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滿臉憤怒,「你就這麼不要臉?為了嫁給孤,竟主動求旨賜婚!」
「孤心裡隻有瑤瑤一人,就算你成了太子妃,孤也絕不會碰你!」
我知道他會說到做到。
前世新婚夜,他便未入洞房,此後十年更是幾乎未進我的房間,讓我活成了滿京城的笑話。
所以重來一世,我改求了一道和親聖旨。
三個月後,我會以公主的身份,由太子親自送嫁和親。
1
我捧著和親的聖旨,朝著面前的裴霽嶼行過一禮。
「殿下放心,臣女所求之人並非是殿下。」
裴霽嶼嗤笑了一下,一步步朝我走過來。
「整個上京城誰不知道你洛棠笙痴戀孤多年,如今洛將軍班師回朝,你以你父滿身軍功所求的,
不是嫁給孤的聖旨,還能是什麼?」
「你以為求了聖旨就能逼孤就範,同你做對眷侶,別做夢了。」
「可是殿下,臣女所求並非……」
聽著裴霽嶼自說自話地貶低我,我忍不住蹙起了眉開口。
可還沒有等我的話說完,裴霽嶼就打斷了我,斜睨了我一眼,「入了秋,天氣漸冷,孤還要去太和殿同父皇取南離暖玉給瑤瑤,你好自為之。」
南離暖玉?
這不是父親擊退南離大軍後,帶回來的戰利品嗎?
那是南離的國寶,也是父親四年塞外的風沙和數不清的刀光劍影的見證。
如今,卻因為入了秋,天氣漸冷,就隨意給了一個養女。
想到這,我的心就感覺到莫名的酸澀。
前世,裴霽嶼就是這樣,
隻有宋清瑤開口,他便沒有不應的。
哪怕宋清瑤想要的,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我還記得,我那天是如何在這塵土飛揚的宮道上,當著所有宮人的面苦苦哀求,全然不顧什麼面子裡子。
一身狼狽,卻隻換來宋清瑤一句「簪子樣式老舊」,遺物被融了做镯子的消息。
那是母親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我順著狹長的宮道往前走,宮道不過百餘尺,卻見證了我前世十六載的心酸。
我眼淚一滴滴落入青石板。
哪怕重來一世,我也不明白我和裴霽嶼為何會走到今天這般田地。
明明當年,在我的及笄禮上,裴霽嶼還送了我一支鳳釵——一支代表著東宮太子妃的鳳釵。
可後來,宋清瑤的父親隨我父親上了前線,再也沒有回來。
父親將宋清瑤收為了義女,一切都變了。。
我和裴霽嶼中間,永遠隔著一個宋清瑤。
而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裴霽嶼和宋清瑤也互生了情愫。
從那以後,裴霽嶼對我就越來越冷淡,甚至——排斥。
而前世,直到我拿到賜婚聖旨,才知道了他和宋清瑤的私情。
那個時候,我儼然成了破壞他們感情的壞人。
之後,更成為了整個上京城的笑話。
如今有幸重來一世,我選擇成全他們。
2
我走出宮門的時候,父親已經站在馬車前等我。
「棠棠,漠北苦寒,如果你後悔了,為父去……」
我看著父親緊鎖的眉,打斷了他的話:「父親,女兒已經想清楚了,
聽說漠北的頓珠單於是個懂漢學漢禮的,頗有儒士風範,女兒嫁過去,想來不會不習慣。」
我說完這句話,父親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嘆了一口氣,摸了摸我的頭:「棠棠,如果當年為父沒有將宋清瑤認為義女,你就不必這般辛苦。」
「父親,沒有宋清瑤,也會有孟清瑤,女兒想清楚了,女兒同太子殿下不過是年少時的玩笑話,做不得真。」
我說完,就走進了馬車,透過車簾,我看著駿馬上的父親,忽覺他蒼老了許多。
這也是我自請和親的原因之一,父親年紀大了,不適合再南徵北戰了。
橫豎不論嫁去哪裡,都比困S在東宮好。
馬車一路搖搖晃晃,在將軍府門口停下。
我走出馬車,就看見宋清瑤站在門口,她手上握著的正是南離暖玉。
她見我下來,
就湊到我身旁,神色中不無得意:「這是太子剛才送過來的,我想著妹妹如今要做太子妃了,還是物歸原主的好。」
