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每人十萬，不許賴賬。」
有些不滿地瞪著我，掏出手機轉賬，「woc，這麼摳呀。」
「這也太摳了，佩服佩服。」
我拘束地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拿我下注玩。
不遠處的傅修文碾碎煙蒂，大踏步走過來。
滿臉陰霾，「誰讓你去的？」
我視線在其他人身上轉了一圈，鎖定了一個人。
那塊蛋糕最後砸在了始作俑者的臉上，「你也配使喚她？」
傅家動手，沒人敢攔。
我不知道傅修文為何生氣。
但從那之後，他沒再聯系過我。
我們又恢復到之前那樣，
成為毫不相幹的兩條平行線。
但幸好，傅家沒有停止對我的資助，也沒有停我媽媽的特效藥。
10
寂靜的黑夜裡，音樂聲格外明顯。
我回過神，接通電話，一連串的老婆叫的人面熱。
「老婆老婆，我開車路過了一條夜市街，爆米花跟糖炒板慄好香，你猜我買了嗎？」
「悄悄告訴你，我剛剛還看到了花店，你猜我買了玫瑰還是茉莉？」
在一起一年，這家伙還這麼喜歡讓人猜。
我附和，「讓我猜猜，是不是茉莉？」
「哇，老婆真聰明！我現在在蛋糕店呢，買個小蛋糕馬上到，你想吃藍莓味的還是草莓味的？」
我還沒來得及思考，對方已經自己找到了答案。
「算了算了，都買都買，老婆吃不完喂我吃。
」
傅修文伸手奪走我的手機，目光灼灼。
「你不會又想說電話對面是你老公吧？」
「宋思意，別騙我了。」
「你沒有談戀愛，也沒有結婚，你這兩年都是一個人。」
我無奈，摁下免提。
一道澄澈的少年音穿透手機。
「嘿，對面的，不要糾纏我老婆，她是有身份有地位有家屬的人！」
「她是我的，是我的！」
「如果你聽不懂人話，我也略通一點拳腳。」
傅修文滿臉不可置信。
他緊緊盯著我的眼睛，企圖從我臉上看出欺騙的痕跡。
可是沒有。
傅修文慌了，「你真的結婚了？」
「宋思意，你不要我了？」
再聽到這句話我覺得有些可笑。
我當年也問過傅修文。
在他日夜貼身照顧方雲煙的時候。
在他一個月不回家的時候。
在出現第一個離婚念頭的時候。
傅修文當時什麼都沒說，隻是掛斷了電話，冷處理這個問題。
他還是忘了我們的約定。
11
在傅修文找上門之前，我從未覬覦過傅家少夫人的位置。
隻是找了一個自己喜歡的工作，跟大城市所有的打工人一樣，披星戴月。
直到在某個深夜，我看見了蹲在出租屋門口等我的傅修文。
方雲煙不肯回國，在外瀟灑。
他疲於應對家裡長輩的催婚，便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時間過去太久，傅修文的臉模糊在小餛飩的霧氣中，我隻記得他亮晶晶的眼眸，
盛滿深情。
輕而易舉把我騙了進去。
他問，「宋思意，你要不要跟我結婚？」
「有錢、不虧。」
跟傅修文結婚確實是不虧的。
他有錢，長得也好，還幫了我不少。
年少時，也的的確確在天臺動過不該有的心思。
所以我沒拒絕，隻是跟他做了個約定。
若他某天有了喜歡的人，我們就離婚。
我不要傅家的財產。
也不惦記傅家少夫人的名頭。
我唯一謀劃的，是偷來的那三年。
如今我照常履行約定，傅修文怎麼就不肯了呢？
12
熟悉的車穩穩停在面前。
車門打開，最先飄過來的是茉莉花的香味。
一條暖洋洋的圍巾兜下來，
裹得我隻剩下一雙眼睛。
雙手被人緊緊握住，驅散寒意。
某人故作嚴肅，「手怎麼這麼冷？是不是等很久了？」
「不是叫你在裡面等我嗎？」
