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柳如倩除了定期看診，也時常會上門協助我做康復。
除了對沈利偉過度護短，其他並無反常。
我一度以為，轉院這個決定是十分正確的。
直到那天，我無意中聽見……
思緒回籠，眼前的兩人正拉拉扯扯，一個看上去恨不得要吃了我，而另一個極力阻止。
我對上沈利偉的視線，似笑非笑：“既然醫生反對，那就取消行程吧，反正……”
“不行！”
這一次，兩人同時反對，口徑竟然出奇一致。
柳如倩頗為懊惱：“一會鬧著要去，現在沈大哥隨你的意安排好了一切，我也請好了假陪你一起去，
你卻說不去了？”
“林清，你到底要折騰到什麼時候？”
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指責我不該去旅行的人是她，現在我取消行程，批評我的人也是她。
可她說到底隻是我的主治醫生。
我花錢，她提供服務，是誰給她的底氣讓她一而再再而三在我面前叫囂？
我懶得和她爭執，拿出手機給物業打電話。
“有人非法闖入我家，麻煩幫我把人趕出去，否則……”
話說到一半，手機被沈利偉奪走。
“抱歉，是我老婆鬧情緒，來的是朋友，不用麻煩你們過來了。”
他幾句話打發了物業，狀若嚴肅地警告柳如倩。
“如倩，這次旅行是我主動提出的，你不要對清清有這麼大的意見，做好你應該做的事就好！”
隨後，他跟變臉似的，對著我溫聲細語。
“清清，如倩她也是擔心我們倆，沒什麼惡意，我替她跟你道歉。”
“這次旅行我期待了許久，之後說不定再也沒機會了，你就當陪我去，好嗎？”
柳如倩被這麼一訓斥，臉色掛不住，黑著臉站在一旁怒視著我。
我嗤笑：“替她道歉？”
“沈利偉，你是她的什麼人？”
我並沒有質問的意思，甚至語氣比平日裡還溫和，可沈利偉卻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他似乎是想解釋，
嘴張了又合，眉眼緊皺。
柳如倩瞥了眼沈利偉，咬唇憤憤道。
“你不要再無事生非了！”
“沈大哥是我的老鄉，又是我的職業生涯上的恩師，替我說幾句話怎麼了？”
說起這個，她忽而勃然大怒：“要不是為了照顧你這個殘廢，沈大哥也不會辭職！”
“他要是不辭職，憑他的能力，現在必定是一位極其優秀的醫生！”
“你就是個害人精！”
她說著仍不解氣，撸起袖子就想動手。
沈利偉按住她的手腕，沉聲道：“柳醫生，我請你來是讓你幫忙照顧我妻子的，不是讓你來幹涉我的私事的。”
他松開柳如倩，
右手朝門口一指。
“如果你沒辦法履行醫生的職責，那麼請你離開，我會想辦法找別的醫生。”
沈利偉的話如同兜頭冷水，把柳如倩的怒火澆滅得一幹二淨。
她撅了撅嘴，眼眶裡禁不住泛起淚花：“行，怪我多管闲事。”
沈利偉沒有再理會她，走到我身後，低聲解釋了幾句。
直播間頗為熱鬧。
“天哪，原來還有這一出，沈利偉竟然是為了他老婆放棄了自己的職業生涯？這也太深情了！”
“這個主治醫師看上去像是暗戀沈利偉啊，我敢打賭，要是沒有這個礙事的女的，這兩師兄師妹什麼的，絕逼會在一起！”
“诶，我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隻希望這女的在這次旅行中別作妖了，能讓沈利偉最後的時間裡有一段美好的回憶。”
沈利偉對直播的事情一無所知。
他說完便推著我的輪椅往外走。
我沒有再出聲反對。
既然這是沈利偉精心設計的一場旅行，我又怎麼好“辜負”他呢？
就像網友說的，我會讓這次旅行成為沈利偉終身難忘的一段回憶，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驚喜了？
