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上門理論,反被家丁打成重傷,丟去柴房等S。
是我悄悄放走了他。
記憶中的少年一臉倔強,在大雪紛飛的夜幕中不曾道謝,隻是SS的瞪著我說:
「來日定要找你們家討回公道!」
應該的,應該的。
我點頭哈腰送他離開。
加油。
早點S回來,可別讓我等太久。
1
天下亂了多時,民不聊生。
就連嫡母韓夫人屋裡,都好幾天沒吃上燕窩了,可想而知外邊的情況。
「聽說又一波流民要打進來了。」
一大早蕊蕊就愁眉苦臉,多半是聽到了壞消息。
「來就來唄,爹爹跟大哥歡迎著呢。」
請吃酒,
送銀子,他倆專長。
「若隻要銀子就好了。」
蕊蕊看我躺在床上無所謂的樣子就嘆氣。
興許是吃不到燕窩的緣故,韓夫人最近渾身不痛快,為了不觸她霉頭,我便裝起了風寒。
正好窩在小屋裡跟蕊蕊聊聊天,闲了再數數存下來的碎銀。
「前年二小姐不就被許給了泥腿子做妾?明明是千金小姐啊。」
「千金小姐又怎樣呢?」
韓家女兒除了嫡出的韓歸汝,都是消耗品。
養大了,總要換點好處回來的。
大姐姐是剛滿十五就被選進宮廷,得封美人,聽說很受老皇帝寵愛。大哥借此拿到了皇商頭銜,愈發猖狂。
二姐姐運氣更差,上一波起義軍打過來的時候,讓舍了出去,給為首之人做妾。
結果那老大不行,
反還沒造成功呢,先被自己人給反了。
父子倆知道後,直呼虧本,陪嫁銀子打了水漂。
今年再來,該到我了。
我排行第五,四姐早夭。
「真遇上了也沒辦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這話說得可真應景,片刻後我就被人從床上拽起來,拖到主院澆了好大一盆冷水。
「染了風寒?怎麼不病S你呢!一點小病就敢偷懶,對嫡母不敬!」
我連連稱是,低眉順眼地穿著湿透的衣服跪在院子裡,等韓夫人消氣。
不能跟瘋子講道理。
等跪夠一個時辰,準我起了,我再進屋給她行禮,奉茶請安。
滾燙的水倒進茶盞,我用茶蓋撇開浮沫,抓住機會找準S角,一口唾沫吐了進去。
呸!老虔婆!
這一家子怎麼還沒被老天收了去?
2
饒是我從小被磋磨著長大,也經不住這麼折騰。
這回真病了,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仿佛溺在滾燙的水裡喘不過氣。
「歸好!」
有熟悉的聲音喚我名字,我哭著回應,卻看不清她的臉。
「快起來……」
你不能來陪我。
我被夢中水鬼推回現實的彼岸,渾身被冷汗浸透。
「姑娘,你可算醒了!」
守了我不知幾日的蕊蕊眼睛通紅,身後還有兩個兇神惡煞、門神一樣的婆子。
「她們是誰?」
韓家的嬤嬤我都熟,這倆沒見過啊。
「義軍後勤,來管我們的。」
我發個燒的功夫,就打上門了?
「那要送我去做妾嗎?
」
蕊蕊還沒回答,兩個婆子就翻起了白眼。
「想啥呢,你長再水靈也沒用!咱將軍可是正經人!」
「就是!誰不知道我們劉家軍最守紀律,絕不拿老百姓一針一線!」
「真的嗎?」我指了指屋外正在搬紅木箱子的民兵。
「那咋的了,你們又不是老百姓。」
「就是就是!」
行吧。
蕊蕊給我打水換衣,大娘們嫌慢,拿了衣服就給我套,趕我們去觀刑。
「什麼刑?」
「你爹跟你哥的刑!將軍拿他們祭天呢!」
「什麼!」我一把搶過衣服,披上就往外跑。
「不早說!」
這等好事怎麼能少了我?
可惜還是錯過了開頭,到場的時候,生父韓老爺已被攔腰斬斷,
血流得那叫一個壯觀。
「天啊!」
我跟蕊蕊抱著嚎成一團。
天啊,嘴角好難壓,好想笑啊怎麼辦?
