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錯愕對視間，挽著沈庭禮的女生笑著問：
“庭禮，你們認識？”
沈庭禮生硬地錯開視線，搖頭否認。
戀愛兩年，我們當初約好相愛999天，要來納木錯旅行。
如今物是人非，我苦笑著轉身離去。
口袋裡，醫生催我回去化療的電話一直在響，我擦掉鼻血，摁了靜音。
而身後的沈庭禮卻追了上來，聲音惱火：
“蘇盈溪，你這副可憐的樣子是演給誰看？”
“當初像扔垃圾一樣把我扔掉的時候，不是挺瀟灑的嗎？”
我抬眼撞進他泛紅的眼眶，他嗓音喑啞得不成樣：
“為什麼來納木錯，
和我分手，你後悔過嗎？”
1
心髒像被細細密密的針扎了一般，疼的無法呼吸。
那女孩拿著相機走近，笑眯眯問我：
“小姐，能請你幫我和我男友拍張照嗎？”
還在怔愣的時候，沈庭禮收起情緒，強行將相機塞到我手裡：
“拍不拍？我們趕時間。”
那女孩覺得他態度不妥，連忙對我賠笑：
“不好意思啊小姐，他這人就這臭脾氣。”
她轉頭向沈庭禮嬌嗔，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埋怨：
“庭禮，阿姨讓我們旅遊增進感情，還讓我們必須拍合照給她看。我知道你不高興，但也不能對別人這麼沒禮貌吧？”
她提起沈庭禮的母親，
又轉頭對我承諾：
“小姐，我們會付錢的，麻煩你了。”
沈庭禮卻皺起了眉頭：“渝妍，跟她說這麼多幹什麼。”
我聽著沈庭禮的話，腦子裡“嗡”的一聲。
原來她就是莊渝妍……
是沈庭禮的媽媽，兩年前就認定的好兒媳。
那時我剛收拾好店裡的一片狼藉，去找接電話的沈庭禮，就無意間聽到他媽媽說：
“我們沈家未來的兒媳，隻會是莊渝妍這樣懂進取的女孩。”
“一個開燒烤店的能幫你什麼？還妄圖攀附我兒子，真是不知廉恥！”
而沈庭禮沉默了很久，說：
“媽，
我知道了，我會按照家裡的意願，娶一個讓你們滿意的女人。”
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要修成正果了。
五髒六腑仿佛都在被撕扯，我痛得幾乎站不穩，隻渾渾噩噩地接過相機。
取景框裡，沈庭禮正攬著莊渝妍的肩膀，眼神溫柔。
而莊渝妍依偎在他懷裡，笑得燦爛又甜蜜。
“咔嚓”一聲，我按下快門。
眼淚毫無徵兆地模糊了視線。
莊渝妍拿到相機正滿意地翻看照片，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失態。
沈庭禮卻走到了我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蘇盈溪，你這副可憐的樣子是演給誰看？”
“怎麼，後悔了？當初像扔垃圾一樣把我扔掉的時候，
不是挺瀟灑的嗎？”
我逼回眼淚，抬起頭強撐著笑看他：
“沈先生，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不過是扔掉一段不合適的感情，別搞得跟生離S別一樣。”
“和你分手，我從沒後悔過。”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好，蘇盈溪，你好得很！你這樣的人，永遠不配得到別人的真心！”
他說完猛地轉身，拽著莊渝妍的手大步離開。
直到沈庭禮的影子越來越遠，我終於憋不住，露出一抹苦笑。
是啊，是我放手的，我有什麼資格哭呢。
我不後悔和沈庭禮分手，也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畢竟，我要S了。
我顫抖著從包裡摸出肺癌止痛針，熟練地扎進手腕。
冰冷的液體緩緩推進體內，我最後看了一眼被沙土掩埋的吊墜。
