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頭愣了一瞬,才怯生生道:
“宋總...太太不是已經流產了嗎?她也問過離婚協議的事,文件都寄出去了...”
宋珩臉色瞬間慘白,摔了手機就往樓下跑。
可等他追到小區門口,四處張望,卻始終沒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宋珩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他站在大街上,又闖入車流裡,像個瘋子一樣大喊大叫:
“安悅!”
“悅悅!”
“你回來!”
...
來往疾馳的車輛不得已停下,
司機紛紛落下車窗怒罵:
“你他媽有病啊!走路不看路找S!”
“想S去跳樓,別在這訛人!”
“真是晦氣,出門沒看黃歷!”
向來自尊心強的宋珩這次卻沒跟司機對罵,而是近乎哀求地問他們:
“你們剛才看到一個女生從這離開了嗎?”
“大概就到我下巴的身高,穿著一身孕婦裙,年紀24左右——”
“我老婆懷孕了,剛才我們吵架她一個人跑出來了,求你們看到的話一定告訴我,我擔心她...”
幾個司機都氣笑了。
“你老婆丟了你找她啊,
跑大街上算怎麼回事?”
“自己老婆懷著孕就讓她一個人出門,也活該你老婆不要你!”
“人都氣跑了現在知道錯了,早幹啥去了?這是氣瘋了準備自S?滾滾滾,我還趕時間上班呢!”
不知道哪句話刺激了宋珩,他雙眼猩紅地嘶吼,連基本的體面都不要了。
“我老婆沒跑!她不會離開我的,她最愛的人就是我!”
“你們什麼都不懂,你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一個中年光頭司機瞬間來了火氣,帶著一根棍子就下車往他的方向走來。
“媽的你再給我多嘴一句試試?”
“好狗不擋道,
我看你是存心找S的!”
棍子落下的瞬間,宋珩閉上了眼,連掙扎都忘記了。
下一秒,想象中的疼痛沒襲來。
面前站著一道熟悉的人影。
“大哥,不好意思啊,我哥哥心情不好,我替他跟你道歉,你別生氣,這點錢就當是我的心意,您開車吧,我帶他走。”
大哥冷哼一聲,帶著錢上車離開了。
許依將宋珩扶到路邊坐下,裝模作樣安慰他:
“阿珩,你怎麼這麼衝動?剛才要是我沒趕來,你就被人打了!”
“你看你,滿頭都是汗,小心被風吹感冒了,又要我照顧你——”
話沒說完,宋珩已經紅了眼。
崩潰地捂著頭,
埋進膝蓋裡。
“悅悅走了。”
“她真的走了。”
“律師說,她流產了,還問了離婚的事,但我什麼都不知道!”
“為什麼?那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如果知道她流產,我肯定不會說那些傷人的話!”
這一刻,他終於想起那天玩遊戲時安悅打來的電話。
終於意識到,安悅沒有騙人。
可一切都晚了。
許依眼底閃過一抹嫉恨,開口時又換上了從前那副體貼的表情。
“不會吧?安悅姐那麼愛你,
怎麼會流掉你們的孩子呢?”
“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也許是她故意跟你賭氣也說不準,畢竟你也沒親眼看到。”
“不是我說,安悅姐已經是快當媽的人了,實在有點自私,竟然為了吵架的事鬧成這樣,你每天工作都很累了,還要為家庭的事操心...”
“如果是我,肯定不舍得你這麼辛苦。”
聽到這,宋珩猛地抬起頭,灰暗的眼神終於亮了一瞬。
“你說流產是假的?”
許依沒想到他這麼在乎這個孩子。
語氣瞬間僵硬。
“我...我隻是隨口一說,我不知道。”
“可既然安悅姐已經要跟你離婚了,
大概率是沒了吧,生活總要往前看,其實隻要你轉身,就會發現我一直——”
許依剛要湊上去,卻撲了個空。
宋珩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跑進小區。
“你說得對,悅悅那麼愛我,不會舍得離開我的!”
