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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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庭審,等待判決的兇手忽然開口。


 


說要拿一個地址,換自己S緩。


 


“我剛入行時,目睹過一樁命案。”


 


“S者是你們的人。”


 


“沈念安,英雄之後。”


 


“如果我能讓她入土為安,算不算重大立功?”


 


彈幕罵聲一片。


 


“騙人,就是想逃避S刑。”


 


“有人失蹤肯定會全力調查,不可能S不見屍。”


 


法官詢問警方代表是否休庭調查。


 


江北野緩緩起身:“不必。”


 


“沈念安沒S。”


 


“因為……她是我追查了七年的通緝犯。


 


1


 


為了讓大家相信,黑老大當庭供出了虐S全過程。


 


當年幾個同伙如何將對方打暈。


 


如何拔掉她的指甲、牙齒,逼問線人。


 


又如何一點一點敲碎她全身的骨頭。


 


“她叫得很慘,但什麼都不肯說。直到有人打電話過來。”


 


“她聽到聲音,突然就不叫了。”


 


“什麼辦法都使盡嘍。凌遲,碎膝,熱油……她都一聲不吭。”


 


“我們就知道,沒用了,問不出來了。”


 


“出於同情,我求老大給她個痛快,後來又親自處理了屍體。”


 


隨著他平淡的敘述,

彈幕漸漸停歇。


 


無數人揪心得透不過氣。


 


隻有江北野眼含怒意,身子挺的筆直。


 


“演,接著演。”


 


“你們這種人,會對巡捕心存憐憫?呵。”


 


黑老大要了隻煙。


 


“S她跟憐憫她是兩回事。”


 


“那時我都覺得自己挺可恨的,也真挺佩服她。”


 


“但是怎麼說呢?身不由己吧。”


 


“這些年我S過那麼多人,出賣我的,道上搶生意的,欠錢不還的……我都沒後悔過。唯獨對她,心中有愧。”


 


民眾對巡捕樸素的敬愛,讓所有人都自發行動起來。


 


試圖尋找當年的蛛絲馬跡。


 


可江北野隻是冷笑。


 


他倏地起身,擲地有聲:“你說的,我一個字都不信。”


 


黑老大無奈搖頭。


 


“時間、經過、參與人,能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沒必要騙你。”


 


“反正……現在隻有我知道她的埋屍地。”


 


“要不要用S緩換她入土為安,你們自己決定。”


 


上級要求休庭,將人拉回來重新審訊。


 


公眾也要求警方全力偵查。


 


唯獨江北野堅決反對。


 


他衝進領導辦公室拍桌子。


 


領導也發了火,嚴令他親自去罪犯交代的地點挖掘。


 


巡邏車發出巨大的轟鳴。


 


油門被一踩到底。


 


看著他強壓怒火的臉,我的心被無力感吞噬。


 


他大概真的以為,我當年自甘墮落吧。


 


為了黑錢,背叛了理想、背叛了父親的榮耀。


 


也背叛了他。


 


現在又要攪亂他和蘇玫玫剛剛開啟的新生活。


 


掛擋時露出手柄上陳舊的朱砂手釧,還是我當年送他的。


 


可其他掛件內飾,全都換成了Q版小草莓。


 


連車載香氛也漾著甜膩的草莓香。


 


看得出來,蘇玫玫已經全方面地融入了他的新生活。


 


可他不知道。


 


我這個“舊人”,被拋棄在潮湿、陰冷的地下。


 


煎熬了七年。


 


2


 


七年時光,

他似乎一點沒變。


 


面龐剛毅正氣,身材勁瘦挺拔。


 


隻是話少了,情緒藏得更深。


 


紅藍警燈沉默著閃過山路,停在一片長滿枯草的荒地。


 


寒冬臘月,土都凍實了。


 


一锹鏟下去,地面隻留下一個白點。


 


他接管了現場指揮。


 


“先把土燒軟。風大,下風口的隔離帶再寬五米。”


 


蘇玫玫從志願者隊伍裡鑽出來,解下保溫杯。


 


“喝口熱水,嗓子都喊劈了。”


 


江北野抿了一口,柔聲問:“你怎麼來了?”


 


“這裡人多,又亂,早點回去吧。”


 


蘇玫玫頭抵著他肩膀,話語裡滿是憂慮。


 


“我看到庭審了。”


 


“你覺得……會是真的嗎?”