隨後扔掉針管，發動了汽車。
可車剛開到聖湖的出入口，就聽到一陣喧哗。
居然是沈庭禮。
2
“你憑什麼不讓我們出去？”
沈庭禮冷臉爭執著，工作人員的態度卻很堅決：
“抱歉先生，旅遊高峰期，沒預約登記的車輛一律不許進出！”
沈庭禮的臉色陰沉得可怕，莊渝妍卻看到了我的車，眼睛一亮，快步朝我走來：
“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又打擾你了。”
她敲了敲我的車窗，
臉上帶著歉意：
“庭禮的母親臨時給我們安排的這場旅行，我們走得太匆忙，忘了提前在網上預約車輛通行，現在出不去了。”
“我看您的車是登記過的，能不能……能不能麻煩您帶我們出去？”
我的心髒像是被泡進了水裡，一陣陣地溺亡。
沈庭禮叫住我的那一刻，其實我是竊喜的。
我以為他或多或少，是為了我。
可到頭來，原來隻是他媽媽的安排。
原來隻有我一個人記得那個999天的約定。
而他，隻是恰巧路過。
我SS握住方向盤，目光恰好與不遠處的沈庭禮對上。
莊渝妍還在繼續說：“我們的酒店就是不遠處的千豪，
小姐，麻煩您……”
千豪，那正是我預定的那一家。
我鬼使神差地說了聲：“好。”
莊渝妍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先上了後座，然後招呼沈庭禮：“庭禮，快上車。”
沈庭禮走過來，手已經習慣性地伸向了副駕駛。
那是他坐了兩年的位置。
可就在他的手在要觸碰到門把手的前一秒，他又生生拐了個彎，和莊渝妍歪歪扭扭地坐在一起。
路上一片S寂。
我尷尬得直後悔，沈庭禮卻看到了我放在車裡的藥瓶，冷不丁開口：
“那是什麼？”
那是我的強效止痛藥。
可我不能讓沈庭禮知道，
含糊地撒了個謊：
“維生素。”
“蘇小姐，你倒真會養生。”
他照例譏諷了我一句，一旁的莊渝妍嗔怪他：“庭禮，你對蘇小姐怎麼老陰陽怪氣的？對女孩子要溫柔一點。”
她一邊說，一邊打著哈欠。
沈庭禮很自然地將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肩上，動作熟稔又溫柔。
“睡會兒吧。”
莊渝妍紅了臉：“還有人呢。”
我眼前一陣恍惚。
我們戀愛時，他每天都來幫忙穿串、收桌子，忙到深夜。
有一次我累得蹲在門口站都站不起來，他不顧形象地坐在我身邊，笑我一頭油煙，邋裡邋遢。
然後把我的頭，按在了他肩上。
那時候我們看著空無一人的馬路發呆，他突然側頭，眼睛裡隻有我的身影：
“蘇盈溪，等我，我一定會娶你。”
可現在，他是別人的未婚夫了。
胸腔裡劇痛排山倒海般湧，我幾乎分不清是癌痛，還是心痛。
好不容易把車開到酒店，我剛下車，沈庭禮冰冷的聲音就砸了過來。
“蘇小姐，你還跟著我們幹什麼？錢不是已經轉你了嗎？”
我痛得呼吸都發顫，酒店前臺接過我的行李箱：“蘇小姐，歡迎入住千豪酒店，房間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沈庭禮這才意識到，自己錯怪了我，灰溜溜摸了摸鼻子，讓人辦理入住。
夜晚，
我在床上疼得眼前發暈，感覺自己快要S了。
門卻突然被敲響，一聲接著一聲，急促的不行。
S也不讓人S個清淨。
我怒火中燒，掙扎著爬起來去開門，可門一打開，站著的居然是沈庭禮。
3
莊渝妍站在他身後，臉上帶著一絲尷尬：
“蘇小姐，不好意思，我們房間的熱水器壞了，想借你的浴室用一下，可以嗎？”
我本能地想拒絕。
沈庭禮卻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麼，蘇小姐怕我們把你這房間給弄髒了？就這麼小氣？”
“還是說蘇小姐在房間裡藏了人，不敢見人了？”
