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為了給我個體面的婚禮吧，想到這裡我不禁有些感動。
不是轟轟烈烈的愛情也無妨，平平淡淡的攜手相伴日久生情也未嘗不可。
8.
和親當日。
我一身紅衣坐在轎子裡，顧紹安騎馬走在前面，一路出了京城。
我深知，此去恐怕再難回雍國了。
未知的前路也不知道會如何，所以偷偷掀起轎簾一角，看向那些帶著春桃偷偷出府無數次跑過的街道。
看著今日百姓全都跪在道路兩邊，為我這個和親公主送行。
轎子路過宋府時，並未停留。
宋府今日大門緊閉，想必是宋哲遠不想面對吧。
春桃坐在轎子裡，念叨著自己提前準備的東西，以應對玉國的氣候和一路可能遇見的不適。
我將轎簾放下，回頭看春桃。
「春桃，出了京城你就回去吧。」
春桃停下手上的動作，抬頭認真地看著我，隨即她明白了我的意思。
慌亂的跪下，聲音哽噎。
「公主，春桃不走，春桃自幼就跟在你身邊，不論生S都是您的丫鬟。」
我疼惜地摸摸春桃的腦袋，嘆氣。
「可你如今也到了該婚配的年紀，我正是拿你當自己妹妹才舍不得你跟著我耽誤了自己。」
春桃一張臉又紅又羞，低著頭支支吾吾。
轎外，顧紹安的聲音響起。
「你這主子，可別亂點鴛鴦譜，你們家春桃跟我家德勝早就看對了眼的。」
我驚訝地眨了眨眼，什麼時候的事情，我確實不知道。
春桃嬌羞地小聲說：
「五年前就……」
這些天我第一次暢懷大笑起來，
不由得內心也感慨。
我和春桃這一對主僕，總算有一個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倒也不算虧。
和親隊伍一路順利出城，我們一路說說笑笑，氣氛相當融洽。
可沒走多遠，轎子和喜樂幾乎同時停了。
我聽見身邊顧紹安的馬加快了腳步朝前面去了，知道肯定是出了變故。
不一會兒，人群裡傳來陣陣騷亂。
我皺眉想要探頭去看，卻被春桃攔住。
「公主，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到客棧不可出轎，奴婢替你去瞧瞧。」
說著春桃便掀簾出去了，順著她掀簾子的瞬間，我看見似乎顧紹安正和什麼人在爭執。
一群男人纏鬥在一起，我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
莫非是玉國那邊出事了？
正想著就聽見宋哲遠嘶喊的聲音，
模模糊糊從遠處傳來。
「楚然！楚然你出來！」
「我知道你在裡面！你答應過要等我的！你怎麼能嫁給別人！」
我原以為已經和宋哲遠說明白了，卻沒想到他今日還是不依不饒地追來了。
不一會兒，就聽見春桃驚呼一聲。
我一時緊張，掀開簾子就看見春桃白著臉跑來，擠進轎子又把簾子拉好。
「瘋了，宋將軍真是瘋了。」
我皺眉看著她，等她順順氣繼續說。
「他竟然把南枝戴著玉镯的那隻手砍下來用紅布包著送來了，說是公主若不跟他回去，他就把那東西當作賀禮送給公主。」
玉镯子？
我突然想起，昨日宋哲遠走後，我回房間整理行囊的時候才看到五年前他臨走時親手戴在我手腕上的玉镯子。
後來他不知S活，
我看著他留下的唯一信物鬱鬱寡歡，又怕磕碰了，於是小心拿下來包好保存。
如今既然人都不是我的了，那這玉镯子自然應該歸還給它真正的主人了。
所以，我讓春桃將那镯子送去宋府交給南枝。
並說明了镯子的來由，春桃回來告訴我南枝看到镯子激動地接過，立馬戴在了手腕上。
當時我並未多想，如今卻沒想到宋哲遠竟瘋癲到了如此地步。
顧紹安SS將宋哲遠擋在離我很遠的地方，宋哲遠用盡辦法都靠不近我半步。
隻能一味地扯著嗓子嘶喊。
「楚然！你今日若是嫁給他，我明日就帶兵S去他玉國！」
9.
顧紹安拔刀架在宋哲遠脖子上，輕蔑地嘲諷他。
「你口口聲聲說愛楚然，她等你娶她等了整整五年，而你呢？
你消失了五年，帶回來個大著肚子的女人，開口就是求皇上賜婚！」
「你別忘了，你那日進宮本意可不是為了楚然，而是為你的夫人去討說法的。如果不是皇上親口說出這些年楚然為你的執著，你恐怕並不會像你現在演的這麼愛她。」
顧紹安的聲音並不大，卻有極大的力量。
宋哲遠雙腿一軟，跪在地上，自言自語地為自己辯解。
「然然，我知道錯了。可我真的也隻是在最無望的時候才犯了那樣的錯誤，當我聽到你等了我五年時，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愛你啊……」
我扯下頭上的紅蓋頭，讓春桃替我研墨。
寫下對宋哲遠最後的話，伸出手將蓋頭遞給邊上的小廝。
「拿給他，告訴他這是我對他最後的一句話。」
那小廝小心地捧著蓋頭上前，
將我的蓋頭遞給宋哲遠。
他受寵若驚地接過蓋頭，展開隻看了一瞬，就氣血攻心吐了血，兩眼一翻暈在路上。
顧紹安命人將他抬到路邊，喜轎再次抬起，喜樂奏了一路。
臨走時，顧紹安甚至不願意將我的任何東西留給宋哲遠，伸手從他手裡搶過紅蓋頭。
展開看完，開心地笑了。
三日後，玉國。
我原做足了和顧紹安一起面對艱難未來的準備，可卻沒想到我們剛入了城門。
路邊的百姓全都跪下為我們祈福，即便是皇兄再仁厚我也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所以著實被嚇到了。
喜轎一路朝著皇宮去，我的心也就愈發地緊張。
到了宮中，一切禮儀倒都是合規矩的。
並未有我預想的刁難，隻是一直不見顧紹安，我心中還是惴惴不安。
直到，一個靈巧的丫鬟進來。
「娘娘，請您隨奴婢來。」
我起身，整理整理衣服，順便打探道：
「是你們玉國的皇帝召見我了嗎？」
那小丫鬟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問她，先是一愣，隨即點點頭。
我懷著忐忑的心，跟在她身後朝著正殿去。
10.
