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兒25了還沒結婚沒對象，過年回老家我沒面子，怎麼辦？】
有網友支陰招：
【這事好辦，直接拿你女兒身份證去登記一個不就行了？】
我轉發給閨蜜吐槽，這網友和媽都是極品。
還好我媽開明，不催婚。
下一秒，我媽發來消息：
【寶貝，你身份證借媽媽用一下，你表弟年底要開戶業績，幫個小忙。】
……
收到消息，我一愣。
緊接著母親的電話打來：
“寶貝啊，家盛急壞了，說業績完不成要被開除。你這個做姐姐的幫幫忙。”
我皺眉。
又是表弟。
每次媽媽低三下四求我，
都是因為他。
“媽，實在著急你就用自己的幫他。”
母親連忙解釋：
“我和你爸的都拿去開戶了，還是不夠。”
她頓了頓，補充道：
“辦卡送糧油米面，你幫弟弟忙，咱家也省得買年貨了，一舉兩得。”
“那過年我早點回去去辦一張好了。”
媽媽聲音溫和：
“不麻煩。媽知道你忙，你把身份證給媽，我替你去辦。”
我心下狐疑，想起那篇帖子。
“媽，身份證不能亂借，會出事的。”
電話那頭，語氣急了：
“你這孩子，
連親媽都信不過嗎！”
又是這樣。
但凡關乎表弟的事情，媽媽就格外上心。
表弟兒時玩炮仗炸傷右腿，落下跛腳，高中就早早輟學。
我媽怕他從此墮落，嚴冬裡挨家挨戶下跪磕頭。
把自己折騰到腦梗，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才求來表弟今天的工作。
我長嘆一口氣。
這次要是不答應她，估計又得把自己折騰出事。
電話那頭喋喋不休：
“家勝小時候天天跟在你屁股後面叫姐姐，你不記得了？”
“那年你發高燒，大雪封路，還是你舅背你走30裡路去鎮上醫院的！”
“現在你弟工作要保不住了，咱不能忘恩負義啊！
”
腦海閃過種種過往，舅舅家的確待我不薄。
我有些愧疚。
或許是我想多了。
我妥協道：
“那……我寄張復印件回去吧。”
我媽立刻笑開花：
“好好好，還是我閨女懂事！”
“你工作忙要多注意身體，少吃外賣。今年回來媽給你燉土雞補身子！”
媽媽的關切總是暖暖的，溫暖我這顆漂泊的心。
電話掛斷，我轉了兩萬家用過去。
正要下單快遞。
手機突然彈窗，剛剛的帖子更新了。
第二章
貼主：【@三胎寶媽奮鬥中，
我借口幫親戚開戶衝業績，搞到女兒身份證復印件了！】
寶媽網友回復她：
【復印件沒用，要用原件。】
【你私聊我，我教你。我大女兒就是這樣處理掉的。】
她立刻回復：
【好，感謝姐妹，祝你這次一定是男娃！】
我心頭一緊。
真的有這種巧合？
貼主IP顯示是我老家。
點開賬號頭像，是嬰兒的雙腳。
右腳底板有一顆痣。
位置和我表弟一模一樣。
點進主頁，背景圖是畫了地圖的床單。
配文是：侄子人生尿的第一張地圖，祝你的人生和地圖一樣雄偉寬廣！
放大一看，床單款式，和我家的一模一樣。
床頭的地方，還繡了我表弟名字的首字母縮寫。
頓時，腦袋嗡嗡作響。
媽媽雖然溺愛表弟，但對我的愛一分都沒少。
曾經某個午後，我靠在媽媽膝頭。
她輕拍我的背，語重心長：
“寶貝，媽媽不會逼你成家，你隻管平安快樂過日子就好。”
“無論你做什麼，媽媽永遠是你堅強的後盾。”
難道這一切都是謊言？
我心頭發酸，往下翻評論。
有不少網友質疑她的做法：
【樓主是法盲吧，辦結婚證必須本人到場，你偷到身份證也沒用啊。】
【你這和販賣人口有什麼區別，你也配當媽？】
【你是後媽來的吧，故意找茬我就想不出來這話。】
也有網友罵出主意的寶媽：
【一直很畏懼這個群體，
什麼逆天的陰招都能想出來。】
貼主攻擊力也是強的沒邊：
【要不是我生她的時候難產，把子宮切了，我早就再抱個男娃了，也不至於在娘家低人一頭！】
【我含辛茹苦把賠錢貨養大，收回本錢怎麼了？】
【正好今年房價低，把她賣了給我侄子在市裡換套房子的首付。】
【女兒都是沒根的東西，拿她換個兒子，我也算圓滿了。】
……
字字泣血。
淚滴在屏幕上，花了眼。
心髒狠狠抽緊。
我忽然覺得，媽媽變得好陌生。
主席臺上念到我的名字：
“2025銷售冠軍是——林慕楠！”
掌聲雷動。
我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等醜陋的表情登臺領獎的。