我撇撇嘴，下意識撲過去，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祁雲帆，你好慢呀。」
「等得我腿都酸了。」
原本嘰嘰喳喳的人群悄然無聲。
我正準備介紹，轉頭卻見傅修文紅了眼眶，「祁雲帆，你特麼搶我老婆！」
？
他們認識？
祁雲帆把我摟得更緊，「怎麼算是搶呢？你兩年前就跟思意離婚了，而她昨天已經跟我領證，是我名正言順的老婆。」
「準確說來，現在是你這個不知廉恥的人糾纏我老婆。」
傅修文衝上來，「我弄S你！
」
拳頭落下時，祁雲帆遮住了我的眼睛。
無盡的黑暗。
隻能聽見拳風撕裂空氣的聲音。
我有些緊張，「祁雲帆！你沒事吧？」
再睜眼，傅修文已經躺在地上。
小狗睜著湿潤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我，攤開雙手。
「嗚嗚嗚，打得我手疼，老婆給我吹吹。」
我仔仔細細地給他檢查了一遍，確保身上找不出一個傷口，才松了口氣。
傅修文滿臉受傷，「宋思意，你在關心他？是我被他打了！」
我拉著身邊人往車上走，不想再看他們一眼。
技不如人就算了，還惡人先告狀。
人群在後視鏡裡化作一個黑點，直至再也看不見。
車廂裡一片寂靜。
祁雲帆看天看地看空氣，
就是不敢看我。
「祁雲帆，你覺得不該跟我解釋一下嗎？」
「你什麼時候跟傅修文認識的？」
沉默好一會兒，我聽到一個驚掉下巴的回答。
「從小認識。」
小到穿紙尿褲那時候。
13
傅祁兩家世代競爭。
所以他一生下來，就被告知，絕不能比傅修文混得差。
他也確實這麼做的。
力爭第一。
唯一一次比不過，還是在結婚這件事上。
那時候傅修文已經結婚一年，而他連個曖昧對象都沒有。
為此，祁家長輩特地叫他回去開了個會，物色合適的相親對象。
巧舌如簧的祁雲帆第一次選擇默默退場。
他要怎麼說？
總不能說他想娶人家的老婆吧？
太大逆不道了。
聽到這裡，我有些震驚，「你不會是在急診室那次盯上我的吧？」
祁雲帆搖搖頭。
我放下心來。
畢竟那會兒我跟傅修文還沒離婚呢。
不至於那麼畜生。
「是你代表傅氏招標的時候。」
我愣了愣，招標？
那不是我跟傅修文結婚的第一年嗎？！
車停在院子裡，祁雲帆看我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我第一次見你，你的方案跟你這個人一樣出彩。」
我愣了愣，眼角不自覺溢出淚水。
知道我要參加招標的時候，傅修文很不開心。
他覺得我放著好好的傅家少夫人不做，非要瞎折騰。
傅家人也十分不滿，說我功利心太重。
即便這個方案十分完美，招標也很順利，他們還是不滿意。
傅修文面對這個結果隻是輕輕點了點頭，「下次別這麼拼了，沒必要。」
「你已經是傅家的少夫人了，即便什麼都不做別人也不會看低你。」
才不是。
他們捧的是傅家，不是我。
人們談及宋思意，隻會說是那個撞了大運被傅修文看上的女人。
沒有姓名。
沒有自我。
一進門，祁雲帆將我壓在牆上，密密麻麻的吻落下來。
最後停在我的肩頭，近乎虔誠地咬了一口。
「祁雲帆，你屬狗的呀。」
埋在頸窩的人發出含糊不清的語調，「嗯~你的小狗。」
「所以，別離開我好不好？」
14
往後一段時間，
我總能收到陌生手機打來的電話。
不吭聲、不交流。
下班路上也能感受到若有若無的視線。
我嘆了口氣，撥通了當初拉黑的那個號碼。
「傅修文，我們見一面吧。」
地點約在了一個甜品店。
再見面時，傅修文難掩激動。
「思意，當年的事我知道錯了。」
