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篤定地說：「趙無極那種人，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最看不起的就是廢物。他把這孩子送來，就是想把他身上的驕嬌二氣給磨掉。」
「再說了，」
我轉頭看向顧長風：「夫君，該你上場了。」
「我？」顧長風指著自己的鼻子。
「對。」
「趙天賜現在雖然服軟了，但心裡肯定不服氣。他覺得自己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這時候，就需要一個絕世高人來鎮住他，讓他心服口服。」
我上下打量著顧長風，「你那身鎧甲呢？穿上。還有你那套在戰場上怎麼怎麼英勇S敵的說辭，背熟了嗎？」
顧長風挺了挺胸膛：「那是自然，我當年可是……」
「行了，別跟我吹。」
我打斷他，
「去，給趙天賜露兩手。」
「記住，要高冷，要不屑，要讓他覺得，你在戰場上S的人比他吃的飯還多。」
顧長風被我推了出去。
不得不說，這軟飯男裝起逼來，還是有一套的。
他在演武場上耍了一套顧家槍法，雖然隻是花架子，但配合著那一身銀光閃閃的鎧甲，還有那張正氣凜然的臉，居然真的把那群沒見過世面的孩子給震住了。
連趙天賜都看呆了。
他雖然頑劣，但畢竟是少年心性，骨子裡崇拜英雄。
當顧長風一個回馬槍挑飛了木樁，然後冷冷地留下一句：「習武先習德，連這點苦都吃不了，上戰場就是送S。」
趙天賜手裡的饅頭掉在了地上。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無數白花花的銀子正向我飛來。
7
一個月後，
趙無極來驗收成果。
當他看到那個曾經也是一身綾羅、滿嘴髒話的義子，如今穿著粗布短打，正老老實實地蹲在馬步上背《孫子兵法》時，手裡把玩的核桃都掉在了地上。
「這……這是咱家的天賜？」
趙無極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趙天賜看到幹爹，眼圈紅了一下，但很快就憋了回去。
依舊保持著馬步的姿勢，大聲喊道：「報告督主，今日早課尚未完成，請督主稍候！」
這一聲吼，中氣十足，規矩得體。
趙無極激動得手都在抖。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裡第一次有了真切的敬佩：「沈夫人，神人也！」
我謙虛地福了福身：「督主過獎了，是令郎天資聰穎，一點就通。」
趙無極哈哈大笑，
當即讓人從馬車上搬下來兩箱黃金。
「這侯府的債，咱家全平了，另外，以後天賜每月的學費，咱家出雙倍！」
我笑著收下，心裡卻在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有了趙天賜這個活招牌，侯府的貴族養成班徹底火了。
京城的達官貴人們一看，連東廠督主的那個混世魔王都被調教得如此乖巧懂事，紛紛把自家的紈绔子弟送了過來。
一時間，侯府人滿為患。
我不得不進行了產業升級。
首先，我把大嫂和三弟妹的院子徵用了，改造成了高級宿舍。
她們雖然不情願，但在分紅的誘惑下，還是很配合地搬到了偏院，甚至主動請纓當起了生活宿管。
大嫂負責查寢，那張冷臉一擺，沒哪個少爺敢半夜翻牆。
三弟妹負責膳食，她那摳門的本事發揮到了極致，
既保證了少爺們的營養，又把成本壓到了最低。
大爺和三爺也沒闲著。
大爺顧長雷雖然文不成武不就，但他混跡賭場多年，最擅長察言觀色和……算牌。
