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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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養姐捐完骨髓後。


 


爸媽甩給我一份親子鑑定。


 


「蘇凡,其實你才是我們抱養的孩子。」


 


「你的親生父母找到我們,要把你帶回去,給他們養老。」


 


愛我的哥哥也開口。


 


「淼淼才是我的親妹妹,你給她捐了骨髓,我們可以把你留下來,隻是在這個家你隻能當佣人,專門照顧淼淼。」


 


我攥著親子鑑定書,沒說話。


 


爸媽不知道。


 


昨晚我偷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知道自己才是他們真正的女兒。


 


「蘇凡捐了骨髓,又是我們親生骨肉,淼淼這孩子心思細,肯定會覺得自己低人一等,怕被拋棄。」


 


「那我們騙蘇凡說她是抱養的,這樣她就不會道德綁架淼淼,等她的性子磨好了,一年後再告訴她真相怎麼樣?」


 


我躲在門外,

沒哭沒鬧。


 


那時候我想:


 


這些家人,我都不要了。


 


1


 


剛捐完骨髓的我,發起了高燒。


 


大廳裡,爸媽卻在給養姐慶祝宴會,我被吵得難受,強撐著站起身,走了出去。


 


我一出現,整個會客大廳都安靜了一瞬。


 


爸媽看見我臉色蒼白,有些不忍。


 


養姐冷哼。


 


「不要妄想捐個骨髓就能爬到我頭上,你就是從外面抱來的雜種。」


 


哥哥也回過神,語氣疏冷。


 


「說得對,要不是淼淼,你現在都還在孤兒院待著……」


 


「現在淼淼痊愈,你如果還想留下,就跪下磕頭,謝謝她恩情。」


 


我攥緊洗得發白的衣袖。


 


抬眼看向人群中得意的蘇淼。


 


一年 300 多次的骨髓穿刺,痛到暈厥的排異反應,數不盡的抽血化驗……


 


該道謝的人不該是她嗎?


 


可她卻身著奢華的晚禮服,站在六層的大蛋糕前,耀武揚威地讓我道謝。


 


卻沒人記得。


 


今天是我的生日。


 


高燒讓腦子有點暈,我忍著不適剛要開口。


 


哥哥衝過來,猛地扯了下我的胳膊。


 


「聽不見嗎?裝聾作啞,還不趕緊跪下!」


 


我往前踉跄了一步,沒站穩,整個人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整整六層高的蛋糕塔轟然倒塌。


 


頭發臉上都是奶油。


 


我一陣眩暈,隻能感受到眾人竊竊私語,盯著我戲謔嘲弄。


 


蘇淼叉著腰尖聲叫喊。


 


「啊!

好好的蛋糕被毀了,真是晦氣!」


 


爸爸移開視線,緊皺眉頭。


 


「還不快站起來!」


 


胸口像被塞了團棉花,喘不上氣。


 


我強撐著身子剛要起身,卻雙腿無力,整張臉又摔在蛋糕上。


 


眾人哈哈大笑。


 


哥哥抿著唇走上前,拿出帕子隨意擦拭我臉上的蛋糕。


 


動作輕柔,說出的話卻讓我心寒,「上不得臺面。」


 


媽媽更是看都沒看我一眼,轉過身吩咐佣人。


 


「趕緊帶下去,別讓她在外面丟人現眼。」


 


我像個狼狽的小醜,被半拖半拽進雜物間。


 


不到十平米的房間堆滿破舊紙板、廢棄拖把和塑料外殼。


 


最中間鋪著一層薄薄的毯子,也已經發黑變硬。


 


張媽居高臨下地冷哼。


 


「夫人說了,你以後就住這裡。」


 


說話間,一條漆黑的老鼠從床褥下鑽出。


 


張媽笑得陰陽怪氣。


 


「夫人說了,你在家不能白吃白住,待遇跟我們僕人一樣,多幹點活知道嗎?」


 


說完趾高氣揚地離開。


 


我脫下沾滿奶油的衣服。


 


默默計算離開的日子。


 


在洗手間洗髒衣服時,聽到爸媽他們壓低嗓音的交談。


 


「老公,今天這麼對凡凡,她會不會恨我們呀?畢竟她也是我們親生女兒啊。」


 


爸爸聲音肯定。


 


「就因為她是我們的親生女兒,才不會記恨我們。淼淼不一樣,她是抱養的,跟我們沒有血緣關系,心思要重一點,我們得時刻讓她感受到愛。」


 


哥哥也在一旁附和。


 


「爸媽你們別擔心,

等淼淼一年後玩膩了,我們再告訴凡凡真相,能恢復二小姐的身份,她高興都來不及呢。」


 


心底冰冷刺骨,我手指不停顫抖。


 


感到荒唐又可笑。


 


他們憑什麼覺得,把我傷得體無完膚,我還會在知道真相後,對他們感恩戴德?