「我昨天已經把方雲煙送出國，她以後再也不會來打擾我們。」
「至於傅家那邊，你安心回去，一切有我在。」
「我們以後好好的好不好？」
他用一種偏執的方式補償我。
但這一切來得都太遲了。
我躲開傅修文伸過來的手。
「傅修文，你知道為什麼我要約你出來見面嗎？」
他理所應當，
「不是因為要和好嗎？」
「思意，你不用擔心跟祁雲帆離婚之後他會糾纏你。」
「隻要你願意跟我走，我會處理好一切。」
隔壁桌的湯勺在瓷碗裡碰撞出刺耳的聲音。
我搖搖頭，「可我不願意。」
「我沒有要跟你和好的打算，也沒有跟祁雲帆分開的打算。」
「約你出來隻是因為這段時間你的行為嚴重影響到我的生活。」
「而且，我不是你，我不想讓我愛的人沒安全感。」
我舉起手中的勺子，鏡面恰好能反射出隔壁桌的人。
拿著手機，四處張望。
有點想笑。
這喬裝技術太爛了。
傅修文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無措的神情，「可你當年明明那麼愛我，我們……」
我看著窗戶外攜手走過的情侶。
「當年的宋思意已經S了。」
S在那場流感，S於那杯紅酒，S在很多個不開心的瞬間。
傅修文執著地不肯放開我。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張老舊的協議。
是我當初在出租屋親手畫的押。
「思意，你說會給我三次機會的，我這次一定好好改好不好？」
在他期待的眼神中，我看到自己冷靜的臉。
「那三次機會我給過了。」
「是你沒珍惜。」
15
第一次，是傅修文將我努力晉升的職位送給方雲煙。
那時候的我已經為傅氏拿下不少訂單，對晉升胸有成竹。
所有人都覺得這個名額必定屬於我。
但結果出來那天，我找了三遍也沒找到自己的名字。
反倒是空降的方雲煙衝我揮揮手，
施施然坐進了辦公室。
我即將晉升的崗位就這樣換了人。
我氣昏了頭，衝進總裁辦公室，質問傅修文。
他正在為方雲煙辦公室的新裝修找設計師，頭也沒抬，「雲煙回國不久，去其他公司容易受欺負。」
我不明白，傅氏有那麼多公司，有那麼多職位，為什麼非要這個？
傅修文給我的解釋是：她想要這個。
她想，所以就可以。
即便她的專業跟這個崗位毫無關系。
即便我的努力付之東流。
傅修文著急擺手，「不是的思意，當初我沒想那麼多。」
「我隻是覺得以你的才華可以適應所有崗位。」
我沒理他的解釋，繼續說下去。
第二次，是媽媽過世。
雖然傅氏的資助讓她的病情得到緩解，
但並沒有完全遏制。
身體器官還是在日復一日地衰敗。
傅修文答應陪我送媽媽最後一程，但真到了那天，我給他打了很多電話，一個都沒接。
為此，我媽到閉眼前都不安心。
她緊緊抓住我的手，愧疚到落淚，「思意，是媽對不起你，拖累了你這麼久。」
「媽走了以後，你要照顧好自己，去做開心的事，不要勉強自己。」
「傅家勢大，我不放心……」
我克制不住地落下淚來，「傅修文，那個時候你在幹嘛？」
傅修文頓了頓，終於想起了當初的事。
當年他在幹嘛呢？
他在陪方雲煙四處寫生。
因為方雲煙說手機會影響她的靈感，所以他就關了機。
把所有的事情拋在腦後。
我拉開傅修文緊緊不放的手，「傅修文，你知道嗎？我以前從未後悔跟你結婚，即便傅家刁難，即便謠言四起。」
「我甚至還幻想過，我們會有一個可愛的孩子，就這樣簡簡單單地幸福下去。」
「我真蠢，這避孕藥一顆一顆吃，怎麼會懷孕呢……」
發現避孕藥的那天，我還幻想過，幻想不是傅修文的手筆。
我焦急地等待他回家，但等回來的依舊是一個裝著避孕藥的瓶子。