下臺時，差點一頭栽下去。
閨蜜慌忙扶住我。
“寶子你怎麼了？”
聽完敘述，閨蜜立刻掏出手機開噴。
【大媽你耳朵中間夾得是顆痘嗎？沒想過你女兒願不願意嗎？】
【你自己也是女人，還看不起女人。想在娘家抬起頭就去泰國給自己裝個居居，少折磨你女兒！】
第三章
我媽很快回懟：
【我挑的總比她瞎找好，我當媽的能害她不成？】
【不是我瞧不起女人，自古以來女人就是要靠男人才能有口飯吃，這是中華傳統！】
【女人過了25就是盤剩菜，再晚幾年可賣不出這價了，以後她得感謝我！】
等閨蜜再回擊，
系統提示被拉黑。
媽媽的幾行字狠狠刺痛眼底。
我明白了，原來她一直是裝的。
一邊塑造開明媽媽的人設，受盡追捧。
一邊又放棄不了骨子裡的偏執，用盡旁門左道，讓我就範。
我再也控制不住，撲進閨蜜懷裡放聲大哭。
她脫下外套，罩住我。
“有我在，誰都逼不了你。”
夜深，閨蜜送我到家。
教我把所有證件藏好，才放心離開。
前腳剛走。
媽媽拎著大包小包闖進來。
我驚呼：
“媽你怎麼來了？”
“想你了，來看看你。”
粗糙的手，輕拂過我腫脹的雙眼。
語氣關切：
“眼睛怎麼了，讓媽看看。”
我沒應，不著痕跡躲開她的手。
她獻寶般打開飯盒，裡面全是我想念的家的味道。
她忙上忙下替我收拾屋子，視線卻到處亂瞟，像在尋找什麼。
我多想騙自己，留住這片刻的溫暖。
可她眼珠一轉，狀似無意：
“寶貝啊，媽問了家盛，復印件不頂用，你把原件給我。”
“媽保證辦完卡，馬上給你送回來。”
我在心裡冷笑。
老家離這600多公裡，她定是清早趕過來的。
為了表弟和她所謂的面子，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我裝作惋惜：
“媽，
你來怎麼不早說啊，我身份證丟了，手裡隻有復印件。”
她急了，把我手臂捏得生疼：
“你這孩子怎麼冒冒失失的，家裡都找過了嗎？你弟急著要業績，這下怎麼辦？”
“找了都沒有，你找別人幫忙不行嗎？”
“不行，這是咱家事，怎麼能讓你弟欠外人的人情，將來成家讓人笑話！”
她生拽著我就要出門，被我提醒派出所下班才悻悻作罷。
媽媽在客房落腳，關門前撂下一句。
明天早點下班我接你去補辦身份證。
第四章
望著房門，我打開帖子。
貼主果然又更新了：
【這S丫頭精得很，說是身份證丟了。
】
寶媽網友立刻回復：
【你可得抓緊，我已經幫你聯系好了。】
聯系？
心裡升起一團疑雲。
沒想到媽媽動作雷霆。
午休沒過，我就收到前臺電話：
“楠姐，你媽在樓下等你。”
大廳裡，媽媽和前臺姑娘聊得正歡：
“我女兒啊就是太拼了，連身份證丟了都沒空補辦。”
我喘勻氣，走近她。
“媽，你怎麼來了？不是說等我下班……”
她立刻起身，拉著我就要往外走：
“還不是擔心你！身份證丟了這麼大的事，昨晚我一宿都沒睡好。”
她聲音洪亮，
引得路過同事側目：
“走，媽現在就帶你去補辦！”
“我下午還有會呢。”
“什麼事能比這還重要？”
她眼圈突然紅了，聲音哽咽：
“寶貝，你是不是在怪媽媽逼你幫表弟？”
“你舅舅當年對咱家有恩，你就當幫媽還個人情，行不行？”
好一招以退為進。
站在道德高點，博關注。
用親情和眼淚綁架我。
換做以前，我又會被她蒙騙。
可現在，我認清了她的真面目。
我深吸一口氣，裝作焦急：
“媽，不隻是身份證的事！
我昨晚發現銀行卡也丟了，估計是家裡遭賊了！”
媽媽愣住了，顯然沒料到這一出：
“诶喲，那……”
我翻開手機，屏幕對著她。
“我已經掛失了，不然銀行卡被盜刷，我將來孝敬你和爸的養老金可就都沒了！”
“這事我比你還急，可補辦起碼要等7個工作日。”
“要不你先回去，我辦完馬上聯系你？”
她眼神閃爍，在我臉上尋找破綻。
半晌，她終於松口：
“你盡快啊，表弟那邊媽再想辦法拖一拖。”
我送她坐上出租車。
臨走前，
她搖下車窗。
“家裡你都仔細找過了？可別丟了其他的東西不知道！”
我邊寬慰她，邊在心底冷笑。
知母莫如女。
一提到錢，她比誰都著急。
第五章
回到工位，我打開那篇帖子。
果然，就在車駛離後，媽媽更新了：
【女兒說家裡遭賊，銀行卡也丟了。】
【這下怎麼辦？我可不能兩頭空啊，以後沒養老保障了！】