 


江北野輕蔑哼笑,卻沒有回答。


 


隻是摩挲著女人的長發,從頭頂順到發尾,再在指尖打個卷。


 


像曾經安撫我那樣。


 


那時,我倆的父親都是刑警。


 


一同工作一同出任務,最後又一同殉職。


 


守靈時我依偎在他懷裡,把他當成唯一的依靠。


 


他也緊緊環抱著我,手一下一下從發頂順到發尾,再在指尖打個卷。


 


從那之後,我們走到一起。


 


後來又攜手考入學校,繼承了各自父輩的榮耀。


 


是志同道合的戰友,更是如膠似漆的愛人。


 


結婚之前,

媽媽含淚笑道:“臭小子,把我閨女拐走了。”


 


江北野極具佔有欲地把我圈在懷裡。


 


“哪兒能啊,是阿姨多了個兒子。”


 


“您放心,我保證這輩子不讓念安受一點委屈。”


 


他也沒有食言。


 


我要挖舊案,他便連熬幾個通宵整理卷宗。


 


我出警遇到持槍歹徒,他奮不顧身把我護在身後。


 


我不能吃辣,無辣不歡的人婚後竟然幾年沒碰過一口辣椒。


 


那時我們都以為,世上再沒有比伴侶和戰友更牢固的關系。


 


誰又能想到呢?


 


這段感情最終因一個毒巢裡救出來的失足女分崩離析。


 


我端詳著蘇玫玫嫵媚的臉。


 


很難想象,

短短幾年。


 


她就從滿身風塵的失足女,長成一個嫵媚妖娆的熟女。


 


大概女人的眼淚天克男人的鋼鐵心腸吧。


 


蘇玫玫被救出來後,時常半夜給江北野打電話。


 


哭訴找不到好工作,哭訴周圍人都歧視她賣過身。


 


江北野的心也被眼淚泡化了。


 


心疼和憐憫好像春草萌芽,一發不可收拾。


 


他把人帶回家裡,工資全補貼給蘇玫玫,美其名曰,保潔費。


 


家裡花銷全靠我支撐,日子過得緊緊巴巴。


 


我幾次想把蘇玫玫辭退,他都堅持說:


 


“念安,玫玫很脆弱,又吃過太多苦。我們必須幫幫她。”


 


可越過江北野的肩膀,我分明看見她對我滿眼挑釁。


 


我氣瘋了,揪著她的頭發拖出門。


 


她按著被揪疼的頭皮,一雙淚眼欲語還休。


 


而江北野,那個曾發誓要用生命保護我的愛人、戰友。


 


竟毫不猶豫對我揚起巴掌。


 


我被扇倒在地。


 


他則託著蘇玫玫的臉,指肚溫柔拭去她眼角的淚痕。


 


“別哭,我說過,不會再有人欺負你。”


 


低頭又冷聲斥責我:


 


“你盛氣凌人的性子什麼時候能改一改?”


 


“玫玫也是受害者。你這樣對得起身上的巡捕服嗎?”


 


可是,在這段被背叛的感情裡。


 


難道不是他和蘇玫玫在聯手對我“施暴”嗎?


 


一瞬間千言萬語都堵在胸口。


 


最終隻默默收拾行李,

搬去巡捕隊宿舍。


 


除開工作往來,再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


 


其實我知道他跟蘇玫玫從沒發生過任何實質性的關系。


 


我隻是氣不過。


 


他把曾屬於我的溫柔寵溺給了另一個女人。


 


婚姻的柴米油鹽卻留給我買單。


 


我們就這樣僵持了很久。


 


其實我每天都在想,要不明天就和好吧。


 


第二天話到嘴邊,又覺得委屈。


 


可惜意外比明天來的更快。


 


我沒等到他回頭。


 


卻意外發現。


 


蘇玫玫跟我們追查已久的涉黑團伙,有著不為人知的聯系。


 


3


 


一陣巨大的吸力打斷我的回憶。


 


人群驟然喧哗。


 


“挖出來了!”


 


“小心,

搭把手!”


 


江北野錯愕,脫口而出道:“不可能!”


 


“任性一回,不就是想看我滿頭汗的狼狽模樣嗎?怎麼可能真的有屍骨……”


 


他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


 


女人咬著嘴唇憂心忡忡。


 


“阿野,你說……念安不會S了人吧。”


 


“她一直是爆碳脾氣,惹急了什麼都能做出來……”


 


江北野倏地抿緊嘴唇,肌肉也瞬間繃緊。


 


他大步擠進人群。


 


“我去那邊看看。”


 


我附身在殘存的斷骨之上,

寒風穿過骨縫,不由哂笑。


 


這才是“冰冷刺骨”的真實寫照。


 


他拂去斷骨上的泥土。


 


隔著手套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


 


我靈魂一顫,忽然很不想他看到我此刻的樣子。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他記憶裡的我。


 


永遠是那個好強、任性,又生機勃勃的姑娘。


 


可我此刻隻能默默仰視著曾經的愛人。


 


貪戀他指尖撫過時的一點餘溫。


 


法醫收斂了屍骨,人群漸漸散去。


 


江北野獨自留在原地。


 


直到晨光微熙,忽然掏出手機,發瘋似的撥打電話。


 


“嘟——嘟——”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請核實後再撥。”


 


荒野的風很冷,吹得他鼻頭發紅。


 


幾聲哽咽破碎在寒風裡。


 


“念安,這不是真的……”


 


“這是惡作劇,是嗎?”