到了正殿，我正準備跪下行禮，胳膊卻被人拉住。
我皺眉抬眼去看，整個人怔愣在原地，久久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眼前，穿著龍袍的男人竟是顧紹安！
他見我驚訝，臉上染上了些紅暈。
「又不是第一次見我。」
「你……你怎麼穿成這樣？」
「朕是玉國皇帝，自然要穿黃袍，
然然不喜歡？」
我依舊在怔愣中，但被他一問也還是下意識地搖搖頭。
「五年前，父皇召我回朝正是因為宮中幾位皇兄爭奪太子之位，鬥得你S我活，原本父皇的確對我並未抱什麼希望，畢竟我是個養在他國的質子。」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我這個他國質子反倒是最有才能治理國家之人。所以我回玉國不久，父皇S前將皇位傳給了我，並讓我發誓此生必將玉國繁榮昌盛。」
他說這些的時候輕描淡寫,仿佛一切都是順理成章。
但我知道,真正的太子之爭怎麼可能像他說的這般簡單，他必然是付出了極大的努力和智謀才站到了如今的位置上。
「你既然已經是皇帝了,怎樣的女人找不到，幹嘛還來招惹我。」
我有些賭氣地不去看他，怪他沒早點告訴我，讓我擔心了一路。
他捧腹大笑,隨即眼神認真地看向我。
「之前父皇傳位於我,其他幾位皇子和舊部都頗為不滿。我怕外憂內患終是不妥,所以這才一直沒有對外公布。但是，如今你來了，我自然是要讓你堂堂正正成為我玉國皇後！」
說到這，他突然眼神有些躲閃，連耳根都跟著紅了起來。
「其實……之前五年求和親 99 次都是我。」
這下我更是一頭霧水了，我記得皇兄說過，玉國幾乎每月都來好幾撥求和親的使臣,每次都是不同的男子來求和親。
也因此，雍國民間一直有傳聞,說我這個公主恐怕是玉國所有男人的神女。
否則怎麼會有整個國家的男人都想娶我。
「可是每次來求和親的人都不一樣……」
我提出疑問，
顧紹安更是臉紅得幾乎要滴血一般，支支吾吾半天才說出口。
「因為,我不知道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男子,所以想都試試，萬一有你中意的類型願意嫁呢。」
我啞然，但同時也覺得顧紹安著實可愛。
11.
一年後。
我生了一對龍鳳胎,在皇兄的極力邀請下我們決定去雍國「回娘家」。
皇兄看著我的一對兒女,甚至比見了自己孩子還要歡喜，當下就賞了不少東西。
用了晚膳後,我正拉著春桃在御花園消食，兩個乳母抱著孩子輕輕唱著搖籃曲。
場景別提多愜意了,不知為何我看著這場景竟想到了一年前抱著南枝孩子的那日。
皇兄從身後緩緩走來，坐在我身邊的石凳上。
⼀年不⻅，皇兄鬢邊⽣出了些白發。
想必是為國事操勞的，
他淡淡笑著問我：
「他對你可好？」
「極好。」
皇兄點點頭,頓了頓⼜說：
「宋府沒了。」
簡短的四個字，卻似乎涵蓋了這一年的許多事情。
但如今我已經不想知道了。
皇兄⻅我沒問，最終也沒有繼續開口。
我們就這麼安靜地坐著，聽乳母哼唱著搖籃曲。
我和顧紹安回玉國的那日,轎⼦再次路過宋府。
如今的宋府⻔口貼著大⼤的封條。
整個府邸無⼈打掃後,竟成了流浪漢的落腳之處。
⻔口斜靠著幾個蓬頭垢面的⼈,⾯前還放著缺了口的碗。
突然，我和⼀個⼈的目光對視的瞬間,有一絲驚訝。
他也是微微一愣,即刻將頭埋在胸前，將⾃己蓬亂的頭發不停的朝前面扒拉。
幾個路過的孩童嬉笑著⽤石⼦砸他,嘴⾥還嘲笑著。
「瘋子瘋⼦，今兒怎麼不找你媳婦⼉去了？」
我放下轎簾，拉起顧紹安的手。
靠在他肩上,閉上眼隨著轎子的起起伏伏不一會⼉就睡著了。
夢⾥，我看見我的少年將軍快馬回城朝我揮手大喊。
「楚然，我來娶你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