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先展示了自己的武藝，得到趙昂的認可後，偶爾提及當年他父親那樁「貪墨」舊案，最後才拿出了那玉珏。
趙昂瞬間紅了眼眶，重重跪地。
「末將一家性命，是皇後娘娘所救，此生願為殿下效S。」
宮牆之內，我們多了一雙眼睛，一把刀。
又過半月，皇帝精神稍濟，提起公主的婚事，垂問內務府為她籌備的嫁妝。
太子立刻呈上冗長的清單。
公主卻蹙起了眉。
「千篇一律，樣式都老氣。」
「江南織造局的雲錦和缂絲最是精美，女兒想要那些做嫁衣和帳幔。」
大約是這段日子陛下對太子頗有微詞，讓他急於表現兄長的關愛，直接大手一揮。
「這有何難？」
「不如孤讓江南織造局的主事親自帶著樣式上門，
讓長樂慢慢挑揀，也能順便鍛煉鍛煉，日後出嫁了也好掌家。」
江南織造局現任主事沈從的夫人，曾是皇後娘娘身邊最得力的掌事宮女。
對皇後忠心耿耿，因皇後臨終託付，對公主暗中多有回護。
那是皇後娘娘留給公主的人脈之一。
公主看著窗外漸起的秋風，問我。
「阿蠻，父皇能好嗎？」
我沒答。
她也不需要答案。
鏡中的少女，眼底最後一點天真被秋風卷走，隻剩下冰冷的清醒。
6
慢慢地，太子坐不住了。
公主頻繁出入紫宸殿，甚至開始過問一些無關緊要的朝務。
這些變化像細針，扎在他日漸緊繃的神經上。
彈劾的奏章很快飛向御前。
他們說，
那幾位與公主有過交談的文臣有結黨營私妄議東宮之嫌。
公主委屈哭訴，說自己不過想為父皇分憂，學點本事，卻惹得太子哥哥如此忌憚，隻是說了幾句話，就要被彈劾。
陛下沉默著，拍了拍她的手，將奏折丟到一邊。
「沈家那邊，有動靜了嗎？」
回宮後，公主冷著臉問。
我遞上一本看似尋常的錦緞樣冊。
夾層裡，是江南制造局主事沈從用藥水寫的賬目。
江南修河堤的款項，一大半流進了太子門人的口袋。
「真是塊好料子，本宮要給父皇做身新的寢衣……」
公主眼神銳利，收起了冊子。
幾天後，一塊繡著萬壽紋的極品雲錦，呈到了陛下病榻前。
陛下看著藏在雲錦裡的賬冊，
胸口劇烈起伏，猛地咳出一口血。
「逆子……貪墨河工銀兩，那是多少百姓的性命！朕還沒S呢！」
太子被急召入宮，在紫宸殿外跪了整整兩個時辰，出來時臉色鐵青。
我清楚地看見，他看著公主的神情，已經藏有S意。
與此同時，東宮裡，雲岫的噩夢也開始了。
太子開始頻繁接觸幾位重臣之女。
宮裡悄悄流傳，太子妃的人選，快定了。
緊接著，東宮伺候過太子的宮女都被送到辛者庫。
我安排人，讓雲岫親眼看到了那幾個宮女的下場。
管事嬤嬤嚴厲告誡眾人，太子迎娶正妃前，東宮絕不能有庶子降生！
一個試圖隱瞞身孕的侍妾，被灌下猛藥，血崩而亡，草席一卷拖了出去。
剛剛得知自己懷有身孕的雲岫被嚇得魂飛魄散。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秘密求見公主，褪去了所有清高，跪地求饒。
「殿下救命！」
「奴婢……奴婢有了太子的骨肉，求殿下給條活路！」
公主按我的交代，面有難色，「太子哥哥的家事，本宮如何插手？」
在雲岫露出絕望神情時，我才開口：
「姑娘想活命，甚至想保住這孩子，將來有個名分，不是沒有辦法。」
雲岫猛地看向我。
「太子為何急著清除你們？因為他要娶高門貴女，需要幹淨的後院，可若他娶不了正妃呢？」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道：
「若他隻有你，或者……隻能有你呢？」
雲岫瞳孔緊縮。
「我們可以幫你，
但需要交換。」
一個大餌被放在眼前，足夠讓人心動。
