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抬頭看他，目光平靜：
“項鏈和你，我都不會要了。”
陸軒臉上的笑凝固了。
“什麼意思？”
我語氣淡然，內心沒有一絲留戀。
“陸軒，我失憶了，早就忘記那些過往了。好也罷，壞也罷，我全都忘得一幹二淨。”
“你說你了解我，如果你真的了解我，你就會知道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
“過去愛是，現在不愛也是。”
陸軒SS盯著我：
“你在說氣話，對嗎？”
我沒有回答，
隻是看著他。
對上我的眼睛，陸軒勝券在握的表情慢慢慌亂起來。
“你是不是在計較季芊芊的事兒？我讓她走，我們不離婚了好不好？”
“我們經歷了那麼多才過上了好日子，怎麼能現在分開？”
“我還沒帶你去看極光。”
我第一次見到陸軒這個模樣。
卑微，低到塵埃裡。
恍惚中有一個女人哀求：
“陸軒，你在騙我對不對？你沒有變心對不對？”
我知道，那是過去的我。
現在角色轉換，我的心裡沒有一絲暢快。
隻有平靜。
“陸軒，別再自己騙自己了，
我不愛你了。”
陸軒啞了聲音，眼睛猩紅一片：
“我沒有騙自己！”
他眼裡的偏執近乎病態，沒有血色的唇顫抖。
“都是因為失憶，你才不記得我們之間的回憶，才會不愛我！隻要找回記憶，我們就能好好在一起了瑤瑤。”
“你等我，我一定幫你找回記憶。”
12.
陸軒瘋了。
他似乎覺得一切都是因為我的失憶，開始幫我找回記憶。
我本來不想和他糾纏，他卻握著我的手低笑。
“微微，不要逼我做不好的事，我也不想福利院出什麼事。”
我語氣冷得淬出冰：
“你在威脅我？
”
陸軒勾了勾唇角，眼裡卻沒有一絲笑意。
“你可以試試。”
我心裡一驚，他是認真的。
或許是看出了我的抗拒，陸軒牽著我的手，聲音低沉纏綿：
“瑤瑤，我怎麼舍得看你難過。”
“如果找回記憶後你還是要離婚，我會放你走。”
陸軒已經瘋了，無所謂畏懼。
我不能拿福利院和他賭，隻有先應付過去了。
想到這兒，我一把抽回手，語氣淡漠：
“希望你說到做到。”
陸軒笑了。
“那是自然。”
約定達成。
陸軒帶我回了那個家。
一進門熟悉感撲面而來。
陸軒自然地幫我拿出鞋。
“瑤瑤，歡迎回家。”
我用沉默著一言不發。
陸軒沒有在意，笑著幫我放行李。
“你好好休息，我去準備飯菜。”
他離開後，我忽然一陣疲憊。
13
意識昏沉地蜷縮在沙發上，迷迷糊糊間耳邊傳來男人的聲音：
“江瑤，芊芊沒有做錯什麼，是我愛上了她，你不要怪她。”
眼前的畫面漸漸清晰。
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的人是我。
對面的是陸軒。
他眼裡雖有愧疚，更多的是堅定。
“隻要你願意離婚，
條件隨你提，我絕不還口。”
我呆愣著，眼裡一片虛無。
陸軒皺了皺眉：
“江瑤，我知道你恨我，但人一輩子才多少年？前半生已經過去了，現在我隻想和我心愛的人在一起，我有什麼錯？”
半晌我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嘶啞不堪。
“那我們在一起的這麼多年算什麼？”
陸軒低了低頭，有些難堪：
“這不一樣。”
我閉上了眼：
“我不會同意的。”
陸軒咬咬牙，忽然跪了下來：
“江瑤，算我求你，我們之間早就沒感情了。這樣糾纏下去隻會兩敗俱傷。”
“江瑤，
人不能總活在過去，放過彼此吧。”
陸軒，那麼驕傲的一個人，為了季芊芊跪在我面前。
一瞬間，心如S灰。
不知過了多久，我在S寂中開口：
“好。”
14.
