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門宴上,夫君領回三個髒兮兮的孩子,一臉悲壯:
「這是我副將的遺孤,以後就是我們的孩子。」
大嫂在一旁陰陽怪氣:「喲,弟妹真是好福氣,進門就當娘,省得自己生了。」
三弟妹捂嘴偷笑:「是啊,咱們府裡可熱鬧了。」
婆母端坐高堂,等著看我忍氣吞聲。
我掃了一眼那三個長得跟夫君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遺孤」,笑了。
「熱鬧好啊,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轉身吩咐丫鬟:「去。」
「把大爺、三爺的外室和少爺小姐們也都接回來。」
「今天不把人湊齊整,咱們誰也別吃飯。」
1
滿堂S寂,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夫君顧長風最先反應過來,眉頭緊皺:「萬金,你胡說什麼?」
「今日是你回門的大日子,別鬧。」
穿進這本古早宅鬥文裡三個月,我早摸清了劇情。
我是在原書大結局穿來的。
書裡的永安侯府,就是毀在顧長風這三個遺孤手裡。
他為了遮掩私生子的醜聞,掏空侯府上下打點,最後被S對頭抓住把柄,滿門抄斬。
而原主沈萬金,作為替他守著空殼子的正妻,下場是被一杯毒酒賜S在冷院。
眼前這位夫君顧長風,看著是少年成名的永安侯世子,實則是個被一場敗仗擊碎了脊梁的草包。
外室病逝後,還敢把三個私生子堂而皇之領回府,美其名曰副將遺孤。
真是可笑至極,好在我不在乎,人多好呀,人多都是錢!
我端起茶杯,漫不經心地開口:「夫君這是哪裡話,我怎麼是鬧呢?」
「我是看府裡陽氣太重,特意給哥哥弟弟們接回親骨肉,好讓咱們侯府開枝散葉,多子多福啊。」
話音剛落,門房管事連滾帶爬地跑進來,滿頭大汗。
「老夫人,侯爺,大事不好了。」
「門口……門口來了好些婦人孩子,說是大爺和三爺的家眷,要進府認祖歸宗!」
大爺嚇得站起來,臉色慘白,直言:「胡扯!」
三爺更是嚇得腿軟,直接癱在椅子上,眼神飄忽地看向三弟妹。
我慢悠悠地站起身:「是不是胡扯,讓她們進來瞧瞧不就知道了?」
「畢竟,血濃於水嘛。」
我朝身邊的陪嫁嬤嬤使了個眼色。
嬤嬤立馬會意,
高聲對外喊道:「少夫人有令,開正門,迎各位姨娘少爺小姐入府!」
大門敞開,一群鶯鶯燕燕帶著大大小小的孩子湧了進來。
那場面,真叫一個壯觀。
有的孩子抱著大爺的大腿喊爹,有的婦人扯著三爺的袖子哭訴衷腸。
原本莊嚴肅穆的侯府正廳,瞬間變成了菜市場。
大嫂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大爺罵:「顧長雷,你不是說你不在外頭喝花酒嗎,這三歲的兒子是哪來的?」
三弟妹也不是吃素的,抄起桌上的果盤就往三爺臉上扣:「好你個顧長電,拿我的嫁妝養外室,我跟你拼了!」
顧長風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壓低聲音對我吼道:「沈萬金,你瘋了,你這是要毀了侯府的名聲嗎?」
我無辜地眨眨眼,指了指他身後那三個瑟瑟發抖的遺孤。
「夫君,
隻許你帶副將遺孤回來盡忠義,就不許哥哥弟弟們接親骨肉回來享天倫之樂了?」
「你這也太霸道了。」
顧長風噎住,那三個孩子雖然髒兮兮的,但那眉眼、那鼻子,簡直跟他小時候一模一樣。
隻要不瞎,都能看出這就是他的種。
婆母終於回過神來,捂著胸口,指著我顫聲道:「反了,反了,你是要氣S我嗎?」
我上前一步,笑容溫婉得體:「母親息怒,兒媳這是在為您分憂。」
「您常說侯府子嗣單薄,如今一下子多了這麼多孫兒孫女,您該高興才是。」
說罷,我轉頭看向那一屋子的混亂,大聲說道:「都別吵了!」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