這時，公主緩緩開口：
「東宮有人在父皇的藥裡做手腳，本宮要證據。」
「不……我不能背叛殿下……」
雲岫下意識搖頭。
我冷笑著，踢開了雲岫握著公主裙角的手。
「你以為你今日踏入朝陽殿，還能全身而退？」
消息果然走漏了。
隔日，雲岫就被帶到了太子書房。
因為雲岫去尋公主，太子勃然大怒。
直接將書房打砸了一通，還大罵雲岫賤婢。
雲岫出來後，滿臉S寂。
沒多久，一張絹布，出現在了公主的書案上。
上面寫著一種罕見的番邦毒藥。
長期微量加入，會令人逐漸衰弱咳血，狀似風寒內痨。
和皇帝的症狀，一模一樣。
雲岫在絹布上，寫了一句話。
「隻求公主保我母子平安，榮華富貴一生。」
7
公主開始迅速綻放出奪目的光華。
她處理宮務條理分明，面對朝中大事也偶有亮眼見解。
甚至在陛下精力不濟時，代為批閱一些無關緊要的請安折子。
陛下看公主的眼神，有欣賞，卻也藏著隱隱的不悅。
即使他再寵愛公主，也從來沒想過讓公主接觸政務。
女子登基，何其艱難。
可我偏要為公主賭上一回。
紫宸殿的藥，一直由陛下親信之人看管。
但公主每日為陛下試藥溫湯已成慣例。
沒人會防備一個孝女，和她身邊的奴婢。
毒，我下得很小心。
劑量被調整過，隻是加速了毒性爆發。
一日早朝，陛下突然口吐鮮血，隨後暈厥了過去。
太醫院炸開了鍋。
幾位太醫輪番診斷，終於得出了結論。
不是舊疾或風寒，而是中了毒。
太子第一時間就趕到了紫宸殿。
他情緒激動地湊到陛下床前，撲通跪了下來。
發誓與謀害陛下的奸人勢不兩立，還要親自督辦查案。
「父皇！兒臣定會找出謀劃您的兇手……」
叮當——
一枚拇指大小的瓷瓶，落在了光潔的地磚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瓶子上。
太子臉色驟變，伸手欲撿。
但我更快。
幾乎是撲過去，一把將瓶子攥在手裡。
「太醫，快看看這是什麼？」
劉院判下意識接過，檢測一番後，老臉瞬間變白，撲通跪了下去。
「此……與陛下所中之毒，一般無二！」
「不、不是孤，是栽贓！」
太子猛地站起，目眦欲裂。
先是指向我，又轉而指向面色煞白搖搖欲墜的公主。
「是你們！你們設計害我！」
陛下靠在榻上，嘴角還沾著鮮血。
他看著藥瓶，目光轉向太子，眼中的溫情也消散了。
「逆子……人贓並獲，你還敢狡辯！」
陛下的聲音嘶啞，
卻帶著威嚴。
「來人，將太子押回東宮，嚴加看管，給朕……徹查東宮！」
「父皇，父皇明鑑啊！」
太子被衝進來的禁軍按住，還在掙扎嘶吼。
被拖下去前，他的目光還SS盯在我身上，仿佛要將我千刀萬剐。
他想不明白。
為何這瓶子，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正如他想不明白，一個對自己甜言軟語，晨起時還為自己貼心整理衣著，聽話乖順的女子，為何會在他的常服內襯裡縫進藥瓶。
那絲線很脆，一旦劇烈動作便會崩開。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隻餘濃重的藥味和血腥氣。
公主扶著我手臂的指尖，冰涼刺骨，微微顫抖。
我知道她在怕什麼。
這一步，
賭得太大了。
陛下睜開眼，目光落在我們身上，深沉難辨。
「朝陽，你也受了驚嚇，回去歇著吧，朕……需要靜一靜。」
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有千鈞重。
「是，父皇保重龍體。」
8
太子下毒證據確鑿，被廢後囚於冷宮，引得滿朝震動。
陛下元氣大傷，隻能臥床休養。
朝堂開始暗流湧動。
其餘幾位皇子的母族蠢蠢欲動。
