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紀凌然。」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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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凌然有些慌。
「夏夏……別這樣。」
「我已經懲罰文麗麗了?你要是不解氣,我還可以繼續打壓她!」
看他自顧自的解釋,我又忍不住笑了。
「可是,你也欺負我了。」
紀凌然眼中一點點浮現出痛苦。
他SS抿著唇,最終微微開口:「我知道了。」
他語氣決然,帶著一股狠勁兒。
「明天這個時間來籃球場。」
「我讓你消氣。」
他說完後,轉身走了,像是怕聽到我拒絕的話。
我諷刺地笑笑,看著紀凌然倉惶的背影,心裡有了一絲報復的快感。
【夏夏,我讓你消氣。
】
【明天一定要來。】
紀凌然又用小號給我發消息,我直接拉黑,然後關機。
我翻出從圖書館借的復習資料開始學習,從白天學到晚上凌晨一點。
「咚咚——」
房間的門被敲醒,爸爸拄著拐杖,摸索著走進來。
他小心翼翼,試探著往前走的模樣,看得我鼻尖一酸,連忙用手捂住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夏夏,別熬夜,明天再學。身體重要。」
爸爸走到我面前,把一摞冊子小心地放在我面前。
「爸爸買了份習題,希望幫到你。」
借著昏暗的臺燈,我看到那一摞青大復習資料,我一直想要的,但因為太貴沒買。
眼淚瞬間決堤,我再也忍不住,低低哭出聲。
「爸,
你拿去退了。」
這份資料很貴的,夠我一個月的伙食費。爸爸一定是省下藥錢買的資料。
「傻孩子。」爸爸輕輕摟住我的頭,「爸爸有錢,他們給了十萬塊補償金,爸爸不告了。」
我哭得更大聲了。
爸爸被撞壞了眼睛,那個酒駕的肇事者卻能四處逍遙,隻因為有錢。
以我們的家庭,打官司耗得起嗎?
爸爸拿了十萬,可以治病,可以解決一家人的生活問題……
十萬,可真值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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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補償金後,爸爸蒼老許多。
媽媽也得沉默寡言,又多打了兩份工。
而我徹夜未眠。
我發誓要成為有錢人,讓這些欺負我們的人,都付出代價。
紀凌然如約去了籃球場,
他叫他手下的兄弟拿著籃球狠狠朝他身上砸。
他的兄弟不敢用力,他就自己發狠,一下下用籃球砸自己的腦袋,直到頭破血流。
同班同學來找我,給我看了紀凌然在操場發瘋的視頻。
「夏珠,你快去看看紀凌然吧,他要把自己打S了!」
我看著視頻裡最終站不起來的紀凌然,心無波瀾。
同學催促我:「紀凌然誰的勸都不聽,你要是再不去就鬧出人命了!」
我去了籃球場。
「夏夏,你終於……來了啊。」
紀凌然看到我,青紫的唇角扯出一抹笑。
「這樣,消氣了嗎。」
他扣著我的手拿起球,迅速砸到自己頭上。
「砰——」
紀凌然瞬間倒了下去。
我輕輕搖頭。
紀凌然又掏出兜裡的打火機,攥著我的手把火打開,熊熊火焰猛地懟在自己胳膊上。
「這樣呢?」
紀凌然忍著劇痛,額頭開始冒汗。
燒焦的氣味很重,我的手一抖,打火機瞬間掉了下來。
「這樣可以原諒我了嗎,夏夏?」
我很平靜,「紀凌然,我給過你機會。」
紀凌然痛苦萬分。
「夏夏,是我錯,我改!」
「我答應你做善良的人,我以後絕不會再做壞事。我再也不打架,再也不欺負別人,我全都改好,求求你別不要我。」
他語氣嗚咽,似乎下一秒就會嚎啕大哭。
我笑了笑,「紀凌然,沒用的。」
紀凌然,你再怎麼彌補,都改變不了害得我不能再畫畫、間接害我爸爸徹底失明的事實。
今後,我們之間隻有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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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我那個弟弟為了你命都不要了?」