「姑娘節哀!」
蕊蕊非常貼心地給我擋著臉,然後自己越笑越大聲。
不過沒人注意我們,韓夫人早就昏S過去,其他婢妾哭的哭,吐的吐。
隻剩韓歸汝硬撐著站在那裡,臉色慘白,嘴唇緊抿,目不斜視地盯著她的親哥哥被處以極刑。
等到韓家的兩個頂梁柱都S透了,才有人來將我們趕回去。
我帶蕊蕊跑在前頭,一邊跑,一邊偷偷記看守的位置,結果就這麼不經意間跟人撞上了視線。
那是個軍官,斜躺在高頭大馬上,形容散漫,沒戴頭盔,凌厲的眉眼一覽無餘。
他直直地盯著我,見我望過來也不避開,
一咧嘴笑得百鬼羅剎都要繞道。
我看愣了神,許久才想起,這小哥我曾見過的。
他果然不負期望,來報這血海深仇了。
3
我名義上的兄長韓世仁,不怎麼當人。
從有記憶起,被他凌辱虐S的平民就已經兩隻手數不過來了。
韓家做慣了這事,打點一番,官府便懶得管。
至於苦主如何?
認命唄。
劉皆明就是這眾多倒霉蛋中的一個,他的娘親小妹被韓世仁縱馬踩S,屍骨混成一團分都分不開。
事發時他還在飯館賣力地抹桌子,結果一回家,兩條人命變作二十兩白銀。
他不要,要天理公道,反手就被打了個有氣出沒氣進。
是我偷偷放走了他。
這事兒,在下也差不多做慣了。
角門大爺和外院車夫我都熟,同在鬼窟裡混飯吃,也不是人人都看得慣韓家陰私,全當積德。
可我並非是為福報。
我韓歸好,不信陰司報應。
隻知此間事,當此間了。
每多救一個,世上就多一個跟我有著同樣恨意的人。
而憎惡會瘋長,怨念亦不會輕易消散。
串聯起來,早晚燒成熊熊大火,把韓家的錦繡前程通通葬送。
這不,給我等到了。
我救過書生,救過馬夫,沒想到最後是個酒樓小倌成了事。
而他顯然也對我印象深刻。
「早聽說韓氏女都是美人,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S完兩個渣滓,劉皆明專門跑來我跟前嘚瑟。
「想必賣去花樓,能省不少軍費。」
他這態度不奇怪,
我都姓韓了,還能是好人?
這些年救下的人裡面,有感恩戴德的,自然也有罵我虛偽的。
但總歸是託他的福,我才大仇得報。
「都行,您看著辦!」
我心情愉悅,招呼他的時候也是笑眯眯的。
「將軍您累嗎?進來隨便坐坐,喝口茶啊。」
「呵!」
他冷笑,伸手一指我的床榻。
「隨便坐?若我要坐那裡呢?」
「好嘞!」
我二話不說蹦過去給他彈灰塵,拿坐墊,茶壺端著就上了床。
「來來來,別客氣!您想怎麼坐就怎麼坐,敞開了坐!盡情地坐!」
蕊蕊後來跟我說,我當時的眼神充滿了慈愛,恨不能把劉皆明拉到床上,就地正坐。
但劉皆明貌似受不住如此熱情,
他被我嚇到,嘟囔了幾句傷風敗俗後,落荒而逃。
哎呀,這就走了?真不坐了嗎?
