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照今日接了我的拜帖遊船,明日又陪謝韫薇踏青。
他在京城兩大美人之間左右搖擺,逼得我和謝韫薇鬥得你S我活。
京都最大的賭坊開了盤,賭陸侯爺是娶我還是娶謝韫薇。
我壓了全副身家,賭陸照最後一定會娶我。
我日日燒高香,果不其然。
謝韫薇在宮宴上被年過四十的聖人看上,一紙聖旨封妃入宮。
我笑得連夜回府趕制嫁衣,蓋頭繡一半,宮裡的大太監也來府中宣旨。
原來是謝韫薇不甘心我嫁給陸照,侍寢的時候都喊著我名字。
我為賢妃,謝韫薇為德妃。
後來宮裡人人皆知,賢妃不賢,德妃不德,二人湊到一塊,
更是吵得雞犬不寧,連聖人也不敢靠近。
1
「你的腦子是讓驢給踢了,還是叫那陸照給下降頭了?」
貴為當朝中書令的父親猛地拍打著桌子,好似恨不得掰開我的腦子來看看,裡頭是不是叫水給浸泡了。
隻因我昨日剛陪陸照遊湖,他今日就與謝韫薇踏春。
二女爭一夫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京城最大的賭坊也在今日開盤,賭陸照是娶我還是娶謝韫薇。
畢竟尚書令和中書令,他哪個都得罪不了。
父親今日早朝時也遭幾位臣工譏笑,一回府就將我叫了過來,痛罵一頓。
「他昨日剛與你遊湖,今日就陪謝家的踏春,這樣的人,豈是良配?」
阿娘也在一旁喋喋不休,恨女不成鋼。
我垂著腦袋,盯著地磚發呆,一想到謝韫薇這會也在家挨訓,
她爹可比我爹兇多了。
這一想,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這一笑,爹沉默,娘搖頭。
家裡的祖母招呼著,要去請最德高望重的開慧師父來給我驅邪。
2
我和謝韫薇從娘胎裡出來就不對付,我們年齡家世相仿,興趣品味一致,一山不容二虎,簡直就是天生的S對頭。
京中貴女皆知,尚書令家的謝韫薇和中書令家的容璇璣,是絕對不能一同邀請的。
宴會上她彈琴我就非要作賦,她穿藍我便要穿紅。
連我帶的耳墜,她都要買一樣賞給丫鬟,就為了在下一次見面時惡心我。
我也不肯甘拜下風,我的四個貼身丫鬟,輪流仿照謝韫薇的衣著,逼得她三月不肯出門。
她做初一,我做十五。
今日她踩我一腳,明日我就壓她一頭。
數十年來從未改變,變的隻是從搶珠花到搶男人。
中間陸照書信上百封,勸我和謝韫薇化幹戈為玉帛。
我和謝韫薇十分有默契。
充耳不聞,依舊行事。
這不,我一聽賭坊開了盤,立刻就將全副身家投了下去,賭陸照最後一定會娶我。
因為他和我遊船的時間比和謝韫薇踏青多了半個時辰。
不僅如此,我還接連三日上山燒香,求神拜佛。
我求的不僅是陸照娶我娶妻,我還貪心地想要謝韫薇為妾。
這樣我就能一輩子壓她一頭。
也許是我太貪心了,連佛祖也看不下去了。
我去燒香回來的第二日就得了風寒,連宮中的宴會也去不了。
我恨!這下謝韫薇可以單獨和陸照說話了!
在家中的那半日,
我喝一口藥就要罵一次謝韫薇。
罵到第十八遍時,宮中宴會散場。
阿娘掀開我的珠簾,把我從床上搖了起來。
她說,謝韫薇在宴會中得了聖人的眼,當場冊封德妃入住永寧宮,往後再也沒人和我爭陸照了。
是嗎?
那真是好消息。
我嘿嘿地笑了起來,兩眼一抹黑,又睡過去了。
3
我這一病,昏昏沉沉睡了三日。
醒來時,隻覺得口幹舌燥,喚了丫鬟遞水。
一杯溫熱的蜜水剛下肚,腦子還沒完全清醒,就聽見外間一陣喧哗,隱約有「聖旨」「宮裡」的字眼傳來。
我心裡咯噔一下,難道是謝韫薇那廝剛得寵,就迫不及待要向我家示威?
還是聖人給我和陸照賜婚了?