「嘖嘖,沒想到他也有今天。」
紀凌然的繼兄紀凌風找到我時,他手裡的平板正播放著紀凌然自殘的視頻,他臉上滿是暢快的笑意。
「你找我有什麼事?」我十分警惕。
「我想,或許可以合作。」
「我為什麼要跟你合作?」
「因為,我們有共同的仇人啊。」
他拿出一疊資料遞給我,我看完後驚訝不已。
……
之後我日子,我仍然拼命學習,最後考上了心儀的大學,選的財經專業。
填志願那天,紀凌然找到我,「夏夏,你怎麼不學畫畫了?」
「別賭氣好不好,
你還可以畫,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幫你!」
我勾唇,諷刺,「紀凌然,是你毀了我的手。」
紀凌然梗住,什麼話都說不出。
後來他又來勸我,始終沒有改變我的決定。
開學前一個月,我就去了s市,在學校附近租了房子,沒想到紀凌然追過來了,房子租在我隔壁。
這是一棟老舊的小區,環境極差,我能從紀凌然眼中看出嫌棄和不適,可他還是堅持每天住在這裡。
「夏夏,我還是不能沒有你,怎麼辦?」
紀凌然開始糾纏我,甚至纏到學校,每天去我班裡蹭課,盡管我不理他,他也自顧自的給我送零食飲料,在我教學樓底下擺玫瑰花……
同學們都羨慕我,有個這麼帥氣多金的人真誠地追求我,勸我好好考慮。
我沒解釋。
可後來卻演變成他們罵我不識好歹,裝逼婊之類的話。
我找到紀凌然時,他非常高興:「夏夏,你來了……」
我滿臉厭惡:「紀凌然,別再糾纏我,別再影響我的人生!」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夏夏……」
我掉頭就走,他跟上我。
我走一步,他跟一步,我拐過一條小路,他也跟著拐過一條小路。
我煩躁地轉過身,「紀凌然,你有完沒完,你……」
我突然發現他臉色慘白,手上插了把刀子,直直穿透手背,血滴答滴答往下落。
我整個人怔住。
「夏夏,這樣欠你的算還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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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凌然痛苦得直冒冷汗,
卻苦苦哀求我。
「夏夏,求你心疼我,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笑了,「紀凌然,當初我求你不要毀了我的手,你心疼我了嗎?當時你們怎麼說的來著?說我家裡窮,就算我畫得再好也供不起我,你們說……」
「夏夏,別說了……」他痛苦地看著我,「你讓我慢慢償還,用一輩子償還你好不好?」
我沒有理會他,快步離開。
隱約聽見他說:「她當時該有多痛啊,我都承受不住,她當時該有多痛啊……」
……
【考慮好了嗎?要不要跟我合作?】
紀凌風又給我發信息。
這一年來,紀凌風堅持不懈要跟我合作:他想毀掉紀凌然,
搞垮紀家。
紀父強迫他母親,還讓他父親「意外身亡」,他母親因此重度抑鬱,生下他後就自S了。
這些年,紀父對他不管不問,紀凌風在紀家受盡白眼和屈辱,艱難長大。
後來紀父娶了紀凌然的母親,生下紀凌然,直接忘了紀凌風。
紀凌風恨紀父,恨紀家每一個人。
【夏珠,你爸爸比較幸運,至少沒被撞S。】
紀凌風應該是在挑撥我的恨意。
我十指緊緊收攏,最終做出我的決定:【好,我跟你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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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三年前我為你種的樹開花了,我們一起去看吧。】
【我們約好了不管發生什麼,每年開花的時候都要一起去看,你還記得嗎?】
晚上,紀凌然又發消息,單方面不同意分手。
【夏夏,
我母親S的那年,你答應過我會一直陪著我的。】
【別不要我,求你了……】
他的話讓我記起,他的童年也是不幸的。
婚後,紀父沒有改掉流連花叢的性子,常年不回家,紀凌然隻有母親。