“怎麼在這裡睡著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驚醒了我。
眼前陸軒的臉和夢中的臉重合。
鋪天蓋地的絕望蔓延到現實，壓得我喘不過氣。
陸軒驚慌失措：
“瑤瑤，你怎麼了？”
我下意識推開他，大口呼吸。
直到情緒剝離後，才緩了過來。
我直起身子，看著陸軒眼裡明晃晃的擔心，隻覺得荒謬。
我知道，夢裡的那段畫面就是我遺失的記憶。
記憶裡的陸軒，為了季芊芊不惜下跪求我也要離婚。
可他現在，卻又為了讓我不要離婚趕走季芊芊。
多麼可笑。
我忽然感到一陣厭惡。
這就是我曾經愛過的人？
陸軒伸手捂住了我的眼睛，語氣哀哀。
“瑤瑤，別這樣看我。”
我冷冷地打掉他的手：
“別碰我，惡心。”
陸軒放下手後退幾步，異常乖巧。
我皺了皺眉，轉身回房間。
陸軒忽然叫住了我：
“瑤瑤。”
我回頭，被他猩紅的雙眼嚇了一跳。
陸軒微眯起眼，唇邊掛上一抹笑，病態又扭曲：
“我知道你討厭我，我不在乎。”
“我寧願你恨我厭惡我，也不想你眼中沒有我。”
說完，他頓了頓：
“晚安，做個好夢。”
瘋子。
我砰得一聲關上門。
15.
躺在床上時，心裡的惡寒仍沒散去。
對比起現在的陸軒，我忽然有些懷念那個冷淡疏離的陸軒。
至少他是個正常人。
一晚上我都沒睡好。
夢裡光怪陸離，時而是和陸軒的甜蜜瞬間，時而是他出軌後的爭吵。
醒來時，全身酸痛。
陸軒倒是沒事人一樣，
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
我隻想快點走完流程，讓陸軒S心，也就隨他去了。
到了地方後，我才發現是一片沙灘。
沙灘上布滿了鮮花氣球。
陸軒深情地看著我：
“瑤瑤，這是我向你求婚時的場景。”
我匆匆掃了一眼，沒有一絲波瀾。
“哦。”
陸軒眼裡閃過一絲失望。
“你曾經說想讓我在海邊跟你求婚，於是我就策劃了這一場求婚，求婚的那天，你抱著我激動得熱淚盈眶。”
眼前有模糊的場景閃過。
我就像局外人一樣，心中再也掀不起一絲波瀾。
16.
陸軒沒有放棄，一大早就出了門。
他出門不久，季芊芊就找了上來。
看見我，她嬌憨可愛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江瑤，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手段讓陸軒回頭，但我想告訴你，這隻是暫時的，他能厭棄你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你是個聰明人，早點離開才是對的選擇。”
我笑了笑，反問：
“那你呢？”
季芊芊一愣：
“什麼？”
我目光移到她的臉上。
確實青春洋溢。
“他能變心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以後會有下一個林芊芊、張芊芊，到時候你又該怎麼辦？”
季芊芊慌了神，
仍是昂著頭倔強不已：
“我跟你不一樣，阿軒說過我是他的真愛。”
我嗤笑一聲。
這話隻有傻子才會信。
似乎是被我的態度惹怒，季芊芊瞪我一眼：
“那是以後的事，現在我管不了那麼多。”
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陸軒真的是愛她嗎？
不是，他愛的是季芊芊的年輕鮮活。
陸軒真的愛我嗎？
也不是，他隻是接受不了我眼裡沒有他的落差。
他誰都不愛，他隻愛自己。
17.