“這一定是她在跟我賭氣,孩子一定沒事的!”
“我要親自去找她道歉,我要跟她解釋清楚!”
話落,眼前已經沒了宋珩的身影。
宋珩開車直奔醫院,油門踩到了最底下。
一路上,他腦子裡全是關於他和安悅的過往。
一幕幕就像電影畫面般在他眼前閃過。
兩人在教室的初相見,初相識。
兩人在醫院的關系破冰,
安悅第一次對他有了好臉。
一百天的追求和熱烈的表白,是他青春裡最為放肆的一筆,也是他永生難忘的記憶。
畢業後,他提出創業,安悅則是甘願做了他的賢內助。
隻為他回到家後,有口溫暖的飯菜吃。
想到安悅委屈卻又忍著不願意跟自己訴苦的樣子。
他漸漸紅了眼眶。
是啊。
他怎麼會忘記呢?
安悅那樣的人,從來不會跟他喊疼,不會跟他喊累。
就算是自己突發腸胃炎,獨自去醫院吊水,隻要他回家,也還是能看到安悅好端端站在廚房裡。
他曾問過安悅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們是夫妻,不該有秘密。
他是丈夫,也是安悅此生最堅實的後盾。
但安悅卻笑著說:
“是人都會累的,
你在外面已經很辛苦了,這些小事不算什麼,我自己可以。”
一開始,他還能將安悅的好都記在心裡,想著以後事業成功了慢慢回報。
可時間一再流逝,那些關於安悅的好,都被他淡忘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覺得安悅的付出理所當然。
而他,享受她的所有勞動果實,卻踐踏了她身為愛人的自尊。
安悅該有多難過?
他怎麼會覺得這樣的安悅會變心會背叛呢?
他剛才一定是瘋了!
他甚至不敢想,那樣愛自己的安悅,是經歷了多少傷心事才會說出這句話來刺激自己。
他本以為一切都是安悅在無理取鬧,疑神疑鬼。
可知道安悅可能流產後,她的所有行為,都有了正當緣由。
反而,錯的那個人,
是他自己。
他不該一次次越界,不該享受跟許依的曖昧和青春。
更不該,在安悅遇到危險的時候,拋下她,選擇跟許依打遊戲。
此刻的他無比懊悔,遲來的愧疚幾乎淹沒了理智。
如果安悅還沒走,如果孩子還在。
他一定會跟她認錯,求她原諒自己。
畢竟,他跟許依還什麼都沒發生過。
等紅燈的間隙,宋珩焦急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綠燈一亮,他立刻飛速衝了出去。
車輛被他開出此生最快的速度。
幾次跟危險的貨車擦肩而過,身後全是難以入耳的罵聲。
但他卻顧不上了。
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找到安悅,跟她道歉。
找到他們的孩子,找到真相!
醫院裡人來人往,宋珩瘋了一樣推開所有人,衝進了婦科門診。
“你好,我太太來過嗎?”
“她叫安悅!”
值班醫生正好是那天給我手術的人。
聞言忍不住眉頭緊皺,嫌惡地盯著他。
“你就是安小姐的家屬?”
“你們不是已經離婚了嗎?有事?”
“不是家屬不允許調查病人信息,抱歉。”
宋珩瞬間愣住,沒想到醫生記得自己。
心中頓時湧起一陣不安。
“你...你認識我?”
“我老婆她前兩天是不是.
...是不是...”
流產兩個字,他怎麼也無法說出口。
身後排隊看病的病人越來越多。
護士忍不住怒罵:
“有病啊你,別插隊!”
“自己老婆快S了都不管,現在跑來裝什麼深情!”
醫生生怕刺激宋珩,急忙攔住。
“行了,別說了,去工作。”
宋珩卻不管不顧地追了上去。
“你是不是見過我老婆?她到底怎麼了?”
“律師說她流產了,是真的嗎?孩子是怎麼沒的?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到底發生了什麼?”
護士SS盯著面前的男人,
深吸口氣,壓抑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了。
“是,我是見過你老婆,我不僅見過,我還救過她!”
