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蔣婕翹起嘴角，哈哈大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現在是上班時間，別耽誤我幹活啦。」
沒想到蔣婕這人軟硬不吃。
我回到工位上，關閉了正在錄音的手機。
之後，我的精神一直處於高度緊繃狀態。
瀕臨崩潰時，終於得到兩個消息。
好消息：小偷找到了。
壞消息：小偷是慣犯，並且有精神疾病。
9
我趕到派出所，聽負責的人告訴我：
「我們在煙頭上提取到了指紋，經過系統匹配，找到了嫌疑人。」
「賀大雄有精神病，不是罵人，是真有。之前我們還送他去精神病院，精神病院覺得他太難管了，
隻收治了他姐姐，沒收他。」
說著，負責人還打開手機給我看照片：
「你看，這是我送他去精神病院的照片，人家嫌他麻煩，不願意收。」
我腦子有一瞬的空白，不知道怎麼應對這種情況，幹巴巴地問了句：
「那他這種情況能被關多久？」
負責人沉吟片刻，認真地給我分析：
「因為沒有涉嫌金額，立案失敗，人又是精神病，我們沒法拘留。」
見我臉色難看，負責人默默轉移話題：「他家裡四口人，除了他爸是正常人，其餘三個都是精神病，到處亂拉亂尿，連別人曬在外面的內衣、褲衩都偷走穿……」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我絕望地閉上眼。
這時，賀大雄的父親趕來了。
他翻來覆去地跟我說：「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兒子的錯。」
男人看上去有六七十歲，蠟黃的臉，一副苦相，半個身子都裹在那件肥大的破洞校服裡，眼神格外疲憊。
他彎下腰，比我更像個受害者。
而我除了接受，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直到一道電話鈴聲響起，我走到外面接聽。
蔣婕說：「我想了一下，你都那樣求我了，那我今天中午就去你家午休吧。」
我握緊手機，心裡冷笑。
聽她接著強調：「我十二點下班，吃飯大概二十分鍾，你記得在十二點二十給我開門。」
「為什麼要我開門，你不是知道地毯下有鑰匙嗎？」
我抿緊唇，不S心地追問：「你跟那個神經病到底是什麼關系？」
話說到一半，
蔣婕已經掛斷電話。
我不得不跑回家找她。
但沒想到她這次進門連鞋都不脫了，直接走進臥室。
「是你說我一脫鞋能把你活活臭S，那我以後睡覺都不脫鞋了哈。」
說著，她就要穿鞋上床。
我怒從心起，衝過去薅住她的頭發，使勁往後扯。
她整個人像垃圾袋一樣被我拖著，大聲尖叫：
「王青青你這個S三八居然敢拽我頭發！」
「我爸媽都沒打過我，我老公都沒動我一根手指，你憑什麼敢對我動手？！」
憑什麼？
我也想問憑什麼。
憑什麼我性格老實，就活該被你們這些自來熟的人佔便宜！
憑什麼我一忍再忍，還要被你把自尊心掏出來，扔在地上踩！
恨意在心底瘋狂蔓延。
蔣婕眸中的憤怒漸漸被驚恐取代，尖利的嗓音幾乎破了音。
我租住的地方畢竟是老房子，隔音效果幾乎沒有，門外很快就有人砸門：
「大白天的，吵什麼吵，能不能安靜點！」
我終於冷靜下來，臉色陰沉地看向地上的人：「滾。」
看著蔣婕落荒而逃的背影，我覺得痛快極了。
可我高興早了。
當晚凌晨三點三十四分。
臥室內的警報器突然將我驚醒。
新聞裡提及的「超級月亮」將窗外的黑影照得格外清晰。
老式的防盜鐵窗成了最佳的落腳點，外面的黑影正攀附在上面。
10
我屏住呼吸。
打開纏繞在鐵窗上的電線開關。
「嗞…嗞……」
片刻後，
黑影從窗外掉下去，發出「砰」的一聲。
與此同時，我撥通了 110。
賀大雄被帶到醫院急救。
他父親第一時間趕到，攥著醫生的衣領揚聲質問：
「我兒子呢！他要是沒了，我S也不會放過你們！」
那張帶著苦相的臉扭曲變形。
好在旁邊有警察守著，及時將醫生解救出來。
賀大雄父親也從警察口中得知了兒子的現狀，雙拳用力捶打胸口：
「大雄是我唯一的兒子，我以後還指望他養老送終，誰那麼歹毒？」
一道隱晦的視線瞥向我：「你兒子是在幹壞事的時候摔傷的，你還想找誰麻煩啊？」
賀父布滿溝壑的臉滿是倔強：「我兒子隻是貪玩，從沒想過害人，但這人在窗戶上安裝電網人就是故意害人，你們趕緊把她抓起來了。
」
就在賀父準備撒潑胡鬧時，一個護士從病房裡出來說：
「賀大雄家屬在嗎？賀大雄醒了，一直喊餓。」
賀父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腆著臉賠笑：「好好好，我兒子沒事就好，麻煩你先拿點東西給他墊一墊，我這就去給他買大肉包子。」