還沒等我想明白,
母親就紅著眼眶,帶著一陣香風疾步進來,身後跟著面色凝重如鐵的父親。
瞧這架勢,肯定不是賜婚,那就是謝韫薇告狀了。
「璇璣,我兒……」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一把將我摟住,力道大得我差點喘不過氣。
父親站在床前,沉默了片刻,才重重嘆了口氣:「罷了,罷了,都是命數。」
我被他倆這陣仗弄懵了,掙扎著從母親懷裡探出頭:「爹,娘,怎麼了?是謝韫薇又出什麼幺蛾子了?還是陸照他……」
「別提那個豎子!」父親猛地打斷我,額角青筋跳動,「從今往後,你給我徹底忘了他!」
我心裡一沉,有種不祥的預感蔓延開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母親抹著眼淚,
哽咽道:「宮裡來宣旨,聖人也冊封你為妃,命你與……與德妃一同入宮……」
「賢妃?」
我愣住,腦子裡嗡嗡作響,仿佛沒聽懂這兩個字的意思。
「我?賢妃?和謝韫薇一起?」
父親閉上眼,疲憊地點了點頭:「旨意已下,容不得抗辯。」
原來謝韫薇不肯甘心讓我嫁給陸照,昨夜侍寢時,口中反復念著我的名字,言語間頗多「掛念」。
聖人感念我倆「情深」不忍分離,故特旨同納,也好讓德妃在宮中有個知己作伴。
我呆坐在床上,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謝!韫!薇!
這個S千刀的!她自己掉進了火坑,臨S還要拉我墊背!
侍寢時喊我的名字?
她那是掛念我嗎?
她那是恨不得嚼碎了我的骨頭!
這分明是……
我氣得渾身發抖,眼前一陣發黑,差點又暈過去。
「我的嫁衣……」
我猛地想起我那繡了一半的鴛鴦戲水紅蓋頭,還有押在賭坊的那全副身家,心口一陣絞痛,比那風寒帶來的頭痛欲裂百倍千倍!
「還提什麼嫁衣!」
父親痛心疾首,「宮裡不比家裡,往後你與謝氏同在宮中,務必謹言慎行!」
謹言慎行?我和謝韫薇?
呵。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口的腥甜。
腦子裡那點關於陸照的旖旎心思,此刻被謝韫薇這一招同歸於盡炸得粉碎。
行,
謝韫薇,你真行。
你不讓我好過,你也別想舒坦。
4
入宮的頭一個月,我和謝韫薇分別住在永寧宮和長春宮,一東一西,隔著大半個皇宮。
可這點距離,壓根擋不住我倆互相找茬的心。
晨起去給皇後請安,她穿了皇後賜的雲錦宮裝,我便非要穿上御賜的流光緞,在日頭底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她誇御花園的牡丹雍容,我偏說那池子裡的殘荷才有風骨。
皇後娘娘揉著太陽穴,語氣疲憊:「賢妃,德妃,你二人既已入宮,當以和睦為要。」
我和謝韫薇同時屈膝,聲音疊在一塊兒:
「娘娘教誨的是,臣妾謹記。」
實際誰也沒放在心上。
聖人起初或許還存了些左擁右抱、坐享齊人之福的念頭。
直到那日他來我宮中用膳,
我剛親手奉上一盞冰糖燕窩,謝韫薇就掐著點兒,抱著一把琵琶在外求見,說是新譜了曲子,請聖人品鑑。
絲竹之聲幽幽傳來,如泣如訴,活像給我這長春宮奏哀樂。
我捏著勺子的指節發白,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長春宮剛S了人。
聖人不愧是聖人,這種情形下,還能贊一句:「德妃有心了。」
我立刻放下碗盞,柔聲道:「聖人,光聽曲豈不單調?臣妾近日新學了一支舞,願為聖人助興。」
也不等他答應,也沒想等他答應。
我便喚來樂師,就在花廳裡甩開水袖。
一曲舞畢,我氣息微喘,期待地望向聖人。
他卻盯著我腳下,沉默良久,緩緩道:「愛妃……方才一旋身,踢翻了朕最喜愛的那盆東海珊瑚。」
好了,
白跳了。
5
類似的戲碼幾乎日日上演。
她養的貓踢翻了我精心養護的海棠,我教鸚鵡說「德妃笨蛋」,天天拎著鸚鵡滿宮晃悠。