 


2


 


第二天,我穿著沒晾幹的衣服上學。


 


卻怎麼也找不到參加比賽的畫。


 


可我記得,昨晚明明把它放到書包裡了。


 


比賽的一等獎有四百塊,完全覆蓋我一個月的生活費。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爸媽幾人圍著蘇淼有說有笑。


 


桌上放著一座獎杯。


 


媽媽摸著手裡的廉價口紅,愛不釋手。


 


「剛拿了獎就給媽媽買東西,還是我們淼淼貼心。」


 


爸爸滿意地撫摸著獎杯,

反復欣賞。


 


「不愧是我女兒,就是有出息。」


 


「卡裡還有錢嗎?我又給你打了五萬。」


 


哥哥高興地試穿球鞋,拍照發朋友圈。


 


「好妹妹,得了獎還知道給哥哥買禮物。」


 


「不像蘇凡,一點也不關心我們,隻會伸手要錢。」


 


蘇淼在媽媽懷裡蹭了蹭,撒嬌。


 


「這次獎品才四百塊,隻能買這些地攤貨了,你們不會嫌棄我吧?」


 


媽媽笑盈盈地把她摟在懷裡。


 


「乖寶,媽媽開心還來不及,怎麼會嫌棄你?」


 


爸爸一臉慈愛,不忘貶低我安慰她。


 


「別說四百塊,就是四塊我們也高興,蘇凡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哥哥冷哼,「她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怎麼配跟淼淼比。」


 


察覺到我的存在,

他們立刻止住話頭。


 


蘇淼歪頭看我。


 


腳下踩著一幅畫,被碾了幾個黑色鞋印。


 


是我花盡三個月的心血,一點一滴熬出來的。


 


腦中有什麼東西,轟地炸開。


 


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衝到蘇淼面前。


 


可揚起的手指還沒碰到她發絲,有人先一步把巴掌甩在我臉上。


 


我愣愣地看著哥哥。


 


他眼底閃過不自然,移開視線。


 


但整個人還站在蘇淼面前,無時無刻不在維護她。


 


「蘇凡,你果然是劣質基因,隻會動手打人!」


 


我想笑,卻笑不出來。


 


如果我是劣質基因,那跟我有著同樣血緣的他不也是劣質基因嗎?


 


左臉火辣辣地疼。


 


哥哥心急,那一巴掌用了全力,

我的臉頰立刻腫了起來。


 


媽媽看了,心疼地向前走了一步。


 


這時候,蘇淼突然捂著心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爸爸媽媽,我頭好暈,我好像又要發病了!」


 


爸爸急得大喊,「又貧血了,趕緊開車送醫院。」


 


媽媽也沒再管我臉上的傷,立刻折返回去,擔心地抱著蘇淼,大聲喊家庭醫生。


 


醫生假意查看蘇淼的身體。


 


指著我,聲音冷漠:「來不及了,直接抽她的。」


 


張媽舉著碩大的針頭,懟在我臉上。


 


我慌忙搖頭,拼命往後躲。


 


手術後醫生警告我失血過多會有生命危險,再不能輕易抽血。


 


媽媽也知道,猶豫了。


 


但蘇淼一哭,醫生的警告她全都忘了,大步走過來,幫張媽按住我。


 


哥哥的聲音也沒有一絲溫度。


 


「老實點,不然滾出我們家!」


 


我被按在地上,針頭扎進血管。


 


張媽皺緊眉頭,抱怨道:


 


「夫人,二小姐血管收縮得厲害,扎不出血來了。」


 


血液流速降低,血管收縮,是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


 


我剛要松一口氣。


 


張媽繼續說道:


 


「沒辦法了,隻能從頭皮上抽。」


 


房間瞬間安靜。


 


「這……」


 


媽媽有些猶豫,看向爸爸。


 


爸爸眼中閃過不忍。


 


蘇淼劇烈咳嗽,眼淚又湧出來。


 


「爸媽我好難受,求求你們,救救我……」


 


媽媽的猶豫隻持續一秒,

咬咬牙點頭。


 


「行,就從頭上抽,隻要能救淼淼,怎樣都行!」


 


冰涼的針尖貼上太陽穴的皮膚,身上的疼痛徹底麻木。


 


眼淚卻無聲滑落。


 


最後一管血抽離,我已經陷入了昏迷,隻隱約聽見爸爸冷哼。


 


「又在裝暈。」


 


「找人給我看著她,等她醒了,告訴我。」


 


我被扔在雜物間,昏睡過去。


 


半夢半醒間,張媽把我搖醒。


 


