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霽嶼徹底沉默了。
我們最後怎麼樣了？
最後珏兒S了，未央宮成了困住我這一生的牢籠，將我困S在了三十六歲。
「棠棠，你看你同孤就是心意相通，做了同樣的夢，但是夢都是反的。上京城的風水養人，孤必不會叫你香消玉殒。」
「其實，孤這些年看到你追在孤的身後，孤是歡喜的。」
「你這樣驕傲的一個人，肯什麼都不要，追在孤的後面，孤很高興。可你現在為什麼突然不要孤了？棠棠！」
原來我上一世的愛意，裴霽嶼並非視而不見，隻是他在享受著我追逐他的過程，看我為他甘心低微到塵埃裡的模樣，還真是令人作嘔。
「放開我！」我奮力地掙扎，都沒有掙開裴霽嶼的懷抱，忍無可忍地吼道。
裴霽嶼被我吼了一下，有些委屈地看著我說：「棠棠，
從前你都不會這麼對孤說話的。孤知道了，你是覺得孤冷落了你，不開心了。」
「還是，你覺得孤在朝堂上替清瑤說了幾句話，你不開心了？」
「但是你怎麼也是洛大將軍之女，沒有人能夠真正地對你發難。清瑤，她不一樣，她隻能倚仗孤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對我上下其手。
「可殿下，如果我說我們真的有過一個孩子，並且你親手S了他呢？」
「裴霽嶼，我和我的孩子，還有我的父親已經真真切切地為你S過一次了。」
我一邊說，一邊流淚。
裴霽嶼愣在了原地，而我也趁機掙脫開了他的懷抱。
他痛苦地看著我，嘴裡喃喃地說：「夢都是反的，都是反的！棠棠！我同你青梅竹馬，這麼多年你還不明白孤的心意嗎？」
他說著，
又一把抱住了我。
他的力氣很大，我根本掙脫不開，正當我絕望的時候，門從外面被人踹開了。
是頓珠！
自從那天晚上宮宴的意外之後，他就借口和我培養感情住到了將軍府，想來是這邊的動靜太大，驚醒了他。
頓珠一腳踹開門，拉開對我上下其手的裴霽嶼，對著他的臉就是狠狠一拳。
裴霽嶼被頓珠打倒在了地上，一灘爛泥似的，他赤紅著眼睛，看著我和頓珠吼道：「孤是大雍太子，是大雍未來的皇帝，你一個蠻子也敢對孤下手！」
「你信不信孤一令之下，整個北漠都夷為平地！」
頓珠聽完裴霽嶼的話，笑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裴霽嶼，說：「本王隻知道棠棠是本王未過門的夫人，本王有義務保護她。」
「至於你，長生天的兒郎不會比不過你們這群錦繡堆裡打滾的公子哥。
」
頓珠說完這句話，脫下他身上的大氅披在了我的身上，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撫。
「去同皇後娘娘說，太子醉了，在我這裡，趕快派人接他回去。」我吩咐旁邊呆愣的侍女道。
侍女忙不迭地答應，跑了出去。
此時，我聽到地上的裴霽嶼開口，他沙啞著嗓子說：「棠笙，今天晚上本該是我娶你的，我們曾經的誓言你都忘了嗎？」
裴霽嶼說完，我笑了一下，曾經的誓言？
前世的他忘得一幹二淨，現如今，他倒是記得清楚。
頓珠聽著他的話，越聽臉越黑，攬著我的力度也在不斷增加。
就在裴霽嶼說到我同裴霽嶼許下一生一世的諾言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捏緊了拳頭就要給裴霽嶼一拳。
我攔住了他，畢竟裴霽嶼此時還是太子，
動他終歸還是不合適。
「我既然已經決定嫁給你，從今往後我的心裡就隻有你。」我對頓珠說。
我說完這句話，頓珠緊緊地抱住了我，挑釁地看了一眼臉色慘白如紙的裴霽嶼。
11
皇後的人來得很快，隻是讓我沒想到的是皇帝竟會親自來到這裡。
看來咱們這位皇帝陛下還真是手眼通天。
皇帝走入房中，看著地上一攤爛泥般的裴霽嶼，我聽到他很明顯地深呼吸了一下，才皺著眉說：「太子，這像什麼樣子！」
裴霽嶼並不理會他，他站起來，冷笑了一下，看著皇帝，又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說：「父皇，兒臣要娶洛大將軍之女洛棠笙為妻，請父皇恩準！」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地上重重磕頭，一連重復了三遍才被皇帝叫停。
我不知道裴霽嶼發什麼瘋，
又怕皇帝改了主意，隻撲通一下跪了下去說：「陛下，臣女已許了與頓珠單於和親，天子一言九鼎，不可出爾反爾。」
