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友是 A9 家庭，隻出市中心 180 平大平層、五百萬現金和一輛保時捷就讓我入贅，我是不是虧了？」
評論區有個 ID 上蹿下跳勸他：
「我們這就有個跟你條件差不多的，最後娶了市長千金，你這條件根本用不著入贅！」
「這擺明是女方算計你，快跑！讓她加碼，不加就換人！」
我越看越心涼，安慰自己可能是碰巧。
可到了民政局門口，男友突然松開我的手。
滿臉的屈辱與正義：「你知道入贅代價是什麼嗎？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我要的不過是尊嚴錢！」
「我可是嫡長子，父母雖然是農民，但讓我入贅可是背叛了祖宗！你得給出誠意，不然我憑什麼贅給你不贅給市長千金？」
可是，
那個帖子裡上蹿下跳、勸他索要天價的 ID……
是我的聯姻對象啊。
1
聽到林彥這話，我徹底信了。
那條熱帖就是他發的。
甚至他說的話都跟帖子裡別無二致。
前面是民政局的大門，今天是我們領證的日子。
我不想鬧得太難看。
我強忍脾氣，條理清晰跟他說：
「林彥，當初的贅禮清單，是你親手拿回去給你爸媽看過、你們全家都點了頭的。」
今天是我們領證的日子。
我們都叫來了自己的朋友，想著領完證熱熱場子。
朋友在門口看到我們，連忙過來。
「怎麼吵起來了？」
「大喜的日子，你們怎麼了？」
林彥趁機拔高聲音，
生怕他們聽不見：「我這可是入贅！你們家就出這點，是在打發叫花子嗎？我的尊嚴就值這個價？」
朋友驚呼一聲：「沈玉嬌，你讓林彥入贅啊？」
「我還以為你們正常結婚呢，林彥以後豈不是抬不起頭了？」
我心裡一陣煩躁。
不想說什麼，幹脆亮出手機。
將聊天記錄懟到所有人面前。
屏幕裡，他那句「我爸媽很滿意，說你有誠意」，清清楚楚。
「入贅禮當初定好的，現在要領證了他突然反悔，難道不是他的問題？」
林彥眼見說不過，幹脆強詞奪理：「你就是欺負我爸媽是農民，不懂這些，才故意給這麼少的入贅禮！」
——就連這話，也跟帖子裡那個「花開富貴」教他的，一字不差！
我心越涼，
腦子卻異常清醒。
一群朋友仿佛觸發了底層代碼。
本著寧毀十座廟，不拆一樁婚的原則，開始幫他說話。
「林彥剛步入社會的小男生，哪懂這些？你好歹算得上資本家的千金，怎麼還欺負普通百姓？」
「怎麼說也得給個他家產的三倍贅禮吧？」
「三十倍也不能！林彥可是 985 高材生呢！男方家到了這個層次，不是缺錢的事了！」
「我要是他爸媽，你就算資產十億都別想！入贅能是小事？直接贈與他上千萬才行！因為他自己的賺錢能力，30 年合法收入也是千萬級的！」
「是啊嬌嬌，這都到民政局門口了，你就再加點，別壞了新婚的和氣。」
就連我大學室友李艾，都站在林彥那邊。
看著他們一張張面孔，我覺得好陌生。
他們當初求我借錢、介紹工作、介紹女友時，那般懇切。
我腦袋嗡嗡的。
林彥卻一句也沒反駁。
他眼裡閃過算計的光。
我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2
我跟林彥是大學相識。
當年就是看上他溫和謙遜，跟那些張揚的男生不一樣。
我才主動出擊，跟他談了五年戀愛。
兩年前，我坦白家裡隻招贅婿。
他握著我的手，眼神真誠得讓人心疼：「嬌嬌，隻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麼都願意。」
就這一句話，讓我認定了非他不可。
畢業就談入贅禮，拉鋸了一年多。
起初爸媽說好五百萬，一套百平的房，足夠了。
他爸媽沒同意，我爸媽見此，
也不願意我娶他。
他就總在深夜給我打電話，聲音哽咽：