「還睡呢?你親爸媽來接你了!」


 


3


 


客廳站著兩位滿身汙泥的農村人。


 


媽媽牽著我的手,放到婦人手中。


 


「雖然養了你十三年,但你親爸媽找上門來,我們也不能再留你了。」


 


「以後你就跟著他們好好過吧。」


 


我終於明白。


 


哪怕隻是個雜物間,這個家也不願意有我的位置。


 


蘇淼捂著嘴笑嘻嘻。


 


「好感人的母女重逢,恭喜你啊,終於全家團圓了!」


 


那名婦人緊緊拉著我。


 


「我可憐的女兒,你讓我好找!」


 


「趕緊跟媽回家,別S皮賴臉麻煩人家了!」


 


自稱是我爸爸的男人也拽著我朝門口走。


 


「賠錢貨,趕緊種地去,不好好幹活,把你賣給村口的張瞎子。」


 


「等一等。」


 


蘇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親人第一次見面,不磕頭說不過去吧?」


 


我愣了下,看向爸媽。


 


「你們也覺得我該磕頭?」


 


他們下意識撇開臉。


 


沒人點頭。


 


蘇淼看見後立馬撇嘴,

就要哭出來,哥哥也顧不上什麼,在一旁催促。


 


「快點磕,我們都看著呢!」


 


我笑了,笑聲很輕。


 


有什麼東西徹底粉碎。


 


我二話不說跪在「親生爸媽」面前。


 


「從今以後,我蘇凡跟蘇家再沒半分關系。」


 


哥哥有一絲慌亂,想要扶我。


 


我後退一步。


 


回到雜物間收拾行李,準備和「親生父母」離開。


 


張媽突然跌跌撞撞追上來。


 


「不好了!大小姐的項鏈不見了!」


 


空氣驟然凝固。


 


我閉了閉眼。


 


這個場景,太熟悉了。


 


七歲,爸爸收藏的汝窯失蹤,在我抽屜發現瓷器碎片;


 


十歲,媽媽的結婚戒指被踩爛,出現在我房間的下水道。


 


十二歲,哥哥丟失的期末試卷,意外從我背包飄落。


 


每一次都是這樣。


 


「我沒偷。」我默默攥緊背包。


 


「少廢話,我要看了才知道!」


 


蘇淼突然上前,一把扯過背包。


 


用別針扣著的壞拉鏈當場崩開,所有東西散了一地。


 


項鏈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張媽激動大喊,「找到了找到了!果然在二小姐包裡!」


 


蘇淼掐著腰,氣焰十足。


 


「果然是你偷的!」


 


「我沒偷!」


 


我咬緊嘴唇為自己辯護。


 


「人證物證都在!你還不承認!」


 


爸爸的聲音在顫抖,不知是憤怒還是失望。


 


哥哥靠在牆邊,也很失望,「又要說自己被冤枉了嗎?


 


「蘇凡,你什麼時候能光明正大地承認錯誤?」


 


蘇淼聲音陡然拔高。


 


「把她衣服脫了!別讓她偷走別的東西!」


 


張媽按著我,七手八腳地將我脫光,衣服散落一地。


 


閉上眼,胸口像是被人捶了一拳,又悶又疼。


 


沒搜到其他東西,蘇淼終於放我離開。


 


我隨「親生父母」回到了農村。


 


沒有多餘的床和被子。


 


我躺在湿冷的地板上,當晚發起高燒。


 


昏沉中,我聽到女人的電話聲。


 


「老爺夫人,蘇凡小姐發高燒昏過去了。」


 


母親著急的聲音傳來。


 


「那還等什麼,趕緊送醫院啊!」


 


哥哥也按捺不住,「你幹什麼吃的!不是讓你們照顧好她嗎?」


 


沒等女人辯解,

蘇淼的聲音幽幽傳來。


 


「早不病晚不病,剛回去就生病,你們不覺得可疑嗎……」


 


「這肯定是蘇凡用的苦肉計,你們千萬別上當。」


 


良久,爸爸聲音冰冷。


 


「不用管,愛演就讓她演個夠。」


 


哥哥冷哼。


 


「她可是親自下跪說跟我們沒關系了。」


 


「養不熟的白眼狼,讓她長點教訓。」


 


媽媽也不滿。


 


「以後別隨便打電話,她現在是你們的女兒。」


 


「我還要給淼淼做宵夜呢,掛了。」


 


我被扔在空無一人的農村平房。


 


意識模糊前,憑借殘存的求生欲,爬了出去。


 


醒來時聞到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


 


護士焦急地看著我。


 


「好在有路過的好心人,再晚十分鍾你就休克了。」


 


「一共 362 元,你通知家屬繳一下治療費。」


 


我沉默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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