他轉身往外跑，接連撞到好幾個人。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後，我拐進了病房。
11
我走進去的時候，賀大雄的目光便落在我身上。
他看我的眼神很陌生，很清澈，好像並不認識我。
直到我走到他床邊，他才好奇地問：
「你誰啊？」
我沒有回答，反而問他：「你昨晚為什麼要去那個人家裡？」
賀大雄原本有些不耐煩。
但聽到這話，
他的眼神突然興奮起來，臉色赤紅：
「當然是打 boss 啊！」
「沒想到這個副本難度這麼高，boss 居然刷新在別人家裡，我兩次闖關都失敗了，等我這次吃藥把傷養好，我一定要搞套高級裝備和武器再戰！」
我怔了一下。
忽然覺得這個世界荒誕。
連同我上一世的S亡和這一世的防備都變得可笑起來。
但我心底還有一個猜想急需驗證。
「賀大雄，這個遊戲是誰告訴你的？」
賀大雄臉色一下子變得兇狠，仿佛我再說一句，他就要撲過來攻擊我。
看到他這樣，我隻能戴上口罩暫時離開了。
一直走到醫院外面，我才停下來打電話。
「賀大雄什麼都跟我說了。」
蔣婕在電話那頭一愣：「什麼？
」
不等我解釋，她哈哈大笑：「王青青，精神病的話你也相信啊？」
「看來你認識賀大雄。」我抓著字眼質疑，「不然你怎麼知道他有精神病？」
蔣婕不笑了，故作輕松道：
「是啊，我認識他怎麼了？我家那邊的人都認識他。」
得到這個答案後，我再次返回病房。
等到賀父走開才進去，繼續之前的話題：「我跟你一樣是玩家。」
賀大雄露出忌憚的表情，手慢慢探向床頭櫃上的杯子。
我搶在他之前奪走那個杯子，連忙解釋：
「我是新手，連怎麼進入副本都不知道，你要是能告訴我發布任務的人，以後咱們就能一起組隊闖關，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
賀大雄臉上的冷漠慢慢消失，望向我的眼神變得疑惑：
「原來這個副本還能組隊，
難怪我單挑不過。」
自言自語一會兒後，他認真地告訴我：
「這是隱藏副本，我在網吧門口領取的，NPC 是女的，我經常在小王家莊看到她，你可以去那塊兒碰碰運氣，要是副本領取成功，一定要來找我組隊。」
我笑著點頭，目光卻一點點冷下去。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蔣婕老公姓王，她現在就住在小王家莊。
既然她非要裝作聽不懂的樣子，那就希望她能一直裝下去吧。
12
我打開地圖搜索位於小王家莊的網吧。
一共兩家。
我先去了裝修最簡陋的那家。
前臺是個小伙，得知我要調門口的監控，趕緊給老板打了個電話請示。
老板嫌麻煩，一口拒絕了我。
要是放到上一世，
我已經知難而退了。
但現在，我鏗鏘有力地告訴他：「你現在不給我看，那待會兒來看的就是警察了。」
老板一聽，幹脆同意了。
小伙立即配合地調出監控。
過去 7 天的監控記錄裡，賀大雄幾乎每天深夜都會來這裡上網。
再往前，門口的監控畫面出現蔣婕的身影。
她在監控畫面的邊緣跟賀大雄聊了一會兒。
那一天，正是我拒絕蔣婕來家裡午休那天。
我讓小伙把這段監控發給我，我再轉發給蔣婕。
視頻剛發送成功，電話就來了。
這一次，蔣婕終於不再淡定了。
「王青青，你這是什麼意思？信不信我告你侵犯我的隱私？」
我笑了：「你這麼懂法，怎麼還唆使精神病人犯罪？
」
「我沒有！你別沒事找事！」蔣婕大聲否認，「一個模糊不清的視頻能證明什麼？你要是闲著沒事就趕緊來上班。」
「不然我告訴領導，你請假就是為了去幹這種見不得人的事，讓他把你開除了！」
「你敢告一句試試。」
懶得跟她繼續掰扯，我直接打車去醫院。
見到賀大雄後，我從蔣婕朋友圈點開自拍給他認：「npc 是不是她？」
圖片開了美顏。
賀大雄看了直搖頭。
我隻好從工作群裡翻出一張合照。
賀大雄立即點頭，指著蔣婕的臉喊：「是她，就是她！」
「她說副本獎勵是一臺會發光的電腦，還有好多好多零食，好多好多錢。」
「這些都是我的，你不許動！」
賀大雄說著說著，
突然板起臉上的橫肉，目光兇狠。
我沒害怕，隻覺得諷刺。
就因為我讓蔣婕在午休之前洗個腳，她就要四處誹謗我。
就因為我賺錢一個人花，她就不高興。
我不高興隻能憋著。
她不高興就找人害我。
我氣笑了，後退兩步拉開距離，然後對賀大雄說：
「這個人根本不是 NPC，你被她騙了，她把你當成傻子戲弄，讓你犯錯被抓，害你爸爸抬不起頭來。」
「她說的那些獎勵都是別人賺錢買的，你爸爸沒有告訴你，別人的東西不能拿嗎？」