有網友跳出來勸她：
【阿姨，你女兒都這樣了，您就別老想著利用她了。】
【你這叫脅迫結婚，趁早收手吧。】
【1，搞不好主包晚年就過上有保障且自律的生活了。】
懸著的心剛要放下。
寶媽網友又出現了：
【別信他們的，
你家丫頭肯定蒙你呢！】
【你女兒有沒有習慣藏東西的地方，去翻翻說不定有驚喜。】
我媽立刻回復：
【有！感謝姐妹，我差點就要放棄了。要是成了，我請你吃喜糖。】
我脊背發涼。
顫抖著手，打開購物app，在同城店下單小卡自印。
挑選模板印了一張有身份信息的二次元ID卡，大小和身份證相同。
隻不過底下有一行小字：
僅供漫展無料交換，不授權自印和法律用途。
再套上身份證保護套，遮住底圖。
乍一看真像回事。
到貨後，我把它放在了床頭櫃裡，在角落裝上隱蔽攝像頭。
我激動得搓手，大功告成。
這也敢偷去用，晚年可有自律生活過了。
幾天過去，
帖子始終沒有動靜。
就在我以為她失敗的時候。
我收到媽媽的信息：
【寶貝，你表弟的事不急了。下班來君悅飯店，媽請客犒勞你。】
我心下狐疑，打開監控。
屏幕裡，媽媽輕車熟路打開床頭櫃，翻到我的小卡。
都沒細看直接揣兜裡出了門。
我一頭霧水。
法律規定結婚登記需要本人到場。
就算我媽有通天代，這假證也辦不了登記啊。
我翻開那篇帖子，裡面卻是貼主歡喜的評論：
【感謝各位網友，我總算了解一樁心事。】
我猛地站起身，抓起包就往飯店衝。
推門而入，我差點當場昏S過去。
包間裡貼滿喜字。
連同表弟在內的一眾親戚，
推杯換盞，歡聲笑語。
我一眼就看到一個面生的中年男人。
挺著將軍肚，滿臉橫肉。
一口黃牙叼著煙，色眯眯掃視我，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餐桌上赫然放著兩本紅本子。
我媽笑著上前，大力把我往男人懷裡推。
“傻孩子高興過頭了？快和你老公親一個！”
第六章
頓時，腦袋天旋地轉，渾身血液幾乎倒流。
許久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老公？媽這是怎麼回事？”
一桌人笑得更歡了。
表弟揚起酒杯，一飲而盡。
“王哥可是隔壁村的黃金單身漢，在村裡有三套房呢！”
“表姐，
恭喜啊。這杯酒，我敬你！”
被稱作“王哥”的男人咧開嘴，吐一口煙：
“慕楠是吧？沒想到人比照片還水靈。”
“以後跟了我，保你吃香喝辣。”
我猛地甩開媽媽的手，聲音發顫：
“我沒同意結婚，你這是……”
嘴被媽媽捂住，半句話吞進肚子。
她拉我到包間外，半弓著腰，語氣懇切：
“家盛這麼大了還沒討媳婦，我這個做姑媽的得為他的未來著想。”
“你就委屈一下，先過日子。實在過不下去，等你弟房子的事解決再離也行。”
“媽媽求你，
再幫我最後一次。”
我的聲音徒然拔高：
“你瘋了，我是你親女兒！你把我賣給一個老登，還要我吃啞巴虧，隻為了給你那廢物瘸腿侄子買房？”
她伸出食指，回頭確認包間門關著，才低聲開口：
“家盛是男娃，他不一樣！”
我掏出手機，撥打電話。
“我現在就告訴我爸，讓他看看自己老婆是個什麼瘋子！”
“居然趁他出差不在家，賣親閨女！”
沒等撥通，手機就被用力打落。
她猩紅著眼：
“你敢聲張，我就天天去你單位底下鬧，看你工作還保得住不！”
一股寒意直衝頭頂。
盡管已經將帖子翻爛，但聽她親口說出這些，實在殘忍。
曾經那個無比疼惜我的媽媽，親手戳破了母愛的泡影。
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走廊傳來腳步聲，服務員端著菜走近。
我媽立刻換上笑臉：
“先吃飯，別讓客人等急了。”
她力氣大得驚人，我被半拖半拉拽回包間。
門開的瞬間，滿屋子目光聚焦過來。
王哥那雙渾濁的眼，又在我身上打轉。
表弟漲紅著臉，打了個酒嗝。
“表姐，怎麼去了這麼久？王哥都等急了！”
手機震動，我抓起包就往外走。
我媽抓住我，深深看我一眼：
“剛回來又要去哪？”
“補個妝，總不能讓丈夫覺得我邋遢吧？”
“丈夫”二字明顯取悅了王哥，他大手一揮：
“去吧去吧，娘們就是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