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臨走前,他將祖傳玉镯戴在我手上。
「然然,等我回來功成名就,風光娶你過門。」
我含淚點頭,送他出城。
此後一等就是五年,再見時他臉上多了道傷疤,胡茬也跟著爬滿了下巴。
身形依舊挺拔,跪在大殿上不卑不亢,隻為求一道賜婚懿旨。
「聖上,臣宋哲遠不要任何賞賜,隻求能賜婚於我和南枝,臣不能讓她和她肚裡的孩子跟著我無名無份。」
他身側那個嬌軟的女子名南枝,此刻正捂著孕肚跪在殿內。
皇兄下意識看向我,一時間氣氛幾乎凝滯。
所有人都知道,我可能會當場拔劍,鬧得一屍兩命才肯罷休。
可我卻無力地扯了扯嘴角,上前扶起南枝。
「既是宋將軍的心上人,皇兄自然是要成全的。」
三日後,宋哲遠卻穿著喜服追出京城,跪著求我別走。
1.
宋哲遠自幼長在宮中,是皇兄的伴讀,後來又是皇兄的武搭子。
從小我就覺得宋哲遠長得好看,雖一張臭臉,但從不會對我表現出半分厭煩。
皇兄得知我和宋哲遠私定終身,一整個拍腿後悔,如果早點知道,肯定不會讓宋哲遠去。
可宋哲遠是朝中能力最好的,如果他都有去無回。
那這朝中還有誰能帶兵遠徵呢?
可轉眼已經五年了,宋哲遠的部隊好似人間蒸發了一般,杳無音訊。
「公主!公主!回來了!」
「宋將軍班師回朝了!」
春桃急匆匆衝進公主府時,整個人因跑得厲害小臉紅撲撲的。
我斟茶的手抖了抖,滾燙的茶水灑了出來。
可我卻顧不上疼,立即起身朝門外跑去。
「入宮!」
春桃欲言又止,表情為難。
我挑眉,似是預感到人是回來了卻出了變故,小聲問她:
「人還活著嗎?」
「活著,活的可好了……」
活著就好,隻要活著就好。不論他是怎樣,我都不嫌棄。
馬車一路急匆匆往宮中去,一路無人敢阻攔。
不多時就到了正殿。
門口圍著幾位老臣,見了我都是一驚,隨後恭敬行禮,眼裡卻透著些惋惜之情。
我顧不得許多,徑直朝裡面走去。
「皇兄。」
我推門而入,就見一個挺拔的身姿此刻正跪在殿內,
他身邊竟還帶著個嬌弱女子。
「你怎麼才回來?她是何人?」
我上前,劉公公忙命人拿來軟椅,放在皇兄身側。我坐下後才看到那女子寬大的羅裙下隱隱可見的孕肚。
宋哲遠疲憊地抬眼,隻瞧了我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一般冷漠。
隨後,他堅定地開口。
「聖上,臣宋哲遠不求名利,隻求聖上公主成全我與南枝,替我二人賜婚!」
我坐在軟椅上卻如墜冰窟,整個心都絞痛得厲害,甚至連長袖下的手也跟著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皇兄下意識地看向我,眼裡滿是心疼。
宋哲遠沒想到,他想用功績換一道賜婚懿旨竟是這般不易。
可他卻沒想到,我等他的日日夜夜,若不是皇兄知曉我心意,我又如何能拒了那些前來和親的使臣等到現在。
剛才還候在門外的老臣們,此刻也全都屏住呼吸惶恐至極。
我雖不涉朝堂之事,他們卻都知道我自幼膽識過人,手段狠辣。
九歲那年就因外朝使臣出口調侃,讓我跳鼓上舞,卻被我舞到半途割了舌頭。一時間兩朝戰事幾乎是一觸即發,我又隻身帶著春桃站在外朝邊境和談,非但兩國戰事未起,從此還多了個盟友。
此後我這雍國公主不再是後宮的繡花枕頭,而是可以指點江山的女君。
我此刻正盯著宋哲遠看。
他不同於五年前那般意氣風發了,就連那張俊俏的臉上也多了道可怖的傷疤,胡茬因趕路如今已經長長了不少,顯得更加頹廢了。
良久,我才終於開口。
「宋將軍是我雍國的功臣,既是遇見了心上人,自然是應該成全的。」
我上前親手替皇兄研磨,
看著皇兄寫下賜婚詔書。
我曾無數次想過皇兄替我和宋哲遠寫婚書的模樣,如今終於是看到了,可新娘子卻不是我。
寫到大婚之日時,皇兄頓住。
「緣分來得不易,就十日後吧,是個好日子。」
十日後,是我和皇兄曾找欽天監算過的吉日,易婚配。
原是替我和宋哲遠準備的。
拿起賜婚詔書,我走上前扶起南枝,將詔書親手放在她手中。
「現在,他是你的了。」
2.
我頭也不回地出了大殿,皇兄顧不得其他,追了出來。
「然然,你若是不願意,阿兄替你送走她。」
「送走了她,也會有別人的。」
皇兄沉默,我站在高高的城樓上,指著遠處的轎撵開口。
「皇兄以為玉國的那位三皇子如何?