“她病危的手術通知書就是我幫忙打印的!輸血用的東西也是我送進手術室的!”
“她不是流產了,她是被人開車撞到引產了!差點連子宮都摘掉了!”
“你說你是她老公,你手術的時候幹什麼去了?醫生要家屬籤字付錢的時候你幹什麼去了?你現在想起來你老婆,孩子S了你想起來有什麼用!”
“你老婆在手術室裡躺著,求著讓你過來籤字,你呢,你忙著打遊戲,一句多餘的話都懶得說,你老婆那時候疼的連手機都拿不住,掉在地上都是我幫她撿的!”
“一個女人得運氣多差才會遇到你這種人渣!
簡直讓人惡心!”
護士後面還說了很多,但宋珩已經聽不見了。
他滿腦子都是剛才安悅被車撞倒引產的話。
路人譏諷的目光,惡毒的謾罵,像一根根毒針一樣刺進心髒。
他用力掐住胸口的位置,感受著那幾乎無法忍受的痛。
鈍刀子好像一點點在他心髒的位置凌遲著。
原來,失去最重要的人,是這種滋味。
那天獨自躺在醫院的安悅,該有多痛苦?
他不敢細想,瘋了一樣跑出醫院。
樓下,他不停給安悅發消息道歉。
消息被拉黑無法發送,就換打電話。
直到發現所有聯系方式都被拉黑。
宋珩心中的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在一起六年,他們不是沒吵過架。
但不管再怎麼樣,彼此也約定過,不管什麼時候,絕對不能拉黑刪除。
不能對對方使用冷暴力。
安悅的行為已經說明,她不想再跟自己繼續下去了。
這個念頭幾乎讓宋珩抓狂,他無法想象失去安悅的樣子。
偏偏這時候,許依還給他打了一通電話。
要是從前,他大概還會好心情地問一句許依怎麼了。
可那都是建立在安悅還在家裡等他的基礎上。
一旦安悅不在,他的生活就會全面崩塌。
而他,再也沒有做任何事的心情。
他沒接電話,掛斷後就上了車。
回到公司,他無視所有員工和工作,直奔律師的辦公室。
既然安悅要過離婚協議,那就一定會來籤字。
隻要他守著協議,
一定能找到安悅!
“安悅來找過你?”
“什麼時候!”
“她人呢?”
律師從業多年也沒見過宋珩如此失態的樣子,瞬間愣住。
宋珩氣急,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人提了起來。
“我在問你話!安悅在哪!她是不是找過你!”
律師嚇得都快哭出聲來。
“宋總,太太隻是給我打了幾次電話,咨詢了離婚協議的事,文件已經寄出去了,就沒再聯系過我。”
宋珩氣瘋了。
“這麼重要的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時候您電話打不通啊,我也沒辦法...”
宋珩終於想起,那時候自己正忙著在外面陪許依約會。
他抬手對準自己的臉就是一巴掌。
想起失去的孩子,反手又是兩巴掌。
如果不是許依,如果不是他執意不回家,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如果他主動開車帶安悅去產檢,那也不會造成車禍...
越細想,宋珩就越是崩潰。
“文件寄去哪了?”