 


一雙手臂環上脖頸,女人的呼吸燙在他耳邊。


 


蘇玫玫聲音顫抖:“阿野。”


 


“你是不是,心裡還有她……”


 


江北野的身子猛地一顫。


 


一陣心潮難平的沉默。


 


他把手覆上女人的小腹,幽幽一嘆。


 


“都過去了。”


 


“我現在隻有你和寶寶。


 


蘇玫玫的手臂摟得更緊,低聲啜泣。


 


“阿野,我好怕你會離開——”


 


“我把一切都給了你,你能不能,不要辜負我。”


 


七年時光磨平了我的脾氣。


 


我現在已經能心平氣和地欣賞她的表演。


 


這個女人天生就長著兩副面孔。


 


對江北野時永遠楚楚可憐;對著我又滿眼怨毒和挑釁。


 


有時我真的很疑惑,我們之間有什麼血海深仇嗎?


 


她為什麼那麼恨我!


 


直到彌留之時,我終於知道。


 


有的。


 


她父親曾因持槍拒捕,S在我父親和江北野父親的槍口下。


 


失去庇佑,她很快淪為幫派的“共享玩物”。


 


“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嗎?”


 


她蹲在我面前,語氣陰森。


 


“同樣失去父親,憑什麼你活的那麼輕松?”


 


“同學和鄰居比從前更加關愛你,叔叔伯伯也不會欺負你。”


 


“我比你聰明,比你漂亮,比你懂人心。可憑什麼,江北野還是更愛你?!”


 


我恍然。


 


原來愛和恨都傷人。


 


蘇玫玫本想將S父之仇報復在我和江北野身上。


 


誰知卻愛上了江北野。


 


於是也愈發恨我。


 


4


 


晨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我看著他們交疊的身影,忽然有些好奇。


 


若江北野知道蘇玫玫的真實身份,

會有什麼反應?


 


是繼續憐憫她疼愛她,還是覺得惡心?


 


我想不出答案。


 


命運是個酷愛玩弄人心的編劇。


 


它安排巡捕擊斃罪犯後,S在他女兒的槍口下。


 


又安排巡捕的兒子毫不知情的,娶了那個罪犯的女兒。


 


有時我也在想,要是蘇玫玫喪父時已經成年就好了。


 


她就不會被封存檔案。


 


我們也不會把女承父業的新頭目,當成無辜的失足女。


 


我也不會S得這麼慘。


 


以至於每一根骸骨上,都帶著深深淺淺的傷。


 


那時我哭喊過、掙扎過、哀求過,也質問過。


 


可他們隻是冷笑著折磨我。


 


不停逼問臥底和線人。


 


最後又連打三針腎上腺素。


 


讓我清醒地看著自己悽慘S去。


 


但其實,我原本有過一次活命的機會。


 


被掏空身體之前,蘇玫玫被幾個目光兇狠的緬族人簇擁著,來到我面前。


 


“你很厲害,差點端了我整條產業鏈。”


 


“我本想直接S了你。但覺佐勸我廢物利用。”


 


“隻要你能讓警方結案,自己把罪扛下來,就能在監獄安度餘生。”


 


我扯了扯嘴角。


 


“你做夢。”


 


她的笑容突然變得很難看。


 


“不同意就讓你消失。”


 


“再過幾年,江北野一樣能忘了你。”


 


我沉默閉眼。


 


蘇玫玫卻忽然說道:


 


“今天是你父親的忌日吧。


 


“往年的今天,江北野都會和你一起去陵園祭拜。”


 


我警惕道:“你想做什麼?”