我被他堵得一口氣上不來，
猛地拉開門。
“兩位請便！”
莊渝妍進去後，房間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水聲彌漫，空氣尷尬到幾乎凝固。
沈庭禮直直盯著我，看得我頭皮發麻。
就在我轉身想溜去陽臺的時候，他壓抑的聲音突然響起：
“蘇盈溪，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
他上前一步，伸手來抓我的手。
我生怕被他看到針眼，猛地縮回手。
沈庭禮抓了個空，愣住了。
下一秒，他雙眼通紅，整個人上前一步，將我SS堵在牆角。
“蘇盈溪，電話拉黑微信刪除，你要躲我到什麼時候？你就那麼怕我？”
“為什麼突然提分手？
”
“你是覺得我項目失敗，沒用配不上你，還是哪個新歡分走了你的注意？”
“蘇盈溪，我究竟哪裡做得不如你的意，你告訴我，好不好？”
他聲音啞得不成樣，眼裡好像漫起潮湿的水霧。
我心疼得快要跟著碎了。
可我能說什麼？
說我得了癌症快S了？說我聽到他媽媽說我不知廉恥？
還是說我聽到他對媽媽承諾，會娶一個讓她滿意的女人？
其實那樣也好，我不能再耽誤他的幸福了。
我別過臉，蒼白地重復著那句違心的話：
“沒什麼原因，沈庭禮，我們……不合適。”
沈庭禮呼吸一滯，
他SS地盯著我，然後忽然笑了。
“好，好，好……”
“蘇盈溪，你好得很！”
他咬著牙翻出他和莊渝妍拍的合照，迅速發了一條朋友圈。
然後，他把手機屏幕懟到我眼前，逼著我去看那行字：
和對的人，去對的地方。
“好一個不合適，蘇盈溪！現在我和合適的人在這裡，你滿意了嗎？！”
一股腥甜猛地衝上我的喉嚨。
我痛得渾身發抖，連站都站不穩。
他看著我這不對勁的樣子，臉上的狠戾出現了一絲疑惑。
“蘇盈溪，你……”
4
沈庭禮剛想開口問我怎麼了，
浴室的門，卻打開了。
莊渝妍裹著浴巾走了出來，嬌聲叫他：
“庭禮，我洗好了，我們走吧。”
沈庭禮的腳定在原地，我顫巍巍地指著房門，咬牙開口：
“走啊。”
“愣著幹什麼？沈先生，你女朋友在叫你。”
“你這麼不聽她的話，不會心裡想著別人吧？這麼三心二意，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沈庭禮復雜地看了我一眼，最終轉身，帶著莊渝妍離開了。
門關上的瞬間，我再也撐不住，衝進廁所，對著盥洗池嘔出了一大口鮮血。
我從櫃子裡摸出止痛針，胡亂地扎進手臂。
藥物推進體內的瞬間，我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鬼一樣慘白的臉，
突然就哭了。
他還沒走遠，離我那麼近，就幾步路的距離。
我想告訴他，沈庭禮，我好痛，我要撐不下去了。
我好想他抱抱我，哪怕隻有一下。
可我不能，我再也做不到了……
恍惚中，我仿佛聽見門外，沈庭禮用極輕極輕的聲音，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盈溪。”
……竟然痛到出現了幻覺。
我蒼白地笑著，下一秒手機響了。
電話一接通，醫生恨鐵不成鋼的咆哮就傳了過來：
“蘇盈溪！你是不是想S！為什麼好幾天不接電話？”
“你的化療時間已經過了！
你就那麼不在乎自己的命嗎？！馬上給我滾回來！”
我疼得連一句都說不出來，隻能發出微弱的呻吟。
就在這時，房門卻被人一腳踹開。
沈庭禮一把搶過我的手機，看都沒看來電就對著電話那頭吼道：
“什麼滾回去？她沒空！你愛找誰找誰！”
他掛了電話一步步向我逼近，猛地攥住我的手腕，臉上全是冷笑：
“可以啊，蘇盈溪，我說怎麼能一腳就把我踹了，原來是找到了下家。”
“怎麼？新歡管得這麼嚴？你就心甘情願被他吼著？任打任罵？”