我讓他開了個術數興趣班，專門教這些少爺們怎麼在賭場上不被騙，居然大受歡迎。
三爺顧長電風流成性，對京城的吃喝玩樂了如指掌。
我讓他負責公關交際課，教這幫富二代怎麼優雅地花錢，怎麼在風月場上不失風度。
至於那些外室姨娘們，更是各顯神通。
繡花的教女紅，主要針對富家小姐班；彈琴的教樂理。
甚至那個會唱曲兒的張氏，還組建了一個侯府合唱團，每逢初一十五就在府門口義演，既賺了名聲，又順便推銷了我的茶樓生意。
整個侯府，
就像一臺精密的印鈔機，轟轟烈烈地運轉起來。
顧長風作為名義上的校長，每天穿著那身銀光鎧甲，給孩子們講些戰場皮毛。
雖是花架子，卻唬得那幫富家子弟滿眼崇拜，私下裡都喊他「顧山長」。
這稱呼傳出去，竟比永安侯世子的名頭還響亮，連京城裡的官員都笑著打趣他：「顧山長，如今可是桃李滿京城了。」
他嘴上說著謬贊謬贊，嘴角卻忍不住上揚，每天忙著接待各路家長，比從前混吃等S時精神多了。
就在我以為日子會這樣紅紅火火地過下去時……
中秋節的前夕，宮裡突然來了聖旨。
說是太後聽聞侯府辦學有方，特意下旨，要在中秋佳節，讓侯府的學子們進宮表演，與皇子皇孫們同樂。
這道旨意，如同驚雷。
若是演好了，那就是潑天的富貴，侯府能借此機會徹底翻身，甚至可能得到皇家的御筆題詞。
若是演砸了……
那就全家都要掉腦袋。
畢竟，我們要面對的觀眾，是這天下最尊貴，也是最挑剔的一群人。
而且，我聽說，宮裡的那位太子太傅，是個出了名的老古板，最恨這種離經叛道的「野雞學校」。
他已經放話，要在御前狠狠地參我們一本，揭穿我們「誤人子弟」的真面目。
接到聖旨的那天晚上，顧長風嚇得腿都軟了。
「萬金，這可怎麼辦？咱們教的那些……都是些旁門左道啊！怎麼登得了大雅之堂？」
我坐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趙無極送的那兩顆核桃。
「怕什麼？
」
我眼神微眯，「既然是同樂，那就得樂起來。太傅既然說我們是野路子，那我們就野給他看。」
「不僅要野，還要野出風採，野出水平。」
我轉頭看向正帶著一群小弟在院子裡練正步走的狗蛋。
「狗蛋，過來。」
「娘，啥事？」
「通知下去，所有課程暫停。從明天起，我們要排練一個大節目。」
「什麼節目？」
我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意。
「大型實景舞臺劇——精忠報國。」
8
為了這場御前演出，侯府進入了戰時狀態。
我把壓箱底的銀子都拿了出來，請了京城最好的裁縫，連夜趕制演出服。
劇本是我親自操刀的。
與其讓這幫紈绔子弟去背那些他們根本背不下來的四書五經，
不如發揮他們的特長。
趙天賜演反派金兵首領，這角色簡直為他量身定做，那種囂張跋扈的勁兒根本不用演。
狗蛋演少年嶽飛，雖然年紀小，但眼神堅毅，身手利落。
其他的學生，有的演宋兵，有的演百姓。
就連大嫂三弟妹那群宿管和廚娘，也被我編進了合唱團，負責背景音樂的烘託。
排練的過程雞飛狗跳。
趙天賜嫌棄戲服不夠威風，非要在他那頭盔上插兩根孔雀毛。
我準了，隻要他能把那段挑釁的臺詞念得讓我想抽他就行。
那群演百姓的富家小姐們嫌棄要穿粗布衣服，還要在臉上抹灰。
我告訴她們，這叫戰損妝，是當下最流行的廢土風，隻要演得好，說不定能被宮裡的哪位皇子看上。
她們立馬就不嫌棄了，
甚至為了誰抹的灰更有破碎感而爭了起來。
最難搞的是顧長風。
我讓他演嶽飛的師父，周侗。
這角色需要一種仙風道骨又憂國憂民的氣質，是藏著鋒芒的沉潛，不是空有架子的擺拍。
顧長風雖然長得帥，也曾是鮮衣怒馬的少年將軍，可那場敗仗磨平了他所有的稜角。