皇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轉頭對地上的裴霽嶼說：「太子，你聽到了沒有？還不趕快起來，像什麼樣子！」
裴霽嶼慘白著臉，看著我問：「洛棠笙，為何要辜負孤？」
我沉默了一會兒，笑了笑說：「不是殿下口口聲聲說臣女半分不如姐姐配不上殿下的嗎？怎麼到了殿下嘴裡卻是臣女辜負了殿下呢？」
「太子醉了，送回東宮！」裴霽嶼還想說什麼，就被皇帝無情地打斷。
裴霽嶼被人架出去的時候，還在喊著什麼，可聲音漸遠，我也逐漸聽不清了，隻窩在頓珠的懷裡感受著他的心跳。
那日之後，皇帝將宮中事宜交給了三皇子處理，將裴霽嶼軟禁在了東宮。
一連幾天的冷落，
讓這個太子似乎看到了一些不尋常的苗頭。
所以，就在我要出嫁的前三日，宮裡一片燈火通明。
裴霽嶼反了。
亥時三刻，宮裡面傳來太子起兵的消息，子時一刻，這一切便煙消雲霽。
子時三刻，父親從朝堂上回來，帶回了裴霽嶼被廢的消息。
這個消息並不讓我意外，相反，咱們這位皇帝陛下對裴霽嶼的耐心才真的讓我感到意外。
畢竟我以為在他選擇了宋清瑤之後，他的太子也就當到了頭。
可後來，皇帝還是給了他一次機會，並讓他娶了兵部尚書的嫡女以安撫朝堂上諸位老臣的心。
隻是不知道裴霽嶼在發什麼瘋，終於耗盡了咱們這位皇帝陛下作為父親的最後一絲耐心。
我站在院子裡，聽到父親歸來的消息就準備動身回房，可就在此時，
宋清瑤跑進了我的院中。
「洛棠笙，這個太子良娣，我不做了，我隻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太子。」她一邊說，一邊撲通一聲朝我跪了下來。
我看著地上的宋清瑤，有些意外，我以為她對於太子的感情更多的是因為她什麼事情都要和我爭一爭。
卻沒有想到是這般真心實意。
「洛棠笙，你想要怎麼處置我都可以，求求你，救救阿嶼。」宋清瑤一邊說，一邊朝我磕頭。
我看著她的額頭一下一下地磕在青石板上，最後光潔的額頭上已經血肉模糊一片。
我終於忍不住開口：「你知道太子犯的是什麼罪嗎？謀逆！縱使我洛家有丹書鐵券，也救不了他。」
「一切且等陛下定奪。」
我說了這句話，我看到宋清瑤很明顯地癱軟了下去。
她盯著我，
說：「洛棠笙，你不可以這麼絕情的，你明明知道他是為了你才……」
「為了我？要不是太子，你現在早就是黃土一抔！」
「宋清瑤，他裴霽嶼所做的種種究竟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他自己，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房門，將宋清瑤關在門外，任由她跪了一夜。
12
我出嫁那日，仍是裴霽嶼來送嫁，也恰好前往他的封地。
咱們的皇帝陛下終究還是沒能狠得下心處置他的好兒子，最終還是給了裴霽嶼一次機會。
裴霽嶼騎在白馬上，整個人越發消瘦，和身旁容光煥發的頓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隔著一層紅紗看著馬車駛離上京，一路走走停停，到邕州的時候，突然，送親隊伍被一群人圍住。
正當我在想是何人這麼大膽，
居然敢攔和親的儀仗的時候，我就看見裴霽嶼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正正地刺入了頓珠的胸膛。
「頓珠！」我從馬車上跌跌撞撞地跑下來，此時，頓珠也從馬上栽了下來，直直地砸入我的懷中。
「棠棠，不要哭，我沒事。」頓珠一邊說著，一邊溫柔地替我擦去臉上的淚。
我抱著頓珠，泣不成聲。
「棠棠。」裴霽嶼下馬，走到我的面前，他看了一眼我懷裡的頓珠，表情扭曲而可怖。
「裴霽嶼！」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幾乎歇斯底裡。
裴霽嶼皺著眉看著我，說：「棠棠，那個蠻子要S了，你就隻能嫁給本王了。」
裴霽嶼一邊說著，一邊朝我走過來，他抓著我的手，神情陰鬱而可怕。
「裴霽嶼，你放開我！」我不停地掙扎著，想要去夠旁邊的頓珠，可裴霽嶼的力氣實在太大了。
他牢牢地把我箍在懷裡，說：「棠棠，你是本王的，你隻能是本王的。你嫁給過本王一次，那你生生世世都屬於本王！」
他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脖頸上，惡心又粘膩。
「裴霽嶼，你卑鄙！」我罵道。
「棠棠，從前你的眼裡隻有孤的，現在呢，就因為這個男子，你改變心意了！」