“蘇盈溪，我真看不起你。”
這次我再也沒力氣躲，針孔被他捏得滲出了血。
胸口發作的肺癌，痛得我無法呼吸。
我喘了好幾口氣，想告訴他不是那樣。
可下一秒，鼻血就流了出來。
沈庭禮瞳孔驟然一縮，又看到了我手上滲血的針眼！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這是什麼？”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完了！
5
我用盡全身力氣，故作平靜地擦去淌下的鼻血。
“上火了，這裡天氣太幹。”
“那手臂上的這些傷又是怎麼回事？”
我縮回手臂，強作鎮定地說：“不小心在湖邊被野草刺了一下。
”
沈庭禮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他盯著我的眼睛，似乎想從裡面分辨出真假。
過了半晌，他松開了我的手，語氣裡帶著一絲煩躁：
“這麼大人了，怎麼還毛手毛腳。”
他咬著牙，似乎還想說什麼，莊渝妍卻敲了敲門：
“庭禮，幫我拿發圈怎麼要那麼久？阿姨讓你給她打電話，你記得回一個。”
“知道了。”
沈庭禮臉上閃過一絲煩躁，但還是回了那個未接來電。
他母親帶著笑意的聲音，即使隔著一段距離，我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庭禮啊，你終於開竅了，媽媽就說渝妍那孩子多好，不像以前那個，渾身上下都是一股子廉價油煙味，
我想起來就惡心！”
“她什麼本事都沒有，隻會拖累你！你以後再看到她，可得離她遠點！”
“媽！”
沈庭禮臉色一僵，心虛地看了我一眼，匆匆對著電話說：
“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掛完電話，他僵硬地開口：
“我媽她……她不是那個意思，你別往心裡去。”
我扯了扯嘴角，苦笑著搖了搖頭：
“嗯，我知道。”
我知道，阿姨兩年前就是這麼想的。
沈庭禮咬著牙，想找出另一個話題轉移這份尷尬。
我卻不想再繼續糾纏，我太累了，也太痛了。
“沒關系，我都理解。”
我轉頭，打開門看向門口的莊渝妍“莊小姐，你男朋友讓我明天再捎你們一段路，開回去取你們的車。”
“我同意了，你們趕緊回去休息吧。”
“盈溪！我……”
沈庭禮臉色焦急，還想說些什麼。
我抬眼，淡淡地看著他：
“怎麼？你還想留下來，讓你媽媽更擔心你和她兒媳的感情嗎？”
這句話，像一堵牆，徹底隔開了我們。
沈庭禮瞬間啞火，胸口憋著一口氣，憤憤地瞪了我一眼，帶著莊渝妍離開了。
我靠在牆上，看著他的背影，呼出一口血氣。
這是最後一段路了。
就當是見沈庭禮的最後一眼。
送完他最後一段，就當做最後的告別。
然後，我就回去化療，安安靜靜地，一個人等待S亡。
……
第二天出發時，車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和沈庭禮誰也沒有說話。
車子剛開到加油站，我下車加油，剛站穩就控制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咳得五髒六腑都錯了位，血腥味直衝喉嚨。
我生怕被沈庭禮瞧見這副模樣，慌忙用紙巾捂住嘴，衝向洗手間。
眼角的餘光裡，我看到沈庭禮臉色一重，抬腳就要跟來。
6
庭禮！”
莊渝妍一把拉住了他，指了指洗手間的標志。
“那是女廁所，我去看看她吧。”
沈庭禮心煩意亂地點了點頭。
我趴在洗漱臺上，嘔出一口鮮血，染紅了手中的紙巾。
最後脫力地把它扔進垃圾桶，用水衝洗著嘴角的血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