「嬌嬌，我壓力真的好大……我一想到要贅過來，村裡人會在背後怎麼戳我爸媽脊梁骨，我就睡不著。」
「可我又太愛你了，離開你，我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幸福了。」
我心一軟，轉頭就跟爸媽鬧。
硬是把條件加到了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層，還添了輛車。
他爸媽看到新禮單，二話沒說就點了頭。
婚禮籌備緊鑼密鼓。
按規矩，入贅隻需在女方家辦酒。
可我怕他委屈，堅持自掏腰包打算在他老家也風風光光辦一場。
他那時摟著我，說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我還以為真讓我找到了絕世好男人！
直到此刻，
民政局門口。
我看著他躲閃的眼睛，最後一次問：「林彥，這真是你的心裡話嗎？」
他明顯猶豫了。
但這時，他手機屏幕亮了。
隻瞥了一眼，就像被打了一劑強心針。
語氣也變得咄咄逼人：
「對！我是這麼想的！你不能仗著我愛你，仗著我爸媽是老實農民不懂，就這麼欺負準贅婿！」
「你如果不加贅禮，今天這證就不領了！」
3
我點開熱帖看了一眼，差點氣笑了。
怪不得他突然態度這麼堅定。
那個在評論區上蹿下跳的網友，又給他出招了。
花開富貴：「兄弟，不是我說，你千萬別被她騙了！」
「我就是這個階級的，就是看不慣這種撈女欺負你不懂。」
「我跟你說，
讓她把大平層換成別墅！現金加到六千萬！車至少三輛，給你爸媽也備上，這才叫底氣！」
帖主回復：「真的能要到這麼多嗎？會不會太過了？」
花開富貴：「信我！她家出的絕對不到家產 10%！男人入贅是天大的犧牲，你心軟就等著被吃幹抹淨吧！」
帖主：「懂了，謝謝 bro！」
他回復得挺快。
難怪剛才一邊跟我吵，一邊還低頭猛打字。
見我不說話，其中一個朋友陳思健提議：
「要我說，嬌嬌姐你要是沒誠意，幹脆讓彥哥娶你得了！」
我反問：「那給多少彩禮？」
他沉思：「按我們那兒規矩，給女方十八萬八彩禮，再加輛車，在我們那是頂配了！」
旁邊幾個人跟著點頭：「就是！彥哥可是名校高材生，
前途無量，你嫁過來也不虧！」
我聽著，隻覺得荒謬至極。
他們是不是都忘了——
他們能有這份高薪悠闲的工作，是誰挨個打電話、託關系塞進去的？
尤其是陳思健，當初被五六家大廠拒了，家裡恰好破產欠款百萬。
他想不開要跳樓，也是我出面幫他。
如今能拿到月薪十萬的工作，少不了我提攜指點！
我抬眼，語氣平靜：「行，那就不領了。」
林彥慌了一瞬。
但很快穩住。
他太了解我了，知道我怕麻煩，更知道我多愛他。
不可能真隨便找人領證。
「沈玉嬌，你鬧夠了沒有？」
「你就是個大小姐，還沒朋友懂男人入贅代表什麼！
我隻是想要一份男人應有的尊嚴！」
我沒接話，當著他的面，劃開通訊錄。
撥通一個號碼。
秒接。
我問：「有空嗎？」
對面慵懶：「嗯？」
還裝。
我開門見山：「出來，一起領個證。」
對面似笑非笑：「這樣……不好吧？」
我作勢要掛：「你沒空就算了，我再換個……」
「地址。」
他收起散漫：「我很空，現在就來。」
電話掛斷。
林彥臉上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演，繼續演。沈玉嬌，你哪兒來的結婚對象？編也編個像樣點的。」
怎麼沒有？
我爸媽從頭到尾都不同意這場婚約。
就連上個月，還在催我跟聯姻對象見見面。
而且——
那個在評論區裡上蹿下跳，評論了整整上百條的花開富貴。
就是他！
他換頭像改昵稱，可是 ID 沒變！
4
另一邊，霍昭掛斷電話後，推了下午所有行程。
