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就不信,日後權傾朝野的顧小侯爺,會為了毫無證據的猜忌,無故虐S一個為顧家守寡多年、安分守己的嫂嫂?
隻要我能苟到最後,我就是贏家。
我徹底縮在了我的院子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每日抱著湯婆子,對著一院的寒枝枯雪,活像個真真正正S了心的守寡老太太。
我以為,我隻要忍過顧宴的猜忌,一切就能如我所願。
我還是太天真了。
我忘了,那個最大的變數——蘇哲。
6
顧珩的「百日」祭。
相國寺香煙繚繞,我跪在蒲團上,心如止水。
顧宴,作為顧家如今唯一的男人,就跪在我身側。
他一身素缟,
脊背挺得筆直。
我們全程零交流,沉默得宛如兩座冰雕。
法事結束,我與顧宴一前一後,走出了寺門。
就在我繞過寺牆,行至石階下的轉角處時,一個身影攔住了我的去路。
是蘇哲。
他瘦了些,眼神卻更灼亮,一身暗紋錦袍,已然是聖眷正濃的朝中新貴。
他無視周遭的僧侶香客,滿眼都是我上一世最熟悉的那套「痛心疾首」。
「阿寧,你為何負我?」
「你嫁給顧珩,是不是為了氣我?」
「現在顧珩S了,你等我,我很快就會……」
我聽著這些不知廉恥的虎狼之詞,渾身血液幾乎都要凝固了。
蘇哲,你這個自戀狂!你腦補什麼呢!
我正要開口罵他「滾」,
讓他別來沾邊。
「啪。」一聲輕響自身後傳來。
我猛地回頭。
顧宴不知何時已站到了功德碑旁。
他手裡捏著一串剛請的佛珠,珠串繃斷,褐色的珠子噼裡啪啦落了一地。
他沒看蘇哲。
他隻看著我。
那是一種……看透一切腌臜算計後,終於「人贓並獲」的、冰冷的S意。
「大嫂。」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們的戲,演完了嗎?」
7
蘇哲的「深情」和顧宴的「S意」在小小的功德碑前交匯。
我成了那風暴中心,被釘在原地,頭皮發麻。
我不能慌。
我若慌了,在顧宴看來,就是「被抓包」的心虛。
我此時若有半分迎向蘇哲,
怕是今晚就會「意外溺S」在顧家後院那口深井裡。
畢竟,上一世我從蘇哲口中,對這位小侯爺的雷霆手段略知一二。
我看著蘇哲,這個上一世毀了我一切的男人,此刻正用他那套「為愛痴狂」的眼神凝視我。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猛地退後一步,避開了蘇哲下意識伸過來的手。
「蘇大人。」我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在場三人都聽得清晰。
「我如今是顧家婦,顧家大公子的未亡人,還請你自重。」
蘇哲一愣,他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阿寧,你……」
「蘇大人是朝廷新貴,當知『禮義廉恥』四字。」我打斷他,目光冷冷地轉向他身後不遠處的顧宴。
「我小叔子在此,你這般當眾糾纏,是想置我於S地,
還是想讓我顧家……再遭橫禍?」
最後四個字,我咬得極重。
蘇哲的臉瞬間白了。
他可以演深情,但他承擔不起「公然調戲功臣遺孀,逼其於S地」的罪名。
我沒再看他。
我轉身,走向顧宴,在他面前蹲下,一顆一顆幫他撿起散落的佛珠。
「二郎,」我低著頭,捧著滿手冰涼的珠子遞給他,聲音低到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
「你信我,還是信他?」
顧宴SS地盯著我。
他的眼神比剛才還要冷。
因為我的「表演」太完美了。
完美到,像是在他面前,故意和蘇哲演的一場「劃清界限」的戲。
他接過佛珠,冷笑一聲:「大嫂這出『撇清幹系』,演得真好。
」
他壓低聲音,如惡鬼低語:
「你以為,你演得越像,我就越會信你?」
他湊近一步,那股寒意幾乎要滲進我的骨頭裡:
「你們真當我顧宴是傻子嗎?」
他猛地拂袖,轉身就走。
那串我剛撿起來的、還帶著我指尖溫度的佛珠,被他隨手扔進了功德箱。
我的「洗白」之路,第一步,就踏進了S胡同。
8
回府之後,顧宴對我的監視與防備,到了一個近乎變態的地步。
我院子裡的眼線,從四個變成了八個。
一雙雙眼睛如影隨形,不分晝夜地盯著我。
他每天的食水都要被銀針試過三遍才準入口。
他似乎篤定了,我會和蘇哲裡應外合,下一步就是毒S他這個「顧家唯一的繼承人」。
我索性閉門不出,每天在小佛堂抄經,擺出了一副「萬念俱灰,一心守寡」的姿態。
他防他的,我演我的,我耗得起。
我知道蘇哲會一步步往上爬,而顧宴也將在重重打壓下,磨礪出他那把最鋒利的刀。
我隻要等。
等他們彼此撕咬,等一個將蘇哲一擊斃命的時機。
然而,我終究低估了蘇哲的狠毒。
也低估了,顧家這棵大樹倒下後,想來分食的豺狼有多少。
顧珩病逝剛過半年,北境八百裡加急奏報。
顧老侯爺的心腹舊部,如今的北境副將張奎,聯名幾位將領上書,悍然彈劾顧家。
彈劾的內容,字字誅心。
他們「聲稱」,在清點顧珩遺物時,發現了顧珩與敵軍私通的密信。
張奎在奏折上說,
顧珩生前一直「主和」,實則是與敵軍暗中往來;他那場「病逝」,更是因「分贓不均」而被敵軍在驛站中滅口!