「但是沒關系，棠棠，過去是本王錯了，所以本王也允許你犯錯，等這個蠻子S了，我們來日方長。」裴霽嶼說著就示意旁邊的人動手。
然後我看到裴霽嶼身邊的護衛舉起了長劍，對準了頓珠。
長劍一點點落下，我聽到了自己撕心裂肺的聲音：「不要——」
可就在長劍要沒入頓珠身體的剎那，頓珠突然翻身而起，奪過了侍衛手中的長劍，一劍封喉，
動作幹淨利落。
我的一顆心也徹底放回了胸腔裡。
「我說過長生天的兒郎不會比你們這群上京的公子哥差。」
「所以現在煩請恪王放開我的夫人。」
頓珠將劍橫在裴霽嶼的脖頸上，睥睨著他。
裴霽嶼聞言，笑了，他慘白著一張臉，仿若地獄歸來的惡鬼。
「棠棠，你說人會不會有來世？你放心，奈何橋上，本王不會讓你等太久的，本王會立刻下去陪你，和你做一對恩愛眷侶。」
裴霽嶼已經徹底瘋了。
他說著，從我的發髻上拔下一隻金簪，抵住了我的脖子。
我感覺到我的脖子一陣刺痛，然後一股暖流順著脖子緩緩流下。
「你放開她，今天的事情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你還是大雍的恪王，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頓珠吼道。
「倘若說，我要你去S呢？你S了，我就可以和棠棠恩恩愛愛地在一起。」
裴霽嶼一邊說，一邊將手裡的金簪又往我的脖子上刺入了幾分。
「好！我答應你。」
「棠笙，我這一生認定的阏氏，長生天會保佑你的。」
頓珠說完，將手裡的長劍往自己脖子上橫。
「不要！」我不顧脖子上的疼痛，拼命地掙扎著。
而裴霽嶼此時並不想S我，所以最後，我終於掙脫開了裴霽嶼，撲向了頓珠。
頓珠接住我，將我護在身後，同裴霽嶼扭打了起來。
裴霽嶼雖學過些功夫，到底比不過頓珠是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最終落了下風。
「別S他！」我看到頓珠就要提劍上前準備給裴霽嶼最後一擊的時候，攔住了他。
頓珠轉過頭，
哀怨地看了我一眼,我隻覺得額頭突突地跳,都什麼時候了,還使小性子。
「他好歹也是大雍的王爺,S了他,大雍那邊不好交代,我不願你和父親兵戈相見。」
我說完,頓珠的臉色才好看了幾分。
與此同時,朗傑也帶人突破了裴霽嶼部下的圍困。
裴霽嶼見此情形，身體徹底地癱軟下去。
他SS地盯著我和頓珠,問：「洛棠笙,你不是最喜歡本王嗎？現在本王想娶你了,你倒是不願意了,難道說這些年你所有的情誼都是假的嗎？！」
我捂著脖子，看著地上癲狂不已的裴霽嶼,說：「我同殿下的情誼，早在殿下無數次護著宋清瑤的時候,就該結束了。」
「恪王殿下,你現在該好好想想的是,該怎麼同上京城的那位交代。」
我說完，牽起頓珠的手，
走入馬車內。
馬車駛離,我看到裴霽嶼還癱軟在地上，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一般。
13
裴霽嶼被流放西夏邊關的那天恰好是我和頓珠大婚前四天。
聽說，他第三天就因為時疫S在了漳州。
頓珠和我說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描眉的手停了一下,倒也不是因為裴霽嶼的S，⽽是因為想到了珏兒,那個因為風寒S在群芳閣⻔口的孩⼦。
頓珠⻅我表情不對，⾛上前來握住了我的⼿,同我說：「這種不相幹的⼈，你就不要再想他了。」
我聞⾔,隻覺得這⼈最近醋勁是越發⼤了，於是問他：「你為什麼這麼確定我就是你這生認定的阏⽒？」
我說完這句話，看到頓珠的臉色紅了紅，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對我說：「你還記得你十七歲那年在上京城撿到的那個北漠人嗎？
」
「那年我同額娘賭⽓，一個⼈跑去了上京城,結果被騙光了錢財，是你把我帶回了將軍府，從那個時候我知道我這⼀生的阏⽒隻能是你。」
我聽著頓珠的話,想到了那個沉默寡⾔的北漠少年，不由得笑了笑說：「原來那個悶油瓶是你呀，當年不告⽽別，現在⼜一聲不吭地來娶我，咱們頓珠單於可是好本事。」
「棠棠,當年不告而別是我的錯。」
「長⽣天在上,我頓珠此生隻有洛棠笙⼀個阏⽒,如違此誓，萬劫不復。」
頓珠舉起⼿，鄭重地同我說,我笑了笑，牽起他的⼿說：「長生天在上，我洛棠笙此生也隻做頓珠的阏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