爭執間，陸軒回來了。
季芊芊眼睛一亮：
“阿軒！”
陸軒視線掃過她，
冷淡不已：
“你怎麼來了？”
季芊芊愕然：
“阿軒，你怎麼……”
陸軒快速打斷她的話，語氣涼薄：
“季小姐，請你注意你的稱呼。”
隨後目光看向我，柔和繾綣。
“瑤瑤，我帶你去個地方。”
季芊芊從來沒有在陸軒這裡受過這樣的冷遇。
巨大的心理的落差讓她幾近崩潰。
“陸軒，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你說過我是唯一的愛人！”
陸軒眼神漠然，沒有半點溫度。
“我的愛人隻有一個，那就是我夫人。
”
季芊芊甜美的臉頓時扭曲起來。
“我不相信！”
陸軒看也沒看她，隨手打了個電話：
“保安，把我家門外的瘋女人拖走。”
季芊芊不敢置信得看著他，眼裡快速蒙上水汽。
我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沒有半分快意。
季芊芊縱然沒有道德，陸軒更是賤得出奇。
陸軒伸出手，笑容溫和。
“瑤瑤，我們走吧。”
我避開他伸出來的手，率先出了門。
陸軒神色如常，眼裡卻暗了暗。
隻有季芊芊，被扔在後面。
18.
陸軒帶我去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
一個破舊的小面館。
陸軒熟練地點了兩碗面，笑著看我。
“以前我們老來這家面館吃飯，那時候窮，總是點一碗面分著吃。你生日那天，我們第一次點了兩碗面，你吃的特別開心。”
“我看著你的笑容，忐忑地表了白，我們就這麼在一起了。”
“那時候我下定決心以後要給你富足的生活，讓你的臉上永遠綻放笑容。”
我垂眸不鹹不淡地應了聲。
“哦。”
陸軒還是笑著，神情卻認真。
“江瑤，你信嗎？我現在才明白我對季芊芊不是愛，看到她，我好像看到了在父母寵愛下長大的你，天真鮮活。”
“我總是想著對她再好一點，
就能彌補你受過的苦……”
我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掀起眼皮看他：
“從來沒聽說過不彌補本人，去彌補別人的。”
“陸軒，你不覺得你的話好笑嗎？”
陸軒苦笑著搖搖頭：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但我從始至終隻愛過你一個人。”
我毫不吝嗇地給他鼓了鼓掌。
“陸總，你可以去演偶像劇了。”
陸軒隻是看著我，專注又溫柔：
“瑤瑤，坐在這裡，你真的想不起來我們的回憶嗎？”
“你曾說過，那一天你會永久銘記。
”
我平靜極了。
“想起來了。”
這幾日夢裡，全是我失去的記憶。
陸軒眼中閃過一絲激動：
“真的嗎？”
19.
我直視著陸軒，笑了笑：
“我是想起來了。”
“陸軒，你知道嗎？本來沒想起來前，我對你隻有厭惡。”
“現在――”
陸軒眼裡光漸漸起亮起。
我頓了頓：
“連厭惡也沒有了。”
“你這種人，連被我恨的資格都沒有。”
陸軒臉色驟然慘白。
我站起了身，瞥了一眼桌上的面：
“兩碗都給你，別客氣。”
轉身欲走時，陸軒SS抓住我的手，眼裡隻剩下祈求。
“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會彌補一切，讓你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瑤瑤……求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我看了一眼他用力到發白的手指，笑著問他：
“熟悉嗎？曾經我也這麼求過你。”
當初陸軒變心時，我也求過他，求他不要留我一個人。
他隻是冷淡地掰開我的手，然後說：
“江瑤，現在不是以前了。”
陸軒顫抖著唇，
說不出話來。
我臉上笑意不變，把他說過的話，一字一句奉還。
“陸軒，現在不是以前了。”
“陸軒，人不能總活在過去。
“陸軒，放過彼此吧。”
陸軒心猛地一顫，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我轉身離開。
20.
陸軒終於S了心，答應了離婚。
他重新擬定了一份離婚協議，把大部分財產給了我，一部分捐給了福利院。
他苦澀地笑了笑：
“以前你總是打著我們倆的名義為福利院做事，其實我從來沒有真正為福利院做過什麼，現在讓我盡點心意吧。”
“那也是，我的家。”
我點頭，
然後飛快地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陸軒睫毛輕顫，艱難地籤了字。
我拿了協議，從陸家離開。
直到領離婚證那天，我再次見到了陸軒。
短短一個月時間，他瘦了不少。
整個人蒼白消瘦，半點也沒有之前的氣勢。
我們全程幾乎沒有言語。
隻有在工作人員問離婚原因時，他頓了頓，
沙啞著說：
“感情破裂。”
臨走時，他在身後叫我：
“江瑤。”
我沒有回頭。
陸軒追在我身後，大喊：
“江瑤！”
我沒有回頭。
“江瑤！”
我一次也沒有回頭。
21.