宮中流言四起,說賢妃與德妃娘娘八字相衝,湊在一塊兒,輕則口角,重則毀物,宜遠遠分開。
最慘的當屬聖人。
他來我這兒,謝韫薇必有要事回稟。
他去她那兒,我定突發惡疾需要聖駕親臨才能好轉。
有一回,他大約是忍無可忍,試圖將我二人一同召至御前,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勸我們握手言和。
結果我和謝韫薇當著聖人的面,就「昨日是誰先模仿對方穿衣」以及「上個月是誰先散布對方怕打雷的謠言」這兩個核心議題,引經據典、互相攻訐了整整一個時辰。
從御書房出來時,
我二人皆是釵環微亂,面紅耳赤。
守在門口的大太監一臉敬畏地看著我們,小聲對徒弟說:「瞧見沒?這就是活生生的……二虎相爭,聖人……聖人遭殃。」
隱約還能聽見御書房內,聖人疲憊的聲音:「……去,給朕沏一杯濃茶來,要最提神的。」
「再來個人給朕按一下頭。」
「今日都不許賢妃、德妃進御書房。」
「還有!請中書令和尚書令入宮,立刻去。」
6
宮裡的天,說變就變。
許寶林小產的消息傳來,整個後宮瞬間被一層寒意籠罩。
許寶林是去年選秀入宮的,性子怯懦,身世不顯,懷上龍胎本是天大的幸事,如今才三個月,
竟莫名其妙地沒了。
更重要的是,所有的證據,矛頭直指永寧宮主位,謝韫薇。
謝韫薇的宮女說是受了德妃指使,還拿出了謝韫薇賜給她的發簪。
宮中已近三年沒有皇嗣降生,聖人大怒。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
謝韫薇當場就被奪了冊寶,禁足永寧宮。
我去給皇後請安時,滿屋子鶯鶯燕燕,話裡話外都在踩她,個個義憤填膺,仿佛親眼見她下了毒手。
我捏著茶盞,默不作聲。
謝韫薇是囂張,是跟我鬥得你S我活,可這種陰私手段……我不信。
她那點心思,全寫在臉上,爭寵也要爭在明處,害龍胎這種抄家滅族的風險,她沒那麼蠢,也沒那個必要。
隔日,聖人召集群妃,親自審問。
大殿之上,謝韫薇跪在中央,臉色蒼白,卻挺直了背脊。
「臣妾沒有做過!是那賤婢汙蔑!」
她眼神執拗地掃過座上眾人,最後落在聖人臉上。
她在賭,賭聖人會信她,畢竟謝韫薇入宮半年來,聖人對她頗為偏袒,一月有七八日都宿在永寧宮。
「毒婦!」
聖人猛地一拍龍案,聲若寒冰。
「證據確鑿,還敢狡辯!許寶林到底何處礙了你的眼,讓你下此毒手!」
「陛下!臣妾冤枉!」
謝韫薇提高了聲音,膝行兩步,竟想伸手去拉聖人的袍角,「臣妾侍奉陛下以來,從未……」
她話未說完,隻聽「啪」一聲脆響!
聖人竟從御座上起身,幾步跨到她面前,狠狠一巴掌摑在她臉上!
力道之大,讓謝韫薇整個人偏向一邊,發髻瞬間散亂。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抬頭望著眼前這個曾經對她溫言軟語的男人。
那雙漂亮的杏眼裡,震驚、屈辱、絕望,最後隻剩下一片S寂的空洞。
滿殿妃嫔皆倒吸一口冷氣,隨即又迅速低下頭,無人敢出聲。
我看著謝韫薇,心揪成一團。
她出身頂級世家,父親是尚書令,母親也是系出名門,自幼尊貴如公主,何曾受過這種委屈。
就在內侍要將謝韫薇拖下去時,「聖人,臣妾有話說。」
滿殿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謝韫薇也猛地抬頭看向我,眼中全是驚愕。
「容璇璣!此事絕不是我幹的!你若落井下石,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垂著眼,聲音清晰,
「事發前三日,臣妾曾在御花園與德妃偶遇,那會兒她頭上戴的正是這支白玉簪子。」
「賢妃是想坐實德妃縱人行兇?」
聖人眯了眯眼睛。
謝韫薇愣在原地,似乎沒想到我會這般無情。
「你胡說!我何曾……」
她撲過來想拽住我,卻被人SS按在地上,嘴巴也被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