沈利偉不知從哪借來了一輛老舊的六座車，車後座被拆除，鋪了厚厚的毯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抱到毯子上，讓我睡一覺，還叮囑我有什麼不舒服及時告訴他。
我“嗯”了一聲，闔上雙眼。
車子七彎八拐地開了很久，從一開始的人聲鼎沸，
到後來隻剩下無邊的寂靜與黑暗。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車停了下來。
沈利偉又把我從車上抱下來放在輪椅上，他的臉上盡是疲憊，可眼底卻盛滿喜悅。
“清清，你看，漫天星光，好美啊！”
“我們的願望，終於要在今天實現了！”
他伸手來推我的輪椅，被我拒絕：“我自己來。”
我控制著輪椅的方向，往懸崖邊靠近。
“那裡是懸崖，一個不小心，就會掉下去的！”
在我前進時，沈利偉朗聲提醒。
他的聲音很是平靜，隱隱夾雜著一絲期待，與說出口的話截然不同。
我操控著輪椅，拿出一份文件後轉身：“我掉下去，
不是正好如了你們的意嗎？”
直播間的評論一片倒。
“這女的又開始陰陽怪氣了，老天爺快讓她掉下去吧！”
“這女的又開始陰陽怪氣了，老天爺快讓她掉下去吧！”
“+1”
“+11”
……
這一次，沈利偉沒有急著解釋。
他低著頭，淡定地整理衣領：“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的視線同步到我手中的文件上。
文件的封面上，印著“身故險”幾個大字。
我因腿傷多年不愈而鬱鬱寡歡，
但為了不讓沈利偉傷身，我一直在他面前扮演出一副積極向上的樣子。
直到一年前那一晚，我無意中碰翻了家裡的一副壁畫，發現了這份保單。
被B險人是我，受益人指定是沈利偉，保單金額為一千萬。
可我的印象中，我從未買過這樣的B險。
那天沈利偉在醫院做兼職，我心急之下，直接叫了車去找他。
就在推開門的那一剎那，我的呼吸幾乎凝滯。
沈利偉和柳如倩竟然衣衫不整地摟在一起，吻得難舍難分。
可更讓我心梗的，卻是接下來的對話。
“老公，這幾年咱們在那個瘸子身上的錢也撈得差不多了，你什麼時候和她離婚啊？”
“別急，那醜八怪留著一手呢，她有幾套婚前的房子，一直藏著沒告訴我，
我還是無意中才知道的！”
“那她要是一直戒備，不肯把房子給咱們怎麼辦啊？”
沈利偉的聲音如同地獄裡的惡魔：“我給她買了身故險，要是她不識好歹，我就讓她消失，我們拿著賠償金逍遙自在！”
“你好壞啊！當初在剎車上做手腳S了她爸媽，還讓她毀容斷腿，現在……”
那天後來他們說了什麼我已經完全聽不清了。
我整個人如同被抽幹了靈魂，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我一直以為沈利偉是我的救贖，在我人生最黑暗的時候拉了我一把。
可我萬萬沒想到，原來我的所有悲劇，都是我的枕邊人造成的！
從那天起，
愛成了恨。
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復仇。
而這一天，終於來了。
我剛想說話，沈利偉舉起食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噓”的動作。
“噓，別說話，讓我猜猜。”
他抬眼望向星空，手指摸著下巴。
“是一年前吧，你忽然對我態度大變，非打即罵。”
“嘖，肯定是那時候了，我還以為你是殘廢久了受不了打擊，每天在你身邊伏低做小，忍受你的狗脾氣！”
他轉頭看著我，面目猙獰：“可你知道了又怎麼樣？”
“林清，你的S期到了，沒人救得了你！”
我反唇相譏：“你怎麼知道沒人救得了我？
”