他把顧珩的「為國殉S」,徹徹底底,扭曲成了一場「通敵黑吃黑」的鬧劇。
這道奏折一出,滿朝哗然。
蘇哲一黨,更是抓住了這個機會,在朝堂上大肆渲染,要求徹查顧家,肅清「顧氏餘孽」。
顧宴,作為顧家如今的當家人,當即被「請」進了大理寺,協助調查。
老夫人當場就暈了過去。
顧家,一夜之間,風雨飄搖。
我站在顧府冰冷的大堂裡,看著門外貼上的封條,和那些如狼似虎的禁軍。
我知道,這是蘇哲的手段。
他要拔掉顧家在軍中最後的勢力,讓顧家永世不得翻身。
上一世,顧家就是在這一輪傾軋中,
徹底倒臺。
顧宴也是在滿門流放的路上,隱姓埋名、九S一生,才在十年後S回京城。
這一世,我不能讓他等十年。
我等不及了。
9
我看著那些禁軍如狼似虎地衝進內院,目標明確,竟是直奔顧家的祠堂而去!
那正是蘇哲上一世「搜出」所謂「鐵證」的地方!
我心底一片冰冷。
上一世,蘇哲酒後曾無比得意地提起過這一局。
他說,皇帝多疑,但也重情。
僅憑張奎幾句「莫須有」的彈劾,皇帝根本不願下旨查抄功臣之家。
所以,這是蘇哲铤而走險的一步棋。
他要借著「協助調查」的名義,讓禁軍衝進顧家,搶先一步「搜」出他早已準備好的、更多的「證據」。
隻要「鐵證如山」,
就能逼迫皇帝做出決斷!
我賭的,就是他們——沒有聖旨!
「住手!」
我猛地跨出正堂門檻,厲聲喝道。
那群禁軍被這聲呵斥鎮住,下意識地停了腳步。
為首的禁軍校尉,我認得,是蘇哲的心腹。
他顯然沒料到我敢攔路,三角眼一橫,滿是輕蔑。
「顧夫人,我們是奉旨查抄顧府,緝拿『通敵』證據!」
「奉旨?」我冷笑一聲,「敢問校尉,聖旨在何處?」
那校尉一噎,他沒想到一個婦道人家竟敢當眾要看手諭。
他色厲內荏地喝道:「顧夫人,我等奉的是朝廷的規矩,緝拿要犯,你敢阻攔?!」
「好一個規矩!」我根本不給他喘息之機,猛地自袖中抽出一物,高舉過頂!
「先帝御賜,楚家金牌!見此牌如見先帝!」
我往前一步,聲色俱厲。
「我楚寧,是先帝親封的『鄉君』!」「更是當今皇上親封的『一品诰命夫人』!」
「你們沒有陛下的手諭,沒有內閣的批文,就敢查抄我的府邸?!」
我逼視著他,一字一頓,聲音陡然拔高:「我倒要問問!你們奉的,究竟是蘇大人的『命』,還是皇上的『命』?!」
那校尉的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沒料到,我一個剛過門的寡婦,竟敢如此質問。
他更沒料到,我敢當著這麼多禁軍的面,撕破臉皮,直指蘇哲!