這些年他縮在後宅，連鎧甲都蒙了塵，眉宇間隻剩怯懦和敷衍。
那股子屬於將門的浩然正氣，早就被他親手藏了起來，怎麼都提不起來。
排練了三天，他拿著長劍的手都在抖，念臺詞時眼神飄移，怎麼看怎麼像是個賣狗皮膏藥的江湖騙子。
眼看離進宮的日子越來越近，我急了。
那天晚上，我把他拉到祠堂，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牌位。
「顧長風，你睜大眼睛看看。
」
「這些都是顧家的列祖列宗。你的曾祖父，跟隨太祖打天下，身中十八箭而不倒；你的祖父，鎮守邊關三十年，令匈奴聞風喪膽。」
「你是他們的子孫，雖然沒本事，但血性總該有一點吧？」
顧長風跪在蒲團上，肩膀聳動。
「萬金，我……我就是個廢物。我也不想這樣，可我……我不行啊。」
「誰說你不行？」
我蹲下身，直視他的眼睛，「這大半年來，你帶著這幫孩子風裡來雨裡去，你真的覺得自己還是以前那個隻會躲在女人身後的廢物嗎？」
「你看看那些孩子看你的眼神，那是崇拜，是信任。在他們眼裡，你就是那個大英雄。」
「現在，你的學生們要上戰場了,你這個做師父的，
難道要先慫嗎？」
顧長風抬起頭,眼裡的淚光閃爍。
他沉默了許久,然後慢慢地站了起來。
他走到供桌前，拿起那把塵封已久、屬於他祖父的佩劍。
鏘的一聲，長劍出鞘。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那個在他身體裡沉睡已久的將門之魂，終於蘇醒了一絲。
「我演。」他沉聲說道。
中秋之夜，皇宮大內，燈火輝煌。
我和顧長風帶著一百多號人,浩浩蕩蕩地進了宮。
太傅老頭果然沒安好心,一見面就陰陽怪氣：「喲，這就是顧山長帶出來的得意門生,怎麼一個個看著匪氣十足啊？」
顧長風沒理他，隻是整理了一下衣冠，淡淡地說了句：「太傅大人，且看便是。」
演出開始了。
當戰鼓擂響，
當趙天賜帶著一群金兵囂張地衝上臺，當狗蛋率領著嶽家軍從天而降。
整個御花園都安靜了。
這不是那種軟綿綿的歌舞升平,這是真刀真槍的廝S。
那種少年的熱血,那種保家衛國的悲壯,透過他們略顯稚嫩卻拼盡全力的吶喊，直擊人心。
尤其是最後，顧長風飾演的周侗，站在高臺上。
面對著滿目瘡痍的河山，念出了那段我特意為他寫的獨白：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裡路雲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他的聲音雖然還有些顫抖,但卻充滿了一種蒼涼的悲愴。
那⼀刻,他不再是那個軟飯男,他是顧⻓風，是永安侯府的子孫。
全場S寂。
過了許久，太後擦了擦眼⻆的淚⽔,帶頭⿎起了掌。
皇帝更是龍顏大悅,當場賞賜了顧⻓風⼀把御⽤寶劍,並親筆題寫了國之棟梁四個大字，賜給侯府書院。
就連那個太傅,也捋著胡子，紅著臉說了句：「雖是野路子，倒也有幾分赤⼦之心。」
演出⼤獲全勝,我們⾛出宮門的時候，月亮正圓。
顧長⻛抱著那塊匾額，笑得像個傻⼦。
趙天賜和狗蛋勾肩搭背,正在討論剛才誰的動作更帥。
大嫂和三弟妹數著太後賞賜的⾦瓜子，樂得合不攏嘴。
我看著這群⼈,長長地舒了一口⽓。
這侯府的爛攤⼦,總算是盤活了。
不過，我的野心可不⽌於此。
有了這塊國之棟梁的⾦字招牌,我不僅要開分校，還要開連鎖店。
我要把這侯府教育集團開遍⼤江南北。
到時候，
我沈萬⾦就是這大梁朝最大的教育大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