他抬腳，一步一步靠近我。
“你的親人都S光了，這幾年朋友也不再聯系，唯一有交集的就是你那個見錢眼開的前任。”
“但你這個蠢貨，竟然瞞著我偷偷把所有婚前財產都給了他！他拿到了錢，又怎麼可能來救你這個沒有價值的廢物？”
見我不說話，他“好心”給了我兩個選擇。
“你是自己跳下去，還是我送你一程？”
“你自己選吧。”
“救命！這是什麼驚天大反轉？”
“要S，所以林清的殘疾和毀容以及她爸媽的S都是沈利偉造成的？甚至這個所謂的主治醫師也是幫兇？
”
“我要是林清，在知道真相的時候就恨不得S了沈利偉的，嗚嗚嗚，林清太慘了！”
“快報警！有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哪裡啊？”
直播間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沈利偉塑造了十年的痴情人設瞬間崩塌，網友們開始擔心我的人身安全。
還有好心人替我報警。
但警察查遍了監控也找不到路線。
沈利偉做事極其謹慎，十年前制造車禍意外，他就將自己摘得一幹二淨，這一次，他同樣提前謀劃好了一切，避開了所有攝像頭。
如果沒有這次直播，我墜崖S亡，他喪妻後獲得B險公司的巨大賠償，將會是他最成功的一次收官之作。
很顯然，有了上一次的成功經驗，沈利偉此刻已然覺得勝利在望。
他眼中的溫柔不再，陰鸷和狠厲充斥著眼球。
他一步步向我靠近，直到雙手按住我的輪椅。
“為什麼要害S我的父母？他們和你無冤無仇。”
“甚至，還資助你上學。”
我最終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隻是我曾經的追求者，可我不曾答應他，我的父母也不曾為難他。
我不明白，究竟是什麼樣的仇恨，讓他精心設計，SS這對無辜善良、曾經對他有恩的老人。
對於我問出這個問題，他似乎十分滿意。
松開我的輪椅，沈利偉詭異地笑了。
“無冤無仇嗎？”
他用掌心撫著我的發頂：“我的清清，你可真是單純，
難道你不知道嗎？有錢就是原罪。”
“憑什麼我的父母因勞早逝，而你的父母卻活得光鮮亮麗？”
“至於資助我？你們不就是喜歡高高在上的感覺嗎？以為給我點錢讓我吃飽，供我上學就能讓我感恩戴德嗎？”
他五指用力，我的頭皮傳來一陣刺痛。
“你們就是喜歡看蝼蟻掙扎，滿足自己的變態心理！”
“我偏要把你們全部拉下神壇，讓你，也嘗嘗生活在泥潭裡的滋味！”
盡管早就知道沈利偉不是什麼好東西。
可再一次直面真相，我還是不可抑制地握緊了雙拳。
我想過很多種可能的原因，可還是低估了人性的惡。
我們善意的資助，
竟然被他當成是施舍，甚至因此產生仇恨，做出S人奪財的行徑！
“啪！”
我沒有再忍耐，而是揚起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畜生！”
沈利偉被我打得偏過頭，因過於用力，嘴角流出一絲血。
他用大拇指拭去鮮血，放到舌尖舔了舔，大笑起來。
“不愧是我曾經高攀不起的大小姐，就是有骨氣！”
“可惜了，馬上你就要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夫妻一場，這最後一程，就由我來送你吧！”
就在他動手松開輪椅上的剎車時，一陣汽車的轟鳴聲響起。
與此同時，他的腰腹間被抵上了一把尖刀。
“你可以試試，是你的手快，還是我的刀快？”
沈利偉停止了動作，眉眼間的得意瞬間煙消雲散。
“你什麼時候藏的刀？”
大約是從他對我起了S心開始，家裡面就從來沒有出現過尖銳物品。
按沈利偉的話說，就是為了保護我，畢竟我行動不便，怕我不小心傷到自己。