眾人被我這一吼,下意識地安靜下來。
我掃視全場,目光落在那些外室和私生子身上。
「既然進了侯府的門,那就是侯府的人。」
「不過,侯府不養闲人,想要留下吃飯,就得聽我的規矩。」
2
入夜,侯府的雞飛狗跳終於暫歇。
大爺和三爺被各自的媳婦撓成了花臉貓,正跪在祠堂反省。
婆母氣得叫了大夫,說是頭風犯了。
顧長風黑著臉進了我的屋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沈萬金,你今日太過了。」
他沉著臉,試圖擺出一家之主的威嚴。
我坐在妝臺前,無所謂地拆下頭上的金釵:「過嗎?我不覺得。」
顧長風深吸一口氣:「那三個孩子……確實是我的。」
沒想到他終於不裝了。
「哦。」
我反應平淡,拿起犀角梳慢慢梳著頭發。
顧長風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平靜:「你不生氣?」
「我為什麼要生氣?」
我從鏡子裡看著他,「顧長風,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我沈家圖你侯府的爵位,你侯府圖我沈家的銀子,這是一筆買賣。」
顧長風的臉色漲紅:「你……你竟將婚姻視作買賣?簡直俗不可耐!」
「俗?」
我冷笑一聲,伸手將一本賬冊扔在他懷裡:「俗?當年你爹戰S沙場,侯府搖搖欲墜,是誰家拿十萬兩白銀幫你穩住爵位,又是誰豁出臉面求著聖上讓你襲爵?」
「你是上過兩年戰場,可一場敗仗就嚇得你卸甲歸田,這些年靠著我沈家的銀子撐著侯府門面,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俗?」
顧長風的臉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
竟一句話也反駁不出。
他確實是少年將軍,十七歲隨軍出徵,憑一杆長槍嶄露頭角,本是顧家最有希望重振門楣的子孫。
可那場敗仗,是他一輩子的噩夢。
敵軍詐降,他親自帶的三百親兵全軍覆沒,副將為了護他斷後,被亂箭射成了篩子。
回朝後,他卸甲歸田,對外說厭倦了沙場,實則是夜夜被噩夢驚醒。這些年躲在後宅當甩手掌櫃,不過是自欺欺人,靠著沈家的銀子苟延殘喘。」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一臉無語,說道:「目前,侯府公中賬上隻剩下一百二十兩銀子,連下個月的炭火錢都不夠。你那個副將遺孤,進門就要吃燕窩粥,還要穿綾羅綢緞。」
這些賬目,是我穿書後對照著原著裡的隱藏劇情一筆筆算出來的。
書裡寫過,永安侯府早就被前侯爺揮霍一空,
顧長風襲爵後更是隻會坐吃山空。
這一百二十兩,還是我接管中饋後,摳摳搜搜從牙縫裡省下來的。
「你今日帶回來的這三個,再加上大房三房那一堆,少說也有十來張嘴。」
「顧長風,你靠什麼養活他們?」
「是你那所謂的清高,還是你那不值錢的面子?」
顧長風手抖地翻開賬冊,侯府是個空架子,這事兒他知道。
但他不知道已經空到了這個地步。
「那……那也不能全接進來啊!」他底氣不足地反駁。
「不接進來,讓他們在外頭敗壞侯府名聲?」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接進來了,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是這侯府的當家主母,手裡握著銀子,我想讓他們圓,他們就得圓;我想讓他們扁,
他們就得扁。」
顧長風看著我,眼裡閃過一絲畏懼。
他大概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不哭不鬧,隻談利益。
「那你想怎麼樣?」他問。
「很簡單。」