院長知道陸軒的決定後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嘆了口氣。
“陸軒這孩子，打小就倔。”
“他說是沒有做過什麼，但福利院的翻新運轉他都幫了大忙。”
我輕聲安撫院長：
“他想給，您就收著吧。”
院長握了握我的手。
“你說，你們倆以前看著多好呀，怎麼就鬧到今天這一步，叫人心裡怪難受的。”
我笑得雲淡風輕：
“感情這事兒，誰說得準。”
院長點了點頭：
“也是。”
“那你呢？你打算以後怎麼辦？”
我看了看笑鬧的孩子們：
“我以後就在這裡陪著您咯。”
院長瞪了我一眼：
“胡說，你這麼年輕你守在這裡幹什麼？”
我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認真地回答：
“院長，我說的是真的。”
“我從小就在這裡長大，是您給了我一個家。從那時起，我就有一個心願，那就是讓天下的孩子都有家可歸。”
“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這世上像我這樣的孩子太多，您這樣的人太少，我顧不了全天下的孩子。”
“但是，我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世界上少一些我這樣的孩子。”
院長看著我，眼裡淚光閃動。
她沒有說話，隻是緊緊地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她懂我。
22.
自那兒以後，我的生活恢復了平靜。
我和院長共同經營著福利院。
闲暇時陪小朋友玩鬧，忙碌時忙得喘不過氣。
但是我卻異常滿足。
陸軒從我的記憶中徹底淡出。
再次聽到陸軒的消息，是警局通知我去認屍體。
起初我有些不敢相信，直到我確認了確實是陸軒。
陸軒無父無母，也沒有親人、朋友。
S後唯一能找到的聯系，竟然隻有我這個前妻。
看著他了無生氣的臉，我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隻是覺得，生命無常。
後來，我們才知道。
陸軒是被季芊芊S害的。
陸軒自那次之後也沒有跟季芊芊有過任何聯系。
不甘心的季芊芊反復糾纏了陸軒幾次，都被拒之門外。
或許是由愛生恨。
有一天她竟然帶著刀上門，將陸軒砍的血肉模糊後逃之夭夭。
抓住她時，她已經精神失常了。
最後被送往了精神病院。
陸軒的離世對院長打擊頗大。
直到三天後她才緩過來。
23.
我和院長處理了陸軒的後事。
最後，他被葬在離福利院不遠的墓地裡。
院長說：
“這樣就能時時看到家了。”
回來時，小柔等在門口。
看見我們，她小臉露出大大的笑容。
“院長奶奶，瑤瑤阿姨，你們回來啦！”
我揉了揉她的腦袋，心柔軟下來。
“小柔一直等在這裡嗎？”
小柔歪了歪頭：
“護工阿姨說，有個福利院的哥哥離開了，你們去送他了，我想你們肯定會不開心，就在這裡等你們回來。”
我沉默了一瞬，院長抱著小柔有些哽咽：
“小柔真是好孩子……”
“不要不開心啦，吃糖就不會不開心了，小柔每次不開心吃塊糖就好啦！”
小柔圓嘟嘟的小臉滿是認真，伸出的小手裡有兩塊化掉的奶糖。
一看就是攥了很久。
我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謝謝小柔，隻要小柔開心，院長奶奶和我就都開心。”
小柔粲然一笑：
“小柔很開心，所以你們也不能傷心哦～”
我和院長會心一笑。
拉著小柔回去的路上，其他孩子也都湧了上來。
我看著一個個稚嫩面容上最直白的關切，也跟著笑了起來。
我想，過去的陰霾就讓它埋葬在記憶裡。
因為，未來的篇章剛剛開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