我看了一眼宋清瑤手上被攥得緊緊的南離暖玉,笑了笑:「那便卻之不恭了,多謝清瑤姐姐。」
然後,我就看見宋清瑤的笑僵在了臉上。
前世,宋清瑤這招以退為進似的炫耀就屢試不爽。
而我也因為她這一招屢屢吃虧。
如今,既然她喜歡裝大度,那我便大大方方地收下,莫辜負了她一番苦心。
侍女從宋清瑤手裡拿過暖玉的時候,她仍握著不肯松手。
我走上前,伸出手,說:「莫非姐姐隻是想給我看看,不是真心想給我的?」
我說完這句話,宋清瑤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她咬著下唇,看著我,最後不知道看見了什麼,對我說:「妹妹喜歡暖玉,
我這便給妹妹,橫豎這整個將軍府上下,什麼東西都合該是妹妹的。」
3
果然,她話音剛落,我就聽見裴霽嶼的聲音在我的身後響起。
「之前就聽說洛將軍苛待養女,清瑤之前還同孤說是謠傳,現在看來,是她替你們遮掩這些腌臜。」
裴霽嶼的話說得毫不客氣。
他總是習慣指責我,維護宋清瑤,同前世一般無二。
我壓下怒火,客客氣氣地朝裴霽嶼行禮說:「臣女見過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所來是為何事?」
「這暖玉本是姐姐要給我的,姐姐若不願意,我也不好奪人所好,隻是,姐姐,你若不願意給,說一聲便好。」
「父親將你認作義女,將軍府也是你的家,庫房裡覺得喜歡的,盡管去拿,南離暖玉珍貴,將軍府庫房裡,天家御賜之物也是有的。
」
我說完這番話,裴霽嶼就愣在了原地。
畢竟前世的我最是眼睛裡揉不得沙子的,哪會像今日這樣委婉含蓄地說話,隻恨不得當場鬧得所有人都下不來臺才好。
我見裴霽嶼愣住,再次開口:「殿下還沒有說大駕光臨所謂何事。」
「兩個月後,北漠頓珠單於攜使臣來訪,母後命你我主持宮宴一切事宜,特命我前來告知。」
我聽到裴霽嶼的話,心下了然,皇後還是沒有放棄撮合我同裴霽嶼這一樁親事。
畢竟娶了我這個將軍獨女,裴霽嶼的太子之位便再也無可動搖。
一手好算盤,不愧是天家。
「不過現在我改主意了,一個苛待養女的將軍府養出的女兒怎堪此大任,所以,此次禮宴事宜由清瑤負責更合適。」
裴霽嶼的這句話,無疑是在打我的臉。
前世,他就喜歡這樣子當著宋清瑤的面讓我下不來臺,以彰顯他對宋清瑤的維護之意。
哪怕是祭祖大典這種歷朝歷代都應由皇後主持的禮儀大典,他都以父親新喪不吉為由,交給宋清瑤來辦。
擺明了告訴天下人,我洛棠笙不過是一個空有其名的皇後。
讓我成為大雍歷史上唯一一個沒有主持祭祖大典的皇後,也讓我成為了全天下人的笑話。
那時候父親剛剛去世,我本也沒有了倚仗。
再加上裴霽嶼這明晃晃的態度和宋清瑤的授意。
宮裡那群捧高踩低的宮人,居然日日隻送來些殘羹冷飯與我。
最後竟然導致我唯一的孩子珏兒,沒能熬過那個冬天。
還記得我是如何抱著他滾燙的身子從養心殿跪到慈寧宮,最後跪在群芳閣門口,隻求裴霽嶼、太後或者宋清瑤中的一個人能為我請來一個太醫,
救一救我的珏兒。
可最後沒有一扇門向我敞開。
就這麼在大雪裡面看著懷裡的珏兒斷了氣,感受他滾燙的身體一點點涼了下去。
我還記得他舉起他的小手,想要為我擦去眼上的淚,對我說:「母親,珏兒會在地下同祖父祖母一起……保佑母親往後再無病無災,平安順遂。」
那一天,我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響徹了群芳閣。
可裡面的人,隻派了一個小黃門出來同。
「皇後娘娘,陛下和令貴妃要休息了,還請您移步未央宮。」
我記得他們拖著我朝未央宮走的時候,我沒能抱住懷裡的珏兒,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大雪掩埋在群芳閣的門口。
說來也可笑,一個皇後,在自己的孩子生病之時,竟請不來一個太醫。
一個太子,
竟那般孤零零地S在了雪地裡。
如今,他故技重施想冷落於我,可我卻已經不在意了。