4
一連幾天,劉皆明沒再來坐過,他忙得很。
忙著將韓家拆幹淨,忙著敲山震虎,把其他大族收拾服帖。
我也忙,忙著找機會跑路,以防劉皆明把我跟那一家子埋一塊。
可惜盯我的嬸娘盡職盡責,一點機會都不給。
「韓家倒了,我現在也是平頭老百姓。」
我試圖拉近關系。
「那怎的了,你沒吃過韓家大米飯?」
行吧。
福沒享多少,孽倒要一起背。
沒等想出跑路的方法,劉皆明卷土重來,一臉獰笑二闖後院。
「韓歸好!」
他雙手抱胸,居高臨下,讓我做好覺悟迎接自己的下場。
「千金小姐又如何?落到我手裡,也就隻能給泥腿子做老婆嘍!」
「行。」
「你的容貌、你的學識,還有你的社交禮儀、美好的品德、性格,甚至是靈魂都要被毀掉了哦?」
「沒有沒有,不至於。」
「喂!你什麼態度!」
才幾個回合他就笑不出來了。
「我都拿你姐姐試過了,她聽到後尋S覓活了兩天呢!」
那不能比。
我本就不像尋常女兒家那麼重貞操,哪怕跌到泥濘裡都要活下去。
「所以,到底是要把我配給誰?」
「給我,如何?」
他伸手挑我的下巴,似要演那浪蕩子的戲碼,擠眉弄眼地盡可能讓自己看起來下流又兇狠。
但力道太輕了,手指還在發抖。
湊近了看,有點點帥氣。
「好的,夫君。」
「……淦!」
我不過換個稱呼,他臉立刻燒成紅柿子,轉身就逃。
好弱呀,這人真能當老大嗎?
剛這麼想,下午他就以迅雷之勢滅掉了與他不對的州牧一派。
還是有點實力的。
5
夜裡,劉皆明還不S心,剛S完人呢,帶著血腥味就想來嚇我。
我給他鋪了床,拿好枕頭,沒等問如何沐浴更衣,這貨就敗走書房。
老老實實收拾幹淨了才回來。
回來也沒上我的床,繃著一張臉打地鋪。
「本將軍年富力強英俊瀟灑,借你擋一擋爛桃花而已!我才不會喜歡你,給我認清你的身份!」
「是,
將軍放心!」
「……夫君還是要喊的。」
他說做戲做全套,免得哪天我生疏露了餡兒。
「是,夫君!」
我改了口,蕊蕊便也學我,姑爺長姑爺短,喊得劉皆明天天臉紅紅地出房門。
門神大娘們痛心疾呼:
「沒想到啊沒想到!將軍這濃眉大眼的,居然也著了狐狸精的道兒!」
「非也。」我出聲糾正。
「我要是狐狸精,那你們將軍成什麼了?」
要叫將軍夫人。
「你們將軍到了如今位置,還能不棄糟糠,何等人品!何等的君子心性!」
二位嬸子恍然大悟。
「夫人說得對!」
不到半天時間,將軍對夫人用情至深,愛得S去活來的事情就傳遍了軍營。
劉皆明成了榜樣,我的功勞。
6
晚上他回來了,臉有點掛不住。
「聽說我對你用情至深?還愛得S去活來?」
「沒有感情基礎,怎麼擋桃花?」
我言之有理,他反駁不了,不滿地嘁了一聲。
隨即吩咐我:
「收拾收拾,過兩天我們要回雲州了。」
雲州,那裡才是劉皆明的大本營,眼下他已控制了整個南方。
「江州富饒,穩定後不出半年就能供給糧草。到時候,我要一路打到皇帝老巢!」
他得意洋洋地跟我說未來規劃,少年野心,藏都藏不住。
「瞧好了,等到雲州,我給你個驚喜。」
就像路邊雜草一樣,縱然輕賤,卻有著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看得我都有點心生向往。
「後天走是嗎?」
我不自覺地開口。
「那要不要去祭拜下你的娘親和小妹?」
說完才知失言。
劉皆明也是一愣,房間裡詭異地靜寂了一刻。
隨即,朝氣退卻,S意翻湧。
他怒張的瞳孔裡全是我的影子。
「你還有臉提?」
一切仿若場景重現,屋內沒有風雪,溫度卻驟降得比冰更冷。
「我的娘親和妹妹,她們如今身在何處?你可知曉!我們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又是拜誰家所賜啊!」
恨意從不曾褪去。
怨念也沒那麼容易消散。
我再清楚不過。
隻是——
「我知道她們葬在何處。」
車夫給韓世仁善後,
每次都去同一個山坳。
「沒有像樣的墳,淺淺一抔土罷了,去看看吧。」
劉皆明的小妹和娘親若是看到他如今風光,想來也會高興。
眼瞳中的瘋狂熄滅散盡後,劉皆明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7
臨行前,我們倆還是去了那片冤魂埋骨地。
無碑無冢,就是個小山坳。
路口那裡還擺著瓜果祭品跟燃盡的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