“您...您家裡。”
宋珩轉身就往家裡趕。
一路闖了三次紅燈,終於到了家門口。
他兩手顫抖著抬起,幾乎不敢開鎖。
他怕,他怕打開門後,裡面沒有他想見的人。
他怕安悅真的離開了,
留給他的,隻有空蕩又冰冷的房間,和兩人曾經的回憶。
深吸口氣,他終於緩緩開啟房門。
第一時間就試探地叫了安悅的名字。
意料之中的,無人回應。
他一步步往裡走,心髒被一點點揪起,心跳越來越快。
他上樓進了兩人臥室,還保留著出門前的樣子,一片狼藉。
但床頭他們的婚紗照已經不見了。
宋珩猛地轉身,打開了衣櫃。
裡面隻有他自己的衣服。
沒有半分安悅存在過的痕跡。
這一刻,他終於確定了一個事實。
安悅回來過。
但已經離開了。
而這次離開,是永久的。
他像個瘋子一樣,飛速跑遍房間的每個角落。
試圖搜索出安悅留下的遺物。
勸說自己,安悅還沒放棄他,還沒放棄這段婚姻。
但一扇扇房門打開,留給他的隻有失望,絕望。
最後一間屋子找完,安悅的證件也不在了。
宋珩雙眼被紅血絲充斥,笑得比哭還難看。
等他再次回到客廳,才看到茶幾上放著一個文件袋。
袋子被打開了,裡面的紙隨意散落在桌上。
隻露出最後一張,底下籤著安悅的名字。
而往前翻,文件名是。
離婚協議。
宋珩輕輕抬手,一遍遍撫摸著安悅的字跡。
清秀又漂亮,跟她這個人一樣。
一瞬間,他想起十八歲的安悅,笑著向他伸手。
“阿珩,交作業啦!”
而他鬧著將人抱在懷裡。
“我不,除非你讓我親一口。”
“我字太醜了,不喜歡寫字,老婆幫我寫好不好?”
“我就喜歡你的字。”
安悅無奈,又不會拒絕他,隻好問:
“那你想讓我寫什麼?作業肯定是不行的。”
“寫我的名字吧?”
“我想讓你親手寫我的名字,這樣就像,我們兩個人永遠結合在一起了。”
安悅頓時羞紅了臉。
“你胡說什麼?”
“我說我名字和你的字跡呀,你想什麼呢?”
“你太壞了,我討厭你!”
十八歲的安悅比許依更漂亮,青春又張揚。
後來,她漸漸迷失在生活的路口。
被柴米油鹽磋磨,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他想,如果他曾細看過安悅臉上的皺紋。
大概就會發現,那每一條皺紋裡,都藏著。
我愛你。
而他,用安悅給他的愛,造就了一柄傷害她最深的利劍。
他打開冰箱,取出裡面所有酒擺在地上,一瓶瓶喝了個幹淨。
酒精上頭,他再次走進兩人的臥室。
想起自己曾為記錄他們的愛情,裝了一個微型攝像頭。
如今倒真是派上了用場。
他打開手機軟件,放出安悅離開前的監控,準備一幕幕保留下來,用餘生回憶。
但剛點擊播放,宋珩臉色就瞬間冷了下來。
畫面是安悅跟許依在房間裡對峙,許依面對自己的妻子,一改往日溫柔,變得陰狠惡毒,又咄咄逼人。
宋珩眉頭狠狠擰了起來。
直到聽見車禍是許依造成的。
直到聽到許依謊稱自己懷孕,打碎了安悅最後的希望。
他徹底瘋了,起身就要去找許依。
卻在打開房門時,正好對上許依的笑臉。
“哥哥,你一直沒回消息,我很擔心,就過來看看你。”
“安悅姐還沒回來嗎?她也真是的,脾氣這麼大。”
宋珩背過身讓許依進門。
關門那刻,唇角勾起陰冷的弧度。
十分鍾後,巡邏車將別墅團團包圍。
宋珩拖著滿臉是傷的許依從別墅裡出來。
許依不甘心地還在掙扎。
“你放開我,我知道錯了,我求你,我再也不為難安悅姐了,我離開這,我再也不回來了!”
宋珩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舍。
“當年對你心軟了一次,如今,不會了。”
“安悅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沒有任何人可以替代她,任何人都不行。”
許依被警方帶走。
宋珩跟著去做了個筆錄。
警方順著許依的手機,聯系到了那天撞我後肇事逃逸的司機。
兩人一同被判刑關進監獄。
同一天,我跟宋珩的離婚證也下發了。
收到消息時,我正在國外的咖啡店裡坐著發呆。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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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筆,一分鍾後轉身離開。
板上隻有一句中文,格外顯眼。
“何如當初莫相識,人生若隻如初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