但陛下還在觀望。
他的目光在床榻前的幾位皇子身上逡巡，卻始終沒有落到公主身上。
我明白。
陛下寧可選一個平庸的稚子，也不願考慮公主。
這層無形的屏障，堅固如鐵。
我隻能再推一把。
……
「殿下，陛下病重，其他皇子都在活動……」
「您難道真要在這裡等S嗎？您才是天命所歸啊！奴婢和孩子，不能沒有您……」
東宮內，雲岫捧著微凸的小腹，哭得梨花帶雨。
「孩子，對，孤有孩子了，孤還有機會！」
李景業的眼底布滿血絲，聲音充滿了不甘和瘋狂。
「去找趙昂，是孤給了他機會，提拔他做了禁軍副統領，隻要他幫孤，孤就封他做國公，從龍之功，他不會錯過！」
「你要小心照顧我們的孩子，待孤登基後，你就是皇貴妃，這孩子就是太子。」
「奴婢相信殿下一定能夠成功的。」
雲岫臉上寫滿了對李景業的崇敬。
按照李景業所想。
趙昂不會放棄到手的從龍之功。
一個夜裡，李景業在趙昂的安排下，逃出了冷宮。
一場注定失敗的兵變，開始了。
他們打著清君側的旗號，率先血洗了兩位年長皇子的宮殿。
又將其餘年幼皇子廢了，斷了他們的希望。
火光映紅夜空，喊S聲震天。
太極殿前，御前侍衛S傷慘重。
李景業提劍闖入，身上染血，狀若瘋魔。
陛下強撐著病體坐在龍椅上，氣得渾身發抖。
「逆子……你……你竟敢……」
「父皇，您老了，病糊塗了！」
李景業劍指御座，
獰笑道：「這江山，該換兒子來坐了！」
他舉劍欲衝。
就在這一瞬。
一直護在他身側的趙昂，毫無徵兆地以刀背狠狠砸在李景業的後心！
李景業猝不及防，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趙昂越過他，擋在了公主身前。
而李景業帶來的叛軍也瞬間倒戈，將真正的太子殘部團團圍住。
局勢瞬間逆轉。
「你……你們……」
李景業趴在地上，嘔出了一口血，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切。
陛下也愣住了。
「朝陽……是你……」
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和沙啞。
公主緩緩上前，
走到了御階之下，抬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父皇，廢太子喪心病狂，毒害君父是真，殘害手足是真，舉兵逼宮更是真。」
公主開口，打破了寂靜的大殿。
「兒臣僭越，兵行險招，也是為了父皇為了社稷。」
「您想要另立儲君，可幾位年長的皇兄平庸，其餘幼弟又有母族外戚，未必有守住江山的能力。」
「但兒臣有膽魄平定今夜之亂，也有能力治理明日之江山！兒臣是女子又如何？史書未有先例，那就由兒臣來開這個先例！」
「至於子嗣。」
公主的語氣稍緩，神情卻更加篤定。
「兒臣所出子嗣，定然是兒臣的，不會有血脈混淆之嫌，這江山，永遠都是李家的江山！」
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在了陛下的心上。
許久，
他像是被抽幹了力氣，癱倒在龍椅裡。
「罷了……罷了……」
陛下揮了揮手。
「傳朕旨意……逆子李景業，弑君S弟，罪無可赦，賜白綾，其餘叛黨，按律嚴懲。」
「長樂公主李朝陽……救駕有功，沉穩果決，有儲君之風。即日起，入主東宮……監國理政。」
最後四個字，輕如鳥羽，卻重如千鈞。
公主，不，現在是皇太女了。
她緩緩跪下，以儲君之禮，深深叩首。
「兒臣，領旨，謝父皇。」
她抬起頭時，目光與我有一瞬的交匯。
我依舊跪在角落的陰影裡，