你看，人隻要肯花心思，總是有完美的借口可以掩飾惡行。
“當然是我給的！”
方睿陽從車上下來，還帶了兩名警察。
警察舉起隨身佩帶的槍，槍口直指沈利偉。
“沈利偉，放下武器！”
沈利偉舉起雙手，一臉無辜。
“警察同志，
我哪有什麼武器？是我老婆鬧脾氣，還帶了刀想傷我。”
他說的情真意切，語氣中還帶著一絲委屈。
直播間的觀眾紛紛贊他演技高超。
“要不是全程看著直播，我都快要相信他是無辜的了！”
“沈利偉真是個天生的演子，不去做演員是演藝界的損失！”
“能演十年，也真是難為他了！”
“該不會癌症也是假的吧，此時此刻，我真希望他是真的得了癌症！”
柳如倩慌了神，她立馬幫腔。
“是啊，警察同志，我不知道林清和她的這位前男友給了你們什麼樣的誤導信息，但我可以作證，沈大哥到這裡就是帶她來看星星，
你們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她言辭懇切，拿出自己的工作證。
“我是林清的主治醫生，這次也是受了沈大哥的委託，特意請假照料他的妻子。”
警察沒有理會她，直接上前將她和沈利偉押住，並帶上了手銬。
“有什麼去警局說吧！”
去警局的一路上，沈利偉沉默不語，手心滿是冷汗。
他明白，警察一定是掌握了什麼證據，才會直接拿人。
而方睿陽，也是一個變數。
他完全不像前段時間那樣吊兒郎當，還在這個關鍵時刻出現。
沈利偉眯著眼看了我一眼，隨後收回目光。
柳如倩就沒這麼淡定了，她不斷試圖解釋，卻始終無人理睬她。
沈利偉和柳如倩被關押了。
警察順著我搜集的線索，翻出了十年前的車禍一案，找到了沈利偉謀S的證據。
同時，他們通過調查柳如倩，發現了兩人勾結謀害我的證據。
這些年，我服用的藥物早就被兩人替換成了加大病情的毒藥，以至於十年了，我的腿不僅沒有絲毫好轉，反而愈發嚴重。
沈利偉的癌症報告也是柳如倩偽造的。
有了這些證據，沈利偉被判故意S人罪以及故意傷害罪，數罪並罰，被判二十年，並沒收全部財產。
柳如倩被判故意傷害罪，被判刑五年，並沒收全部財產。
沈利偉被帶去服刑時，問了我一個問題。
“我到底是哪裡失誤了？”
他不明白，他精心設計了這一切，哪怕是我早就知道了一切，但他檢查過，我的身上絕對不會有什麼定位裝備之類的線索。
“等你S了，我會去你的墳頭告訴你。”
S前能明白一切是給善者的福利，而惡人，沒有資格知道。
一切塵埃落定後，網紅情感博主約我在咖啡廳見面。
她的眼眶泛紅，眼中布滿歉意。
“對不起，林小姐，是我沒有搞清楚，就跟著網友對你網暴，我……”
我搖搖頭：“你也幫了我。”
哪怕是她想博流量，所以接受我直播的邀請，但的確這次直播是真正幫到了我。
我不是聖母，不會原諒傷害過我的人。
但對於有意無意幫助我的行為，我也不會否定。
她眼裡的歉意更甚。
“不管怎麼樣，我的確是錯了，我發誓，以後在明白真相之前，我再也不會隨意評判他人。”
“不過林小姐，你真的很智慧，竟然把直播鏈接和定位裝備植入到了敵人的手機裡，任他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
這位網紅博主後來退網了。
退網前，她留下了一句話。
“真心難測，他人的評價永遠隻拘泥表明面，唯有自己才能感受到真心與否。”
方睿陽把五十萬和所有的婚前財產還給了我。
“當初在你最困難的時候離開你是我不對，以後，願你的一生皆如你所願。”
網上鋪天蓋地的都是關於沈利偉和我的新聞。
所有人一反之前對我的抨擊，開始心疼我的遭遇，贊揚我的智慧。
還有記者想採訪我，被我拒絕。
我開始環遊世界，開啟了我新的人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