他笑著告訴我，「思意，這裡面是維生素，對身體好。」
那時我就知道，這婚，該離了。
16
今年的第一場初雪落下。
祁雲帆將我抱在懷裡，商量著要改婚期。
我看著提前到下周的婚期，有些無奈，
「怎麼又要改？」
「這都第幾遍了？」
「再改改，就隻能提前到明天了。」
他趴在我的頸窩哼哼唧唧，「有人腦子不正常，我不放心。」
我看著樓下站著的人，連續一周了。
自從上次見面後，傅修文幾乎每天晚上都會來這裡站一個小時。
看上去確實不怎麼正常。
「這幾天你去哪我都陪著你，好不容易抱回來的老婆可不能讓人有可乘之機。」
我回抱住他，兩顆炙熱的心重疊在一起。
「放心吧，誰都搶不走我。」
結婚當天,傅修文不請自來，趕也趕不走。
祁雲帆一陣臭臉,哄了許久才見好。
隻是敬酒時「不喜歡」三個大字還是大咧咧擺在臉上。
傅修文視線落在我身上,
「你穿婚紗比我想象中還要漂亮。」
「對不起，當年沒能給你一個婚禮。」
傅修文還想說什麼，祁雲帆已經拉著我走了。
「不好意思哈，我們今天很忙，恕招待不周了。」
沒走幾步,就開始吐槽，「這個心理陰暗的家伙，自己過得不好，還想來破壞我的婚禮。」
傅修文最後還是回了 A 市,隻留下一個紅包。
裡面除了一張黑卡，還有一封信。
我不知道那封信上寫了什麼,因為沒抽出來就被祁雲帆撕得粉碎,又扔進火堆裡。
「盡說些廢話。」
外面正在放煙花。
煙霞滿天。
媽媽，又是新的一年。
番外（祁雲帆）：
跟傅氏競標的時候，我沒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畢竟傅氏這些年雖然還掛著頭部企業的名頭,但已經在走下坡路。
高層那些人活在幻想裡，給出一堆亂七八糟的決策。
不足為懼。
我來這裡,隻是為了湊熱鬧，看看傅修文那位神秘的新婚妻子。
聽手下人說，這次的競標方案將由她匯報。
有人上臺，一眼望過去,明媚、漂亮，方案做得跟她人一樣出彩。
這樣意氣風發的人在臺下又是另一副樣子，捧著甜點吃得像小兔子。
懵懂又單純，跟我打招呼也乖乖的。
說實話,我有點嫉妒傅修文。
人長得不怎樣,本事也不怎麼樣。
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居然能找到這麼好的老婆。
這點嫉妒生了根、發了芽,我開始關注宋思意。
知道她很優秀也很努力。
知道她跟傅修文認識好多年。
知道他們夫妻關系和睦。
我用紅筆劃掉這兩條沒什麼意義的信息。
我本沒有什麼齷齪想法,隻是有時候因為工作原因碰上，會多做點貼⼼事讓對⽅給我留個好印象。
奈何⽅雲煙回國，傅修文開始不著家。
可憐的⼩兔⼦燒到迷迷糊糊還要一個人打⻋去醫院。
深更半夜，太危險。
我本著助人為樂的⼼態，驅⻋跟在後面，在她人困迷惑的時候給她當⾁墊子。
夜⾥寒涼,還需要蓋條⽑毯才⾏。
藥水冰冷，需要暖一暖。
忙活來忙活去，最後在她打⻋回家時假意驅⻋路過。
笑容純良,「宋⼩姐是準備回家？我順路，剛好送送你怎麼樣？」
小兔子捂了捂⾝上的外套,最終還是向⿊夜屈服。
畢竟上熟人的⻋，總比上陌⽣⼈的車更好。
傅修文沒讓我失望，幾次下來,離了婚，還把人⽓去了 B 市。
我託人去探口⻛的時候，對方正把自己灌得爛醉,依舊認不清現實。
「讓她走，我不信她不回來。」
「這麼多年，她宋思意就離不開我！」
我當場訂了去 B 市的機票。
你不去追？
那太好了。
這麼好的老婆可就歸我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