更何況,前世這場宮宴上的酒水,不知道被誰下了毒,導致頓珠單於的弟弟朗傑昏迷不醒。
而前世,負責這場宮宴的就是我。
我也因為這件事情連累父親,導致他一大把年紀還掛帥出徵,最終S在了我入宮的第四年。
所以,這一世,哪怕裴霽嶼不同我發難,這場宮宴的主持,我也是要推辭的。
如今,他主動提出來,倒也給我省了事。
4
我到棲梧宮的時候,裴霽嶼已經蔫頭耷腦地站在皇後身邊。
他看見我進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裝作沒有看見,自顧自地行禮問安。
皇後走下來,親自將我扶起,拍了拍我的手說:「棠笙,
好孩子,你的事情本宮聽說了,是太子沒有處理好,讓你受了委屈。這樣,我做主,這場宮宴仍由你主持。」
皇後笑得慈愛,可我知道她最是佛口蛇心。
前世,我嫁給太子之後,父親戰S沙場,兵權落入旁人手裡,我也不再是上京城風頭無兩的將軍獨女。
所以,在我進門之後,皇後就三天兩頭地給我立規矩。
更是在入門不到一個月,就張羅著為太子納了一房又一房的良娣。
更是在我抱著小小的珏兒求助無門的時候,閉門不見。
原以為那也是他們天家的骨血,他好歹會有那麼一點憐憫或者同情。
可現在看來,眼前這個女人,心根本是石頭做的。
如今,她對我熱絡也不過是因為我的父親還是那位手握兵權的大將軍。
「娘娘,近來入了秋,
臣女大婚在即……可臣女女紅一向不佳,還得勤加練習,才能在大婚之前繡完嫁衣,所以,這宮宴籌備,臣女有心無力,還望娘娘恕罪。」
「臣女的姐姐是個做事穩妥的,我相信宮宴交給她與太子,定能辦得妥當。」
皇後被我堵得說不出話來,她看了我一眼,說:「既然你有事要忙,本宮也不便強人所難,阿嶼,替我送洛小姐回去。」
說完,她就轉身走進了內室。
我同裴霽嶼剛走出棲梧宮,他就拉著我的手帶著我拐進一條幽暗的小巷。
他突然叫住了我,眼神復雜地看著我說:「洛棠笙,你似乎變了許多。」
「如果你能夠永遠這麼懂事,孤也不是不能考慮娶你。」
「你痴戀了孤這麼多年,甚至還同父皇請了旨,整個上京城,除了孤,
滿京城誰還敢娶你?」
「瑤瑤是個能容人的,我相信,今後你能同瑤瑤好好相處。」
裴霽嶼說完這句話,沒有等我開口,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事到如今,他還以為我請的那道聖旨,是同他成親的聖旨。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才發現原來一廂情願的自說自話是這般可笑。
上一世的我,或許也是這般可笑模樣。
5
宮宴當日,我隨一眾官家小姐進了宮。
方才入宴,就看見裴霽嶼和宋清瑤站在一起,言笑晏晏,好不開心。
她看到我入座,身子越發朝裴霽嶼的方向靠了靠,對我挑釁地笑笑。
我並不想理會她,自顧自地喝著手裡的茶。
倒是皇後將裡手裡面的酒盞放在桌子上,「砰」的一聲,好不失禮。
我靜靜地看著裴霽嶼和宋清瑤的互動,直到小黃門通報頓珠單於一行人的到來,才往門口看去。
為首的男子身長九尺,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看上去無辜又惹人憐愛。
他路過我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對我笑了笑。
想來這位便是那位傳說中的頓珠單於。
我禮貌地朝他笑笑,看著他走到天子腳下彎腰行禮,才發現,在他面前,裴霽嶼整個人都矮了一大截。
裴霽嶼察覺到我的視線,他的笑僵在了臉上,他瞪了我一眼,別過頭去,落入我的眼中,卻顯得那樣可笑。
頓珠單於說了一番漂亮話後就入了座,宴席也就此開始。
我看著他從桌上拿起銀色的酒壺,往杯子裡倒了一杯酒,就往身後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