我賭對了。
那校尉SS地瞪著我,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好,好一個顧夫人。
」他猛地一揮手:「我們走!」
方才還劍拔弩張、生S一線的顧府大門前,陡然陷入了一片S寂。
我緩緩收回金牌,冷汗早已浸透了中衣。
「他們……就這麼走了?」顧老夫人不知何時被人扶了出來,顫聲問道。
我看著禁軍消失的方向,神色比這寒風更冷。
「不,」我搖頭,「這才剛剛開始。」
那校尉是回去向蘇哲復命。
蘇哲的下一步,就是立刻進宮,搶在我前面,將我今日「持金牌阻撓查案」的行為,扭曲成「做賊心虛、公然抗旨」!我必須搶在他前面!
我不再遲疑,轉身對身後的管家厲聲道:「去祠堂,取老侯爺的——頭盔與血衣!」
10
我沒有坐顧家備好的馬車。
我一身缟素,親手捧著顧老將軍那頂頭盔和滿是千瘡百孔的血衣,從顧家大門出發,一步一步,徒步走向宮門。
我走過了半個京城。
百姓們在街道兩旁駐足,他們認出了那身孝服,認出了我這個「望門寡」。
他們更認出了,那頂屬於顧老侯爺的、戰神的頭盔!
「是顧夫人……」
「天啊,她捧著的是……老侯爺的遺物!」
「顧家不是通敵了嗎?這是怎麼回事?」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
這,就是我要的。
蘇哲想暗中栽贓,我偏要將此事擺在朗朗乾坤之下!
宮門前,我用盡全身力氣,撞響了那面——登聞鼓!
「咚——!」「咚——!」「咚——!」
鼓聲沉悶,卻震動了整座皇城。
「衛家長子遺孀,御賜一品诰命楚寧!身負奇冤,叩請天聽!」
.........
當我被太監領著,一身缟素出現在御書房門口時,蘇哲的臉色瞬間變得比S人還難看。
剛向皇帝「稟明」我如何「囂張阻撓查案」,我便來了。
「楚……楚寧?」
我目不斜視,跪在大殿中央,高高捧起那兩件遺物。
「陛下!」我泣血開口,「您可還認得這頂頭盔?」
「這是三十年前,先帝在『玉門關』遇襲,顧老侯爺以身為盾,為先帝擋下三刀時所戴!
」
「您可還認得這件血衣?」
我緩緩展開了那件血衣,血衣上,箭孔密布,刀痕縱橫。
「這是顧老侯爺一年前,在北境戰S沙場,馬革裹屍時所穿!」
我重重叩首,聲音響徹大殿:
「顧家三代,鎮守北境,戰S者一十有三!如今,我顧家男丁,隻剩顧宴一人!」
「若顧家『通敵』,這滿門的忠骨,又算什麼?!」
蘇哲臉色慘白,搶先厲聲道:「顧夫人!你這是婦人之見,強詞奪理!張奎的密信,人證物證俱在!」
「張奎此人,臣婦……也略知一二。」
皇帝一愣:「哦?」
「張奎,兩年前,因『克扣北境軍餉』,被顧老侯爺當眾杖責二十,險些革職。」
「此人貪生怕S,
心胸狹隘,早已懷恨在心!」
「如今我夫君已S,他便以為S無對證,敢跳出來反咬一口!」
「一派胡言!」蘇哲反駁道。
我直視龍椅:「臣婦更要質問三點!」
「一!若真有密信,為何在我夫君顧珩『病逝』之前,他不拿出來?偏要等我夫君S了,顧家無人可對質時,他才拿出來?」
「二!張奎既是顧老侯爺舊部,為何不思報恩,反而構陷忠良?這背後,若無人指使,他一個小小副將,豈敢如此膽大包天?!」
「三!」我猛地看向蘇哲,「蘇大人,在沒有聖旨的情況下,縱容禁軍查抄國公府,又是何居心?!」
蘇哲面無人色:「陛下,臣……臣……」
「陛下!」我再次叩首,「顧家滿門,
隻剩孤兒寡母。若因奸人構陷,而使三代忠魂蒙受不白之冤,寒的,不僅是顧家的心,更是天下十萬北境將士的心啊!」
我豁出去了。
我知道我在賭。
我賭,蘇哲還沒來得及偽造出更多「鐵證」,僅憑張奎一個叛將的汙蔑之詞,還不足以給三代忠良定罪。
我賭,陛下心中,那份對我夫君顧珩的「愧疚」,尚存一分。
我更賭,顧家這滿門的忠骨,這天下的悠悠眾口!
大殿之上,S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