 


“沒什麼。隻是不小心遺落了一點賄賂線人的線索,恰好資金流又指向你。”


 


蘇玫玫聲音嘶啞,好像毒蛇吐信。


 


“我知道他不會信的。但他會借機向你求和。”


 


“女人嘛,小心眼。我得不到的,寧可毀掉。”


 


幾乎是話音剛落,江北野的電話就催命似的打過來。


 


蘇玫玫示意:“接吧。讓她把人引過來。”


 


電話接通。


 


江北野問我在哪裡,有些事想當面求證。


 


也想道個歉,順便接我去陵園。


 


可這份道歉來的太遲了。


 


即便我活下去,一輩子也隻能當個廢人。


 


於是我一言不發。


 


覺佐急了,抄起噴火槍對準我大腿。


 


皮肉烤焦的氣味在空間裡彌散。


 


我硬是忍住了沒有出聲。


 


江北野。


 


他是我最親密的戰友,也是我摯愛的伴侶。


 


他給過我最幸福的日子。


 


如果生命盡頭還能許一個願望,我願付出一切,換他平安。


 


然而江北野似乎察覺到什麼,語氣驟然緊張。


 


“念安,你那邊有危險?是不方便說話嗎?堅持住,我馬上去找你!”


 


我拼命搖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衝話筒大喊。


 


“不要——”


 


“別來找我了!咱們結束了,懂嗎?”


 


“抱著你的小白蓮過日子吧,老娘……老娘早就受夠了!”


 


電話掛斷,我悽然一笑。


 


“蘇玫玫,你贏了。”


 


回去安慰他吧,以後,他是你的了。


 


那天之後,他們發生了關系。


 


順理成章走到一起。


 


成了模範夫妻,還共同孕育了一個孩子。


 


而我則S在最寒冷的冬日。


 


在荒野下埋了七年。


 


直到今天,法醫握著DNA檢測結果目光悲痛。


 


“江隊,S者確系沈念安。”


 


“沈家滿門忠烈……就此絕後。”


 


5


 


江北野一把扯過報告。


 


難以置信:“這怎麼可能?”


 


“不,我不信!一定是沈念安自導自演。”


 


“我明明接到過她的電話。”


 


“還有那些證據,這幾年很多案子背後都有沈念安的影子!”


 


我苦笑,透明的淚水大滴大滴滑落。


 


那些所謂的證據,全是蘇玫玫偽造的。


 


她在家裡做保潔的時候,偷偷搜集了很多我的頭發、皮屑。


 


每次作案,就把我的DNA留在現場。


 


導致這些年江北野一直堅信我腐化墮落,犯下累累罪名。


 


直到現在,證據就擺在他面前。


 


他仍舊不相信我早已S亡。


 


他目光犀利地掃過那些白骨,突然開口。


 


“所有骸骨都對比過嗎?”


 


法醫愣了愣:“有必要嗎?”


 


他手一揮:“別忘了,沈念安當年是學校第一,又有多年的一線工作經驗。”


 


“她的反偵察能力,遠在一般刑警之上。”


 


“除非裡面所有殘骨都與她的DNA匹配,不然,很可能是她的苦肉計。”


 


我心口傳來一陣深深的刺痛。


 


他竟懷疑我抽掉肋骨偽造S亡嗎?


 


他嘴角掛上一抹嘲諷,示意法醫:


 


“以前也有罪犯用小指斷骨偽造在爆炸中身亡,不是嗎?”


 


“那人後來還成了有史以來最大的罪犯。”


 


“幸好我父親和……她的父親發現端倪,追緝數年後成功將人擊斃。”


 


他口中那個罪犯,正是蘇玫玫的親生父親。


 


法醫沉默半晌,嘆了口氣。


 


“我可以再用大腿骨取樣比對DNA。但說實話,我不認為有人會用肋骨偽造S亡。”


 


江北野眼角多了幾分冷意:“重新取樣對比。”


 


“就當,上個B險。”


 


他離開法醫室,到消防通道裡抽煙。


 


一支煙吞得沉默又孤獨。


 


煙霧像是縹緲的紗罩,把一切都隔絕在外。


 


好像沒人能走進他的世界。


 


可從前的江北野明明有喜有怒,有怨有嗔。


 


喜提個人二等功時,在同事面前翹尾巴。


 


晚上請客被吃掉全部獎金時,臉又苦巴巴地皺成一團。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心事重重?


 


他這些年,過的很辛苦嗎?


 


剛剛升起的怨懟頃刻間消散。


 


我的手虛捧著他的臉,指腹勾勒出鋒利的輪廓。


 


一滴淚水忽然燙在我手背。


 


我錯愕抬頭,有一瞬間幾乎以為他看到了我的魂體。


 


但他的視線並不聚焦,隻是迷茫地落在半空。


 


口中喃喃道:“又在騙我,是不是?”


 


“這麼多年過去,你玩弄人心的手段又升級了。”


 


“但你記著,學校第一是我讓給你的。你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小把戲,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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