」
聽我提到三皇子,皇兄眉頭微蹙,隨著我的目光看向轎撵。
「他雖幼時來咱們雍國做質子,但此人心性難以捉摸,聽聞前幾年回玉國後也並未得器重,實在不是良人。」
「你若想找驸馬,皇兄替你籌備。」
我搖頭淺笑,回眸堅定地看著皇兄。
「不用選了,就他吧。」
翌日,我剛起身準備用早膳,窗外突然飛進個石子,我靈巧躲過。
下一秒屋檐上便翻身下來個男人,嘴裡還叼著根狗尾巴草。
「不錯嘛,這麼久不見還算靈巧。」
顧紹安不拿自己當外人地坐在我身邊的位置上,夾了塊桃糕往嘴裡送,表情極其享受。
「你什麼時候來雍國的?」
「昨日,和和親使臣一起來的,你不是都看到了嘛。
」
我突然想到,昨日我和皇兄站在城樓上看到的那輛玉國轎輦。
「聽說,你答應同我和親了,不等宋哲遠那小子了?」
「他要成婚了。」
顧紹安沒想到我竟會說的如此直白,一口桃糕嗆住臉憋得通紅,我被他逗樂狠狠在他後背拍了兩下,他才緩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表情嚴肅地看著我說:
「三日,這三日你和他前塵往事斷幹淨了,我來娶你。」
我點點頭答應了,他起身跑出公主府準備彩禮去了。
春桃和他撞了個正著,驚訝地瞪大眼。
「三……三皇子……」
宋哲遠班師回朝的消息,京城傳得沸沸揚揚。
即便是我有意躲著不出府,
也還是能聽見府上灑掃老婦們躲在角落裡嚼舌根。
「聽說宋將軍是帶著心上人回朝的,肚子都那樣了。」
「那咱們公主怎麼辦?」
「公主是怎樣的天之驕女,必然是不能和一介民女共侍一夫的。」
是啊,我是一朝公主,我的驕傲從不會讓我糾纏在不屬於我的東西上。
於物於人,皆是如此。
春桃厲色趕走了那些婦人,小聲在我耳邊說:
「門外昨日那位南枝姑娘求見,說看了這東西您一定會見他的。」
說著,春桃將懷中的錦盒打開。
裡面是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閃閃發光極為稀有。
這夜明珠是五年前我迷戀的寶貝,外朝觐見時曾給皇兄帶了一顆,沒這顆成色好也沒這顆大。
我冷笑,看來宋哲遠給這位南枝姑娘說了不少關於我的事情。
連我五年前的喜惡她都知曉了。
「讓她進來吧。」
3.
春桃帶著南枝剛進門,她便笑著上前拉起我的手。
「我一早就聽哲遠說過你們兩個關系極好,他一直拿你當自家妹子,那我也就不見外了,畢竟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她雖面兒上溫柔恬靜,但我還是從她眼睛裡看到了難掩的得意。
我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開口:
「我乃皇家血脈,這親戚可不是這麼好攀的,更何況我若是認了你這嫂子,你也未必有那個命做我嫂子。」
南枝的笑容僵在臉上,興許她從未聽宋哲遠說起過我的壞脾氣。
她挪了挪原本坐在我身側的屁股,和我拉開了距離,朝宋府的丫鬟招招手,將裝著夜明珠的錦盒和喜帖遞上來。
「你瞧我都忘了,
此次來是給公主送禮的。哲遠去宮中復命,走之前要我一定給你送來,這珠子可是他找了許久的。」
「還有這喜帖,是他親手寫下的,十日後還請公主一定要來啊。」
她就那麼端端正正地舉著,等我去拿。
春桃察覺出了她的敵意,想要上前替我接過,可她卻不依不饒地輕輕躲開了,眼神直勾勾地看向我。
我撇了她手中的夜明珠和喜帖,冷笑出聲。
「既然是宋哲遠讓你給我的,你可知道他為何送我這夜明珠?」
南枝被我的話問懵了,下意識搖搖頭。
我伸手拿出那顆拳頭大的夜明珠,舉起來仔細去看,的確是絕佳的上品,整體通透,陽光一照閃著光輝。
「因為,這珠子透亮無瑕,代表我和他的感情。」
南枝這樣聰明的女子,自然是明白我話裡的意思,
臉色瞬間難看至極。
而門外小廝正帶著宋哲遠緩緩走近,我將那顆夜明珠放回錦盒裡。
「不信?不信你可以轉頭去問問你未來郎君。」
南枝一聽宋哲遠來了,神情有些慌亂地轉身,正巧對上宋哲遠的眼睛。
他一眼就看見錦盒裡的夜明珠,上前一把奪過,責備地問:
「誰讓你碰它的?」
「我……我就是宋喜貼正巧想到你給公主尋的夜明珠也在書房,就一起拿來了,可是公主她不要。」
宋哲遠沒有說話,眼神輕輕掃過我,不知在想什麼。
半晌後,他上前坐在我身邊,將錦盒放在桌上打開,問我:
「然然,南枝也是好心,她如今懷著身孕實在不易,你就服個軟,別難為她了。」
我嘴角扯起笑容,
端起手中的茶杯直潑向宋哲遠。
「你們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本公主服軟?」
「宋哲遠,我是堂堂公主,你以為我對你特別些就能讓你帶著這麼個不知S活的東西踩在我頭上了嗎?」
宋哲遠一直不同於別人,所以從未看到過我冷面冷心的一面。
如今第一次見識到我公主的威嚴,他的第一反應竟不是害怕而是惱羞成怒的斥責。
「楚然,你發什麼瘋!」
宋哲遠大叫著退出幾步,拍著臉上身上沾染的茶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