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這一世的他，是先和我合作才發現下蠱一事。
讓蕭慎行痛恨榮親王，恨到想毀了他的理由是什麼？
這個理由，是否有利於我？
腦中迅速回想著這兩世的信息。
得出了一個十分大膽的結論。
心髒瞬間跳得極快。
我牽著他的手輕輕放在腹部，眼角適時墜下一行淚。
“方才我夢到蕭鼎恢復了，他派人將我推到池塘裡，還把我們的孩子折磨致殘……”
我捂住臉靠在他身上抽泣不已。
“慎行，我真的好害怕……”
蕭慎行心疼地摟住我，眼中晦暗不明。
燭火啪地炸了一聲。
他低笑。
一個帶著潮意的吻落在我發頂。
“別怕，他不會恢復的。”
第二天，鄭文镬派人堵在宋府門口敲鑼打鼓。
要麼連本帶利償還二十萬兩黃金，要麼宋耀祖給他當男寵玩一玩。
宋家三人嚇得鑽了狗洞，才能脫身跑來找我。
“清辭啊你一定要救救你弟弟啊！”
“那S天刀的鄭文镬今天坐地起價開口要二十萬兩黃金，我們哪有那麼多錢！”
我故意提出要變賣嫁妝籌錢，他們一口拒絕。
“嫁妝是你以後安身立命的本錢，決不能動！”
正當我們爭執不下時，宮裡來人了。
皇上要親自召見我這位“弟媳”。
臨走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宋耀祖眼冒金光地盯著書房裡的古玩字畫。
微微一笑。
千萬別辜負我的好心啊。
我的好弟弟。
……
皇上和蕭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可他似乎並不關心榮親王的S活。
隻是意味深長地問我：“你有喜了？”
我手心冰冷，故作鎮定地點了點頭。
他又仔細問了許多，竟全是關於夫妻間的那點事！
“坊間傳聞榮親王婚後整整七日未曾踏出房門？”
“這上京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虛傳。”
臉頰燒得滾燙，我隻能硬著頭皮添油加醋。
皇上盯著我看了半天，哈哈大笑到直不起腰。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厭煩地揮了揮手。
“宋氏得寵，為榮親王延嗣有功，封為嗣安王妃。”
賜封聖旨剛下，各種補品、打賞流水般送進了王府。
原先還觀望著看我這位繼王妃幾時殉葬的達官顯貴們，聽到賜封後也跟著送了不少賀禮。
我親自在門口登記禮單。
速度不快，送賀禮的隊伍竟排到了兩條街外。
娘親和爹爹擠到隊伍最前面。
“好女兒啊你有孕在身，這些事情交給下人去辦就行了，何必如此操勞呢？”
我露出一抹小女兒的委屈之色：
“這些都是御賜之物，還有各家賀禮，極為貴重，
女兒畢竟剛嫁過來，總得自己盯緊了，哎。”
宋耀祖從娘親身後冒出頭，滿臉興奮，“我就知道姐姐你蠢笨如豬應付不來……”
呵。
從小到大，宋耀祖在我面前永遠是一副乖巧懂事、姐友弟恭的模樣。
現在是說漏嘴暴露內心真實想法，還是說演都不演了？
爹爹忙打斷了他的話，自然地接過我手中毛筆：
“耀祖一向心疼你這個做姐姐的，剛聽到消息就嚷著讓我們來幫你呢！這邊交給爹爹來，你去休息吧，身子要緊。”
榮親王府的趙管家略有些不滿，“事關王府財庫，怎能交給外人……”
宋耀祖猛地拔高音量，
“什麼外人！我姐姐是嗣安王妃，我是她弟弟，是一家人！”
我語氣帶了幾分警告，“敬你是王府老人不和你計較，但若是你再對我家人出言不遜，別怪我不顧情面。”
“王妃你糊塗啊……”趙管家欲言又止，最終怒氣衝衝拂袖而去。
經過這一茬，宋家父子倆登記賀禮時顯得格外賣力。
“睿親王府賀禮，紫貂皮裘兩件，南海珍珠一百零八顆……”
“禮親王府賀禮，羊脂白玉手镯一對，貢品雲錦二十匹……”
宋耀祖每念一次賀禮，眼底的貪婪光芒就越盛。
仿佛已將它們當成了自己的囊中物。
正想找借口回去休息。
蕭慎行突然出現，冷聲嘲諷：
“嗣安王妃好風光，可還記得祖父還在等你喂藥。”
娘親有些不滿他的刻薄無禮：
“小世孫怎麼如此無禮，你得稱呼清辭為繼祖母！”