像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
但我知道，從這一刻起，路，終於鋪到了她腳下。
9
那道冊立皇太女的旨意，像一塊巨石砸進S水，激起千層浪。
禮部老臣當庭痛哭「牝雞司晨，國將不國」。
御史臺雪花般的諫章飛向御案，字字泣血，痛陳祖制不可違。
甚至有宗室王爺在宮門外長跪不起。
但陛下的意志，在經歷廢太子謀反後，變得異乎尋常的堅硬。
直接以雷霆手段壓下所有明面上的反對。
將幾個跳得最兇的臣子罷官奪爵，流放邊疆。
同時，他將自己最信任的幾位老臣召至榻前，半是託付半是警告。
用他積威數十年的餘燼，為女兒強行鋪平了最顛簸的一段路。
公主搬進了東宮，每日天不亮起身。
除了侍奉湯藥，其餘時間都耗在紫宸殿裡。
陛下在病榻上，為她講解帝王心術、朝局平衡、用人之道、邊防軍務。
她學得極快，眼神日漸沉靜銳利。
提出的見解，連陛下都暗自心驚。
朝臣們漸漸發現，皇太女的能力，還比曾經的太子更強。
在實打實的政績面前，不得不低了頭。
而我成了公主的刀，掌握著皇室暗衛。
五年後，陛下駕崩。
臨終前，他緊緊握著公主的手，渾濁的眼珠盯著她，最後隻吐出兩個字。
「江山。」
公主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而堅定地回應：「兒臣在，江山在。」
喪鍾響徹宮城。
公主，不，新帝李朝陽，在先帝靈前繼位。
一襲素白孝服，
卻壓不住周身凜然的帝王威儀。
仍有不S心的宗室聯合部分武將，試圖以「女主不祥」為由，發動宮變。
他們的人剛潛入宮門，就被早已埋伏好的禁軍撲S。
年輕的女帝坐在龍椅上，目光冰冷。
「先帝遺命，朕承大統，順朕者，富貴延綿，逆朕者，九族同罪。」
反對的聲音,徹底被碾碎。
大局已定，陛下開始清算。
李景業宮變後,被囚禁在天牢中。
陛下去看他時,他還做著登基的春秋大夢。
「毒婦！是你害我！你和那個賤婢設局害我！」
我端著託盤上前，上面是三尺白綾和鸩酒。
「選一樣吧，看在兄妹一場，留你全屍。」
李景業哪樣都沒選。
他仍舊罵著，
不知悔改。
陛下嘆息，搖了搖頭。
「給你機會，你自己不要的,阿蠻,你處理吧。」
我揚起了陰冷的笑。
上一世公主受的傷，我要⼀點⼀點討回來！
我舉起了手中的刀,慘叫聲響徹天牢。
至於雲岫，早在五年前，就提前下去等他了。
若她聽話些，我還能留她⼀條命。
可惜，李景業口中的皇貴妃還是打動了她的⼼。
竟然還想著倒⼽。
於是，在她半夜去尋趙昂,許他從龍之功,許他兵馬⼤元帥之位。
還說若是趙昂喜歡公主,李景業登基後，會實現他的願望。
雲岫走後，她的話就被趙昂遞到公主⾯前。
既然她⾃己找S，那也怪不了旁人。
骨頭一寸⼨被打斷的滋味，她也該受一遍。
京城沒有鬣狗和禿鷲，但百獸園⾥猛虎也不少。
被咬斷腿的時候，她還在哀號求饒。
但已經晚了。
10
⼀切塵埃落定。
陛下的龍椅坐得穩當，朝野無人質疑。
她也開始推⾏⾃己的政令。
其中一道,便是開恩科,允許⼥子科舉、參軍,入仕，承襲爵位。
有才者，不問出⾝,皆可為國效力。
聖旨頒行天下,民間哗然,阻力雖然巨大，但陛下⼿腕強硬,壓過了那些異議。
⽽我，被封為隱秘的「暗衛司」統領，沒有品級,不入朝班，隻對⼥帝⼀⼈負責。
我替她監察百官，清理暗處的威脅,守護她寢宮的安全。
夜深⼈靜時，她有時會褪下帝王的威嚴,疲憊地靠在榻上。
「阿蠻,朕做得對嗎？」
我跪坐在腳踏邊，為她揉著發僵的肩膀,像很久以前那樣。
「陛下是天子，天子不會有錯。」
「對，朕是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