賀大雄目光呆滯。
似乎在思考，又似乎無法理解我的話。
我告訴他：「我有辦法證明她就是個騙子。」
13
從病房走出來的時候，
我忽然跟賀父對上視線。
他雙手捧著飯盒，不知道在外面坐了多久，面無表情地衝我點點頭。
看他進去喂賀大雄吃飯，我有些不放心地回過神。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行不行，得試了才知道。
14
當天下午，賀父給賀大雄辦了出院。
賀大雄在蔣婕回家的路上將她攔了下來。
蔣婕趕緊拉著他去角落，渾然不覺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有多復雜。
「你怎麼回事，這麼簡單的副本都過不去？」
賀大雄盯著她說：「你騙我。」
蔣婕小聲呵斥：「誰說的？我騙你幹什麼？隻要你通關副本，就能直接拿走副本裡面的所有東西，自己沒本事，還怨我騙你。」
「那是別人的東西，不能拿。」賀大雄把我說過的話復述出來。
蔣婕哂笑一聲：「你真是傻子。」
「你不能拿，那可以讓別人把東西送給你啊。」
賀大雄頓時激動起來：「真的嗎？那我怎麼跟她說？」
蔣婕笑了笑，忽然把聲音壓低：「你把副本 boss 打倒，她自然會把東西送給你。」
賀大雄「嗯嗯」地應著，等蔣婕走遠了，才把口袋裡的錄音筆拿出來。
我聽完這段錄音後，撥通了報警電話。
「你好，我是 12 月 14 號報警說家裡被小偷光顧的王青青，我要實名舉報我的同事蔣婕惡意唆使精神病患者賀大雄犯罪，哄騙賀大雄將入室搶劫當成遊戲副本，將我家裡的東西當作副本獎勵，並要求賀大雄對我採用暴力手段。」
「蔣婕不止一次唆使賀大雄針對我，好幾次威脅到我的人身安全，請你們務必……」
15
當天，
蔣婕在上班時間被帶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
領導屁滾尿流地跑來交涉，卻被厲聲打斷。
等蔣婕站到我面前的時候，臉色瞬間蒼白。
她瘋狂地朝我撲過來，瘋狂辱罵我：
「S三八，臭*子，你媽*,你怎麼不去S！」
「我什麼都沒做,你憑什麼抓我,我還要上班，我要回家！」
但不管她怎麼狡辯,怎麼掙扎,都不如一件件證據來得有力。
到最後,蔣婕好像累了。
隻會一遍遍重復：「我真的沒有,我什麼都沒幹……」
假的真不了。
真的假不了。
我讓賀大雄錄的那段錄音足以證明她構成教唆罪，而且是主犯。
蔣婕聽到這話,拼了命地搖頭。
她顫抖著聲音向我求助：「青青,你明明什麼事都沒有，為什麼不肯放過我呢？我一定吸取教訓,再也不敢亂說話了。」
「我就是嫉妒你沒有生活負擔,每天想點外賣就點外賣,天熱了開空調，不用看別人的臉色過日子，不用精打細算過日子。我沒有要害你的意思,我就是一時糊塗，沒管住嘴。」
「我兒子才兩歲,我要是不在他身邊，我婆婆肯定會逼我老公離婚,那我兒子就沒有媽媽了，求求你……」
她崩潰大哭,不停地懺悔,甚至跪下給我磕頭。
我面無表情地深吸一口氣,心底隱隱泛著一股澀意。
我的生活沒有她描述得那麼好。
剛剛畢業一年的我，剛剛熬過又苦又累的實習期,剛剛擺脫戀人背叛的痛苦，剛剛還上一筆逾期的貸款。
在她看來，我一個人過得瀟灑快活。
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我並沒有多快樂。
我是父⺟情感的垃圾桶，我是家⾥的⼀筆財產,我是一顆軟柿子。
我花錢買杯咖啡、買件⾐服,買那些花裡胡哨的小東西都是因為我想心理健康地活著。
⽽她的⼀時糊塗,卻是我的滅頂之災。
16
在我⻓時間的沉默中,蔣婕終於意識到我不會原諒她。
她像是快要溺S一樣，⾯目猙獰地盯著我,猛地甩動胳膊在空中胡亂抓：
「王⻘青,你真該S！你為什麼不去S！」
⽤力嘶喊的聲⾳刺得人耳膜疼。
蔣婕被帶去冷靜。
後面審問時，她還想狡辯。
但我提供的證據充⾜,她最後不得不坦白⾃己的犯罪動機和經過。
就像她向我求饒時說的那樣，她就是覺得我⼀個人⽣活太舒服了，心⾥不平衡，故意給我添麻煩。
而教唆賀⼤雄犯罪,純粹是因為我拒絕她來家裡午休,想借機報復。
最終。
她不但要賠付我的精神損失費，還要踩幾年縫纫機。
判決結果出來的時候，蔣婕氣得暈了過去。
但暈倒也沒用。
⼈總要為⾃己的錯誤買單。
蔣婕進去後不久,賀大雄也因為危險性太高被強制醫療。
⽽我用那筆精神損失費重新租房。
然後帶著貓，搬進新房子，重啟我們的新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