我伸出三根手指,「先將這三個孩子記在我名下,算是嫡出,但怎麼教養,我說了算。大房三房那些外室,你也別管大嫂三弟妹怎麼鬧,全都給我留下來。」
「留下來做什麼,氣S母親嗎?」
「留下來幹活。」
我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侯府這麼大,正好缺人手。那些外室年輕力壯,有的還會唱曲兒彈琴,這都是資源。」
「至於那些孩子……」
我看著顧長風那張俊俏卻顯得有些窩囊的臉,「咱們侯府也該辦個學堂了,正好,
我看你那三個孩子長得都不錯,尤其是老大,那股子機靈勁兒,是個好苗子。」
顧長風聽得雲裡霧裡:「什麼苗子?」
「搖錢樹的苗子。」
3
第二天一早,我把全家人都叫到了正廳。
除了還在裝病的婆母,所有人都到齊了。
大嫂頂著兩個黑眼圈,看我的眼神像刀子,三弟妹還在抽抽搭搭,顯然昨晚沒少哭。
至於那群外室和私生子,擠在一角,瑟瑟發抖,真是可愛。
顧長風坐在我旁邊,一聲不吭,但他那三個孩子倒是膽子大,正眼珠子亂轉,盯著桌上的糕點咽口水。
我默不作聲,我太清楚了,按照原書軌跡走,不出半年,侯府就得被這群蛀蟲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情愛?那是這世上最不值錢的東西。
我沈萬金,
從來隻信銀子,人生來就得給我做牛馬。
我敲了敲桌子,所有人頓時看向我。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咱們就立立規矩。」
我拿出一疊契約,讓嬤嬤分發下去。
「這是僱佣文書,識字的自己看,不識字的聽我說。」
「從今天起,侯府不再白養闲人。」
「大房的外室柳氏,聽說你以前是繡娘出身?那就去針線房,侯府上下的衣裳縫補都歸你,月錢二兩,幹得好有提成。」
柳氏愣住了,她本來以為進府是來享福的,沒想到是來做工的。
「我不……」
「不做就滾出去。」我打斷她。
大爺顧長雷想說話,被大嫂狠狠掐了一把,疼得呲牙咧嘴,到底沒敢吱聲。
「三房的張氏,
聽說你有一把好嗓子,還會彈琵琶?」
張氏抱著孩子,怯生生地點頭。
「好,以後府裡宴客,或者老夫人想聽曲兒了,就由你伺候。另外,我也在城裡開了家茶樓,缺個駐唱的,你可以去兼職,賺的錢三七分,府裡三,你七。」
張氏的眼睛亮了,她在外頭過得緊巴巴,顧長電那個扣扣索索的,一個月給不了幾兩銀子。
現在能自己掙錢,還能分七成,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處理完外室,我看向那一堆蘿卜頭。
最大的十歲,最小的才剛會走。
「至於孩子們……」
我目光停留在顧長風帶回來的那個大兒子身上。
他叫狗蛋,名字賤,但人長得確實好,眉清目秀。
「府裡要開個私塾,但也別光讀S書。
」
我笑了笑,「這年頭,讀書科舉是獨木橋,咱們得兩手準備。」
「我看狗蛋身手靈活,是個練武的料子。以後每天跟著護院練兩個時辰,要是練得好,以後送去禁軍謀個差事,也算是光宗耀祖。」
顧長風忍不住插嘴:「他才八歲!」
「八歲不小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我瞥了他一眼,「既然說是副將遺孤,那就得有將門虎子的風範。天天窩在後宅吃軟飯,將來能有什麼出息?」
顧長風被我懟得啞口無言。
大嫂和三弟妹看著我三下五除二把這些燙手山芋變成了幹活的長工,臉色變幻莫測。
那些外室個個一言不發,想罵我刻薄吧,但我確實留了她們一條路,還給發工錢。
想誇我吧,又覺得我這做法實在是……太沒貴族體面了。
但我不在乎。
體面?體面能當飯吃嗎?
侯府的賬目赤字觸目驚心,再不開源節流,過兩年大家都要去喝西北風。
「最後,還有一件事。」
我目光掃過顧家三兄弟,最後定格在顧長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