連忙坐上車去民政局。
司機加速匯入車流。
霍昭的手機不斷彈出消息。
他垂眸掃了一眼。
是某書的私聊。
帖主：【兄弟！出大事了！！我女朋友來真的，找了個野男人要去領證了！我是不是玩脫了？！】
他勾唇，頂著「花開富貴」的 ID，回復：【你確定你女朋友是 A9 家庭？】
帖主秒回：【千真萬確！
】
花開富貴：【那慌什麼？她這是看你態度強硬，演給你看的，想壓價。記住，越有錢越在乎沉沒成本。她在你身上投入越多，就越不敢真放手。】
【就像那些豪門，發現養了二十年的女兒是假的，也不會放棄花費多年心血培養的假千金。】
【這個沉沒成本，你女朋友肯定不敢賭！】
這番「掏心掏肺」的分析。
直接給林彥注入強心劑。
帖主：「臥槽！兄弟通透！」
「我差點被她唬住，不然這上千萬可就飛了！謝謝你啊 bro！」
花開富貴：「不客氣。」
車上。
霍昭關掉某書 APP。
輕嗤一聲，淡淡吐出兩個字：「傻——逼——」
他點開微信。
給我發消息：「跟你報備一下，我的贅禮有別墅一套，市中心兩套大平層，六千萬現金，外加三輛車隨你挑。」
我：「要不起。」
霍昭：「是我給。」
我：【……行】
我看著這條消息，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不是他剛剛在網上，教林彥向我勒索的天價贅禮嗎？
5
一輛加長林肯緩緩停靠。
一群朋友看得眼都直了。
車門開後，霍昭穿著當初第一次見的那套手工西裝，徑直走向我。
李艾趕緊湊過來，聲音壓不住雀躍：
「嬌嬌，你身邊怎麼還有這種極品男啊？」
「也不知道給我引薦引薦，藏這麼深防誰呢？」
霍昭直勾勾盯著我，
走到我跟前。
我沒理會李艾。
把包扔給他。
他就乖乖當我的拎包小弟。
我轉身往民政局走。
身後的聲音炸了：
「沈玉嬌，別鬧了！大好日子，幹嘛鬧得這麼難看？」
「你好歹是個女人，不知道男人至S是少年啊？林彥有多愛你我們都看在眼裡，就鬧個矛盾，至於找個男人來氣他麼？」
「你又不是缺錢！你家那麼有錢，多給他一點入贅禮都不舍得？」
「我沒想到你是這種玩弄男人感情的千金，之前裝得溫柔大方，原來都是演的！」
最後這句，李艾說的。
其他人都可以說。
可她不行。
她是我大學時玩得最好的舍友，是我認定的一輩子的好友！
我回頭，
定定看著她。
「你就是這麼想我的？」
李艾：「不然我實在沒法解釋，你為什麼這麼廉價，隨便找個男人！」
我不想再解釋了：「對，我就是裝的。」
「我這麼裝的人，還給你介紹工作，把我的項目交給你，你給我做什麼了？」
李艾像被踩了尾巴：「我給你的情緒價值呢？大學四年誰像我一樣捧著你？」
在校期間她什麼都不參加，畢業找不到工作，我幫她改簡歷改到凌晨三點。
可她嫌外面的工作壓榨人工資低，我就把她推給我閨蜜公司。
她現在工作輕松，年入三四十個。
我卻隻得到這話。
而同樣受我照拂的那五六個朋友，個個都不說話。
我的心徹底涼了，呼吸都顯得沉重。
李艾還在輸出：「你家有錢是你命好！
林彥靠的都是自己！」
「你這麼作都是林彥哄著，如果你今天主動放棄他，我就追他！你不心疼他我心疼！」
我轉身，眼角閃過淚光。
朝身後擺了擺手。
「行，你願意當垃圾收容所，請便。」
畢竟。
像林彥這種撈男，第一個看不起的，就是她這樣的女生。
6
領完證，兩本紅冊子拿在手裡，還有些恍惚。
剛才蓋戳前，我最後問霍昭，我家隻招贅婿，如果反悔的話我可以補償他的時間損失。
他答應得幹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不像林彥，磨了他三年才同意入贅。
又磨了他家一年。
走出民政局，門口空蕩蕩。
那群朋友果然都走了。
以前每次和林彥鬧矛盾。
