛才拍的視頻刪了！」
那是我大學三個月兼職買來的手機，記錄了不少我大學的美好回憶。
我嚇得連忙撿起手機，屏幕邊緣已經碎裂，怎麼按鍵都沒有反應。
我抬起頭要去找對方算賬。
對方冷哼一句「活該」，關上電梯門就走。
卷發小姐姐跑過來，關心地問我。
「怎麼了，沒受傷吧？」
我指著上方的監控攝像頭。
「請幫我報警。」
「你們的員工摔壞我的手機，我要求對方賠償我的損失。」
「還有你們公司讓我大老遠跑來面試的路費和打印費，也一起結算。」
3
卷發小姐姐面露難色，親眼看見我的手機一直黑屏後又松了口氣。
「寶，我勸你還是算了吧。」
「先別說公司不會同意調去監控，就算你報警，公司多的是辦法整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回去吧孩子，聽姐的，回去吧。」
我還在努力搶救我的手機。
「我連手機都打不開，付錢都付不了，我怎麼回去？」
卷發小姐姐到前臺的抽屜找到幾塊錢紙幣。
「給你的，不用還。你趕緊回去吧。你再在這裡逗留，被領導看見，我們要受罰了。」
就在這個時候，我靈機一動，呼喚手機的名字。
得到爽朗的女聲響應，我又說。
「調高屏幕亮度。」
手機屏幕很快亮起來。
我就知道我這手機有個壞毛病，一有碰撞就自動調低屏幕亮度，總是讓人誤解屏幕壞掉了。
雖然屏幕一直對著地板，但剛才的聲音都錄下來了。
卷發小姐姐臉色煞白。
「你的手機沒壞？我剛才的聲音都錄進去了？」
卷發小姐姐尖叫起來。
「你快把視頻刪了！你不能把視頻流傳出去！我會被扣工資的！」
我害怕她會像紅格仔男人一樣對我的手機下手，保持錄視頻狀態把手機緊緊揣在懷裡。
「你別動，再動我手機真的壞了，是你賠嗎？」
我們一直在電梯門口僵持不下。
終於電梯門再次打開，走出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人。
「夠了，前臺是公司的門面，你在這裡和一個年輕人打鬧成何體統！」
我看了眼女人掛在脖子上的工牌，寫著。
【人事行政部總經理秦雨薇】
卷發小姐姐趕緊走到秦雨薇面前，
在她耳邊低聲說明情況。
秦雨薇的眉頭一直緊皺著。
直到目光看向我，我下意識把鏡頭對準她。
「你好，你們人事部的黃女士明知道我學歷和作品風格前提下，給我安排了三輪面試和一筆試，結果卻因為最基礎的條件拒絕我，連我的作品集也撕碎了。」
「我認為是你們公司的責任，麻煩給我報銷路費和作品集打印費。」
我想起我的手機，指了指監控攝像頭。
「還有我的手機，被你們的一位男員工暴力對待導致損壞，也需要你們賠償維修費。監控有錄像證明。」
她馬上變臉，微笑著朝我伸出手。
我害怕她也要對我的手機下手，連忙把手一縮，解釋道。
「我隻是在爭取我應有的權利，我不會露出你們的臉發布視頻，你們沒有權利拿走我的手機。
」
她的手拉著我的肩膀，把我拉到旁邊的小會客廳。
我一路和她講述我的訴求。
她一路保持職業性的微笑。
「不好意思，你說的幾次面試我都沒有參與。我不了解你們當初是怎樣溝通的。」
我把手機屏幕切出，把當初的聊天記錄直接展示給秦雨薇看。
「當初我有強調過我的學歷和經驗，作品集也發過給你們看。」
「她也反饋沒有問題，也經過了三次的面試和筆試，為什麼在最後一次面試官直接說我雙非，作品很爛拒絕我呢？」
「這是你們內部沒有溝通好的責任。你是人事部主管，你應該安排把路費報銷給我。」