此話一出，萬籟俱寂。
蕭慎行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陰沉得可怕。
當天晚上，蕭慎行將我翻來覆去地折騰。
他擔心傷了孩子，隻是按著我親吻。
這就苦了我，不上不下的難受得險些哭出來。
氣急了，我推了推他，“你就是這麼對你繼祖母的？”
周深起亞驟降。
他故意別過臉不再看我。
直到我沉沉睡去，半夢半醒間聽到他嘆息一聲。
“我該拿你怎麼辦，我們的孩子怎麼辦……”
接下來幾日，王府每天忙碌不已。
宋家三人借口幫忙，幹脆在王府住了下來。
鄭文镬身為裕親王的嫡長子，和榮親王府私交不錯，親自登門賀禮。
他色眯眯盯著站在王府門口唱喏的宋耀祖，“幾日不見，宋二公子越發俊俏了。”
我心中暗笑。
這幾日，我特意讓人多做了些美容養顏的魚翅燕窩羹，宋耀祖跟著我吃得容光煥發。
如今唇紅齒白的，難怪鄭文镬越看他越滿意。
他甚至退了一步，願意給宋耀祖類似“貴妾”的待遇。
宋耀祖頓時臉色一白，怯懦地罵回去：
“你你你別囂張！我馬上就湊夠錢還你！”
鄭文镬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放下賀禮就走了。
不知怎麼的，打那天起鄭文镬便不再逼迫。
宋府門口討債的人都撤了。
蕭慎行也不慣著，隔天就把他們趕了出去並且不準他們再踏入王府。
隨著我漸漸顯懷，肚子越來越大。
蕭慎行看向我的目光越發溫柔，又有些憂心忡忡。
於此同時，蕭鼎始終吊著一口氣，躺在病床上怨毒地盯著我們。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沉浸在蕭慎行無微不至的照顧中。
幾乎要忘記宋家那點兒破事。
直到聽說宋耀祖鬧著要跳河，又被爹娘連帶鄭文镬一同勸了回來。
看來，鄭文镬最終還是得手了。
消停了沒兩天，宋家三人又S皮賴臉地要來王府借住。
我心中不安，想不顧臉面拒絕。
蕭慎行卻一反常態，甚至給他們挑了最好的一座小院。
即將臨盆的前幾天。
娘親突然下廚做了一大桌子菜。
她拉著我的手唉聲嘆氣。
“娘知道你心裡有怨氣，怨我們逼你嫁給榮親王，可你如今因禍得福過得也不錯不是嗎，可憐你弟弟……哎！”
爹爹沉著臉嘆了一聲，“你別怪我們……”
宋耀祖為我倒了杯茶，聲音低沉，“姐姐，這些年感謝你的照拂，才有了如今的我。
”
接過茶，心中那絲不安迅速蔓延。
酒過三巡，爹爹和娘親突然撲通一聲暈倒在地。
我眼前發黑，手指開始無力地顫抖，“怎麼回事……”
宋耀祖低聲笑了起來，“對不起了我的好姐姐！今天就是你和爹娘的S期哈哈哈哈哈！”
我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他面容扭曲地盯了我半天，大發慈悲般笑道：“也好，讓你S得明明白白，下輩子擦亮眼睛再投胎。”
他掃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兩人，笑容譏诮。
“你以為爹娘對你有求必應是真心疼你，以為我對你笑臉相迎是真心敬你？”
他十分得意地說起小時候，
爹娘耳提面命教他在我面前故作懂事，讓我這個姐姐心甘情願地將所有好吃的好玩的全部讓給他。
偶然的機會，爹爹看到了榮親王那位已故的先王妃年輕時的畫像。
我和她有八分相像，甚至更貌美幾分。
先王妃病逝時，他察覺這或許是攀附榮親王的唯一機會。
於是他和弟弟精心設局。
一個暗中傳播我的畫像，將我吹捧成所謂“上京第一美人”，引起了榮親王這種好色之人的關注。
一個假裝耍酒瘋衝撞靈駕，順理成章地攀上關系。
我強撐著身子想站起來，聲音發顫，“就算你我姐弟情誼是假，為何你連爹娘都不放過！他們沒有對不起你吧！”
他再也掩飾不住心中的恨意，咬牙道：“他們該S！
”
“你該感謝我，若不是我，明日醒來你就該被被你的好爹娘送去做人珠子了哈哈哈哈！”
不願再多做解釋，他一掌劈暈了我。
不多時，榮親王府後院突然燃起衝天大火！
榮親王府的這場火燒了一天一夜。