母親去世,對他來說是沉重的打擊,我當時答應會一直陪著他,隻可惜……
我剛要回消息,紀凌然給我打語音。
我這次接了起來。
想了想說,【好。】
紀凌然十分激動,整夜沒睡,給我發各種消息。
16
三年前,紀凌然在他家後山的花園為我種了一片海棠樹,現在已經開滿了花。
我們第一次正式約會,就是在這裡。
他小心翼翼拉起我的手,
這一次我沒有掙脫。
他歡欣雀躍,喜上眉梢。
「夏夏,以後每年這個時候,我們都回來看花好不好?」
我笑而不語,他不敢強求。
紀凌然變成了十分貼心的男朋友。
他每天都送我禮物,溫柔耐心地陪我逛街吃飯,在街邊看到小孩子,他還跟我說想要個女兒。
他還會在學業上幫我,給我最好的資源,他對我從不吝嗇。
即便這樣,我也會發脾氣翻舊賬。
紀凌然一遍遍認錯譴責自己,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因為我一不高興,他就心疼得要命。
大三,有學姐看上紀凌然,給我使絆子,紀凌然直接當著面讓她滾。
「紀凌然,你還真是招蜂引蝶啊。」
當年有文麗麗,現在有學姐學妹們。
紀凌然連忙發誓不會再跟別的女人說話。
此後他真的刻意跟其他女生保持距離。
我讓他不用草木皆兵,他說,「夏夏,我隻愛你,我此生有你一個就夠了。你也會永遠愛我對嗎。」
他越陷越深,每天圍著我轉,傾盡所有對我好。
我突然覺得沒勁。
是時候結束了。
這兩年跟他在一起,我搜集了不少紀父犯罪的證據,有紀凌風出面,成功讓紀父坐牢。
紀凌風的仇報了。
知道真相後,紀凌然真的生氣了,他眼角遍布紅血絲,發狠地問我:
「為什麼要這樣?」
「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他一拳砸在我身後的牆上。
「夏珠,你從沒原諒我,也從來不是真心跟我在一起,
對不對?為什麼對我那麼狠心!」
「紀凌然,你爸爸是罪有應得。」我笑著欣賞他崩潰的神色。
我的仇也報了。
「不!告訴我到底為什麼!」
他猩紅著眼睛看著我,仿佛隻要一個答案。
我緩緩開口。
「我的手被你們毀掉那天,我爸爸出車禍了」
「他想報警,為我討回公道。」
「而你爸,為了阻止,找車撞了他!」
紀凌然也是幸運的。
他等到了紀父浪子回頭,等到紀父的縱容與溺愛。
卻害了我的爸爸!
「紀凌然,我爸爸永遠看不見色彩,我也永遠不會原諒你!」
我幾乎是吼著說完最後一句。
紀凌然聽完我的話,頹廢地蹲坐在地上。
「夏夏,
我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
17
後來,我依然努力學習,得到留學保研的名額。
而紀父進監獄之後,紀氏公司股東徹股,亂的一團糟。
我忙著準備出國,他忙著處理公司,徹底形同陌路。
我臨走前,他趕到機場求我留下。
三年前,我苦苦哀求紀凌然放過我,他踩著我的手居高臨下的罵我垃圾。
現在風水輪流轉,看著他跪著求我,卑微到塵埃,我回以同樣看垃圾的眼神。
我出國後,再次拉黑了他,之後幾年都沒有他的消息。
有次,他朋友聯系上我,說他從我走後就整日酗酒,頹廢放縱,讓我勸勸他。
我想了想,登上了我三年沒登qq,翻到他那個頭像。
他還在我唯一的分組裡,頭像還是我們當初的情侶頭像,名字也是情侶名。
我跟紀凌然說分手後,再沒登過這個賬號。
他曾陪我度過漫長的年少時光。
我也曾真誠炙熱的愛過他:就因為那般愛過,恨得也更徹底。
我嘗試著給他打語音,本以為會打不通,沒想到他很快就接了,似乎不可置信,「夏夏?」
我淡淡回應他,他卻很高興。
他抱著電話說想我,說每天都看我們的聊天記錄,說每天都在等我回去。
他說他還沒有放棄。
「夏夏,今年海棠花開的時候你能回來嗎?你答應過我,不管發生什麼,開花的時候都要和我一起來這裡的。」
我的心莫名的軟了一下。
「紀凌然,你不欠我什麼了。」
「你應該站在陽光下,
過自己的生活。」
我讓他振作起來,不要浪費時間把自己陷入泥潭之中。
紀凌然用極其歡喜的聲音問我,「夏夏,是不是我振作起來,好好生活,你就可以回來?」
我沉默了。
他卻像是聽到了赦令,「夏夏,我一定會好好生活,我等你回來!」
之後的每一年,海棠花開的時候,總有一個身影在樹下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