他們就這樣帶著林彥去玩。
集體冷落我，直到我主動低頭。
然後就會笑著說：「這才對嘛，小兩口和和氣氣多好。」
林彥也會摟著我：「嬌嬌，你真好。」
現在才明白，他們一直把我當供養他們的冤大頭。
霍昭在旁邊低頭打字，像在忙工作。
我體貼地說：「你要是有事，先走吧。」
他打完字立刻收起手機：「不忙。」
「既然已經入贅，我也該去拜見嶽父嶽母。」
我這才想起，還沒告訴爸媽換人了。
手機彈出信息。
我打開一看。
是過戶中心的預約提醒。
本來計劃今天領完證，就帶林彥去把房子車子過戶，給足他入贅的安全感。
我趕緊取消。
好險，差點真讓那撈男得手！
霍昭劃開手機屏幕：「你取消了，那我帶你去過戶吧。」
我盯著他：「過戶得提前三個工作日預約……」
而那個帖子，恰好發了三天。
也就是看見帖子的那刻，他就準備好了今天？！
他別開臉，輕咳一聲：「本來打算把名下資產都轉給我媽的。」
我更疑惑：「你不用跟家裡商量？婚前協議總得籤吧？」
我記得霍家比我家底厚得多。
有錢人更會算計才是。
「不用。」
他答得簡短。
林肯車適時停下。
他拉開車門，護我上去。
另一邊，餐廳包間。
一群人正陪著林彥喝酒，
誰也沒當真。
畢竟我從沒動過真格。
「放心，嬌嬌哪次不是自己回來找你？」
「就是，晾晾她，她知道錯就好了。」
可林彥總覺得不安。
桌下，他偷偷給那個好心大哥發信息。
上一條是：「哥，兩人真的進民政局了，不會出什麼岔子吧？」
對面回：「不會，放心。」
他不安：【我丟下她來喝酒，真的沒問題嗎？他們不會真領證吧？】
這次，花開富貴很快回復：「你覺得，有錢人家會在沒籤婚前協議的情況下，隨便找個男人結婚？他們可精著呢！」
林彥：「臥槽哥，你點醒我了！」
花開富貴：「這種千金我見多了，家裡忙沒人管，缺愛又沒安全感。你越舔她越不在乎。冷著她，她才會慌。」
林彥感激涕零：「謝謝哥！
以後我都聽你的！事成後我給你五萬！」
花開富貴：「客氣，隻是看不慣有錢人欺負老實人。」
林彥握著手機。
這是他步入社會以來，遇到的第一個這麼好心的大哥！
他根本不知道。
屏幕那頭，霍昭剛收起手機，側頭問我：
「中午想吃什麼？我叫家裡廚師準備。」
「或者，」他頓了頓，「你更想先去看看你的新別墅？」
7
拒絕了霍昭，我轉頭就約了夏雨和秦雁蘭。
這次結婚定了三位伴娘。
李艾是一個，她們就是另外這兩位。
包廂裡。
我悶完一杯酒，把林彥的事和那條帖子全倒了出來。
她倆二話不說，當場衝進評論區開罵。
不出意外被拉黑了，舉報帖子也沒成功。
氣得夏雨差點摔了手機：「什麼吸血螞蟥也配叫鳳凰男？撈男就撈男！」
「慈禧當年要是知道贅婿這麼值錢，早該把幾個 bro 贅出去抵債了！」
秦雁蘭冷笑：「贅完八國還得倒欠咱幾十億。」
「我投資黃金真是眼瞎，哪有『精價』漲得快？」
倆閨蜜義憤填膺，比我還生氣。
我松了口氣。
這才是真閨蜜的反應，而不是李艾那樣。
我又把李艾幾個人的事跟她們說了。
夏雨氣得當場打電話給人事：「把李艾開了，通知所有合作方，誰敢錄用她就是跟我夏家過不去！」
李艾的工作當初是我推的，收回天經地義。
沒想到她立刻打來質問：「夏總，你這麼對我，不怕嬌嬌生你氣？」
到了這時候，她還要用我的名頭。
我覺得可笑。
夏雨氣笑了：「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讓嬌嬌動氣？賠償金一分不少，你立刻滾！」
秦雁蘭也打給合作方，取消了陳思健的項目：「違約金我照付，但這個人，永遠別出現在我面前。」
我這邊，也收回了給那幾個「朋友」的所有特權。
電話響了，是林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