待到火勢撲滅，人們才從後院廢墟中挖出了幾具骸骨。
榮親王蕭鼎、小世孫蕭慎行、剛被賜封的嗣安王妃統統S於那場大火。
除此之外，王府竟然再無人傷亡。
據王府家丁說，那天晚上嗣安王妃的爹娘、弟弟三人卷走了王府財庫的所有財物。
動靜太大，吵醒了小世孫蕭慎行。
蕭慎行氣壞了，當場派出所有丫鬟奴僕去抓捕。
沒想到那宋耀祖懷恨在心，
又返回去放了把火。
將不良於行的榮親王祖孫倆以及孕期嗜睡的王妃燒S了。
聽到這話時，小世孫蕭慎行本人正在喂我吃酸棗。
我蹙了蹙眉，“王府裡那兩具屍體難道是？”
蕭慎行點點頭，“是你爹娘的，為了不引人懷疑，我打斷了你爹的腿，你不會怪我吧？”
我搖搖頭，“那宋耀祖呢？”
他勾唇一笑，“運氣不好，逃跑途中摔下山崖，屍骨無存。”
宋家三人落得如此潦草下場，我一時間說不清是痛快還是惋惜。
不由得又回想起那一晚的事情。
當時我心中提防，茶水和飯菜一口都沒碰。
沒想到宋耀祖連香薰也動了手腳，
這才導致我四肢酸軟兩眼發黑。
好在蕭慎行始終在暗中觀察。
宋耀祖從我身上順走財庫鑰匙後，隻挑了最貴重的就跑了。
蕭慎行當機立斷，讓暗衛鬧出巨大動靜叫醒了府中所有人。
那把火，是蕭慎行親自放的。
之後，暗衛帶著我們和無數金銀財寶離開了上京。
我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嘆息一聲，輕輕撫摸我的肚子。
“總不能讓我們的孩子，和我平輩吧？”
“繼祖母？”
他似乎還在記恨那日的事情，眼底卻是多了幾分輕松。
我被逗得笑出了聲，又有些酸澀，“從什麼時候決定的？我不信你會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想好一切退路。
”
至少在宋家三人搬入王府時，他似乎就想好利用他們脫離王府。
他將我圈入懷中，語氣復雜難辨，“我跟你說個故事吧。”
“從前有一戶人家，幼子因為備受寵愛而無法無天，明知自己的大哥已有心上人，卻還是搶佔了那名女子。”
“成婚後，他花心濫情卻始終隻有一個嫡子，很多年後他才知道自己早就被妻子下了毒，此生無法生育。”
“那個孩子，是大哥的。”
“他發了瘋，將妻子囚禁起來，設計害S了嫡子夫婦，隻留下了一個小孫子。”
“他把對這些人的恨意宣泄到小孫子身上，親手打斷他的雙腿，
給他下蠱……”
我不忍再聽，抬手捂著他的嘴。
蕭慎行順勢親了親我的手心，眼底隱隱有些淚光。
“早在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就知道我們是同一類人。”
“榮親王府，隻是囚禁我們的鐵籠。”
“知道你懷孕的那一刻，我就在思考著要怎麼帶你逃出去。”
遲來的愧疚像涼水一般從腳底逐漸蔓延過我的胸口。
剛重生時找上蕭慎行是無奈之舉，但我並不認為他會是一個好歸宿。
在原先的計劃裡，等我母憑子貴坐穩王妃之位，用一點點好處滋養宋家人的欲望和野心，按照宋耀祖的貪婪，他總有一天會對榮親王府下手。
屆時我先發制人告發宋家行竊，
解決了宋家，再一碗毒藥送走蕭慎行。
我將成為榮親王府唯一的主人。
我不覺得這個計劃有多麼殘忍。
畢竟在前世，我們的關系淺薄，止於肉體。
可這一世，與其說是蕭慎行利用我報復蕭鼎，不如說是我利用他實現自己一弓二鳥的計劃。
可蕭慎行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捧著一顆真心默默地籌劃我們的未來。
我小聲地說：“還好，我們逃出來了。”
還好，沒有辜負他。
幾天後，我平安地誕下一個女兒。
兩個月後，我們抵達江南。
幸運的是，路上竟然又遇見了前世那位苗疆老人。
他新得了一種蠱，可以讓雙腿殘疾之人恢復知覺。
隻是需要的時間很長。
可是我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不是嗎？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