「我這麼遠的路，幾百塊的路費，因為你們一句不合要求就全白費了。剛才上公交都不夠餘額付錢，被司機和乘客罵了一頓。
我的委屈怎麼說？」
「你們一定要給我一個說法！」
秦雨薇一邊點頭一邊順著我的話回應。
「嗯，對，我理解。肯定的。」
「是我們負責招聘的負責人沒有清楚了解崗位的需求，所以導致出現今天的狀況。」
我覺得好笑。
「你們人事負責招聘，居然不了解崗位需求就喊人來面試？」
「她不了解，那負責筆試和面試的部門負責人呢，他們也不了解嗎？這些面試我都是通過的呀。」
秦雨薇讓我不要激動。
「總之我會先和相關負責人溝通，到時我一定會給你安排賠償方案。你看怎麼樣？」
秦雨薇的態度還算端正，我隻是猶豫了一下。
她立馬喊來前臺的短發小姐姐把我送走。
「我們會盡快給你處理方法的，
這麼大的公司，我們還會騙你不成？」
「在出結果之前，希望你能耐心等待。手機上的視頻也先別發網上，不然我們公司可能會以損害公司形象的名義起訴你，影響你以後的求職也不好。」
我信了。
直到我糊裡糊塗等車，才想起來我連回家的錢都沒有。
我趕緊回去找剛才的卷發小姐姐借錢回家。
隻聽見秦雨薇站在前臺滿臉不屑。
「真是不要臉，現在的年輕人窮瘋了吧，這都想訛錢。還好我幾句就打發她走了。」
「回頭我把她的資料發到同城招聘內部群裡，看誰還敢僱佣她。」
發現被戲弄後，站在門外的我渾身頭皮發麻。
這就是大人的世界嗎？
我轉身走出去，把剛才拍攝下來的片段迅速剪輯，加上頭像特效和變音效果，
艾特給各大營銷號發布視頻。
【通過三輪筆面試，最後被告知學歷不符合要求被拒，作品集被踐踏，手機被砸，想要追討路費賠償卻被汙蔑訛錢】
【普通畢業生求職就這麼難嗎？】
回家的公交車駛過一輛又一輛。
我坐在公交站前，看著後臺不斷冒出的 99+紅點提醒，百感交集。
視頻爆了。
同時我也收到了對方威脅的信息。
4
視頻底下是無數求職者的共鳴。
【我也遇到過明知條件不符合還熱情邀請我面試的，屁股還沒坐熱就讓我回去，真冒火】
【小姐姐幹得漂亮！支持你！】
【什麼時候公司能夠為求職者的成本買單啊】
【臥槽果然人事從來不幹人事，他們這樣子助紂為虐不怕遭天譴嗎】
【小姐姐，
要是錢要不回來，就舉報他們消防！大多數公司消防不及格，這樣他們不僅會面臨處罰，還可能要求停業整頓！】
這時，大半天沒有答復的黃曉雅終於給我發來視頻鏈接。
可這個信息不是道歉賠償，而是質問和威脅。
「李依諾，這視頻是你發上網絡的嗎？」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的視頻在存心抹黑本公司的形象，如果你不及時撤下視頻並公開道歉，我們保留追究你法律責任的權利。」
我反問。
「我隻是拍下你們公司員工的真實反應，所以你也認為你們公司的形象很黑咯？」
對方一時語塞。
很快她隔壁的秦雨薇接過電話，語氣溫柔。
「李依諾對吧，我們部門的同事最近工作壓力大，態度不好，我代她向你道歉。」
「我還在溝通給你賠償的事，
你這個視頻發出來，我也不好施展工作。麻煩你先把視頻撤下，我們好好聊？」
我想起她剛才站在前臺大聲揶揄我訛錢的嘴臉就覺得惡心。
「這麼多人等待後續，你們好好處理，我自然會發澄清視頻。」
她堅持我先撤視頻。
「我們一家大公司，這點錢不會欠你的。可是你造成我們公司的形象，要是我們公司追究起來，你打一輩子工都賠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