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點進她的朋友圈。
才發現，那條動態已經被她刪了。
9
高考後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
我約了周瑤一起去南方古鎮旅行，在幾個風景秀麗的城市走走停停。
期間收到陸景辭的電話和短信，我都直接掛斷刪除。
我這種不理不睬的態度，被他解讀為吃醋。
「你到底要生多久的氣，還沒完沒了了？」
「你再不回我消息，信不信我直接帶林薇薇出國玩？」
我置若罔聞。
沉默，就是我最強硬的態度。
等到快開學的時候，我直接坐上了飛往京城的飛機。
*
而另一邊，陸景辭忐忑地敲響我家的門，手裡還拿著他花重金定制的一對情侶手鏈——上面刻著我和他的名字縮寫。
他想象著我看到禮物時驚喜的樣子，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可大門打開，出現的卻不是他期待的身影。
他下意識問：
「叔叔阿姨，念念在家嗎？」
「一個暑假沒見了，我給她帶了禮物，而且馬上要開學了，我跟她一起去學校。」
我媽媽臉色平靜，淡淡地說：
「忘了告訴你了小辭，念念已經去學校報到了，不用你陪。」
陸景辭一愣，但很快就認定我還在鬧別扭。
他轉身想走，卻被我爸爸叫住，隱晦地提點了幾句。
「小辭，有些東西，一旦錯過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開學後，我們家會很忙，我和你阿姨沒空招待你，希望你以後別再來了。」
陸景辭不解地離開，準備回家收拾行李去學校找我。
一開門，卻發現他爸媽都一臉嚴肅地坐在客廳沙發上。
他更是一頭霧水。
打了聲招呼準備上樓，卻被他爸叫住了。
「你以後，別再去找蘇念了。」
「她已經去了京城上大學，婚約一個多月前也解除了，以後你們隻是普通的發小，再沒有其他關系。」
陸景辭皺起眉，脫口而出：
「怎麼可能？爸媽你們別跟我開玩笑了！」
可當他抬起頭，看到父母冰冷的表情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媽媽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
「現在念念的病好了，身上唯一的『缺點』也沒了，她想嫁人，有的是豪門公子排著隊挑，怎麼可能還看得上我們家！」
「老陸，你當初就不該攔著我！
念念那孩子心軟，我多提提小時候的事，再哭一哭，她肯定就不會退婚了呀！」
他爸爸很不耐煩：
「你以為勸幾句就有用？」
「這些年，蘇家的生意早就超過我們家了，蘇念好糊弄，她爸媽可是出了名的護犢子！你以為我願意退婚？還不是怕惹惱了他們，公司遭殃！」
聽著父母的爭吵，陸景辭徹底懵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顫聲問道：
「她的病……什麼時候好的？」
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他爸爸還是回答了：
「老蘇說，高考結束就帶去治了，估計有段日子了，當時我和你媽帶你回老家祭祖，估計念念沒來得及跟你說……」
陸景辭的腦海裡，
瞬間回響起我生日那天。
他搶走我的藥瓶，對我說了那些話。
「你這副患得患失的樣子真讓我倒胃口。」
「我真後悔，當年就不該答應娶你，假如當時你沒有搶救回來該多好。」
以及林薇薇答應和他交往時說的話。
「陸景辭，你過關了。」
「現在我相信你根本不愛蘇念了。」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疼得他無法呼吸。
陸景辭眼前一黑，又莫名想起那天在商場。
他陪著林薇薇他們去買衣服時，遇見了我和我媽。
我們走後，他身邊的朋友說：
「總感覺今天的蘇念哪裡不一樣了。」
他當時所有的心思都在安撫林薇薇身上。
根本沒注意到，
那天的我，根本沒有帶那個他送的、用來裝藥的小掛墜。
10
從共同的朋友那裡聽說，陸景辭在瘋狂找我。
我一點也不意外。
他大概是終於知道了我的病已經痊愈，後知後覺地想起，生日那天在包廂裡，我已經把他那些惡毒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可這些，早就不重要了。
我在京城的生活很精彩，雖然軍訓曬成了黑炭，累得像條S狗，但心情卻從未有過的輕松。
我加了很多社團，認識了很多新朋友。
也參加了學長學姐組織的聯誼，加了好幾個帥哥的微信。
所以，當我在女生宿舍樓下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我確實有點意外。
我本想繞路走。
陸景辭卻先一步發現了我，大步流星地朝我走來。
語氣裡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
「念念，
我好想你。」
「我們談談，可以嗎？」
舍友們以為我們是情侶吵架，擠眉弄眼地朝我笑笑，結伴先上樓了。
我抬頭看著天。
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有話快說，我很忙，要回去睡覺了。」
陸景辭眼眶通紅，聲音都在發抖：
「我知道錯了，我那天隻是……隻是被那幫人起哄，被架在那兒下不來臺，才說了那些混賬話。」
「我以為你記不住，為了面子才說的。」
「那天答應林薇薇也是開玩笑，我們根本沒有在一起……」
我笑出了聲。
「隻是因為這個嗎？」
我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仗著我記不住事，
當著我的面羞辱我，讓所有人看我笑話，絕對不止一次了吧？」
「你說沒和林薇薇在一起，難道不是一起去海島度假？做了就承認，別假惺惺地把鍋甩給別人。」
「你總說林薇薇年紀小，可我也才十九歲，你說她不容易，她至少健健康康，這些年我因為這個病受了多少冷眼和嘲笑，你為我說過一句話嗎？」
我永遠忘不了高二那年。
我們小組參加學校的知識競賽，拿了第一名。
散場的時候，輸了的那個組的男生在背後陰陽怪氣：
「不就贏了一場比賽，有什麼了不起的，至少我腦子沒病。」
「切，這種人以後連工作都找不到吧？也就隻能現在威風一下了。」
我心口一窒，下意識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陸景辭。
他卻臉色平淡地往前走，
裝作沒聽見。
我回頭，鼓起勇氣反駁，讓他們說話放尊重些，換來的卻是更肆無忌憚的嘲笑。
而我們組的其他人，都是陸景辭的朋友，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我。
我隻能忍著眼淚回家，發消息問他為什麼。
我還記得他那天冷冰冰的回復。
他說：「跟那種人計較，拉低你自己的檔次。」
「他們輸了比賽，就想找點別的理由攻擊你，你當聽不見就好了。」
「正好，你把藥吃了，睡一覺就什麼都忘了，不就不難受了？」
這句話，在我之後無數個失眠的夜裡，反復折磨著我。
「所以，」我嘆了口氣，告訴他：「你根本不愛我，也不愛林薇薇，你隻是享受同時被我們兩個人依賴和追捧的感覺而已。」
「但我不是你用來滿足虛榮心的工具，
麻煩你，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轉身前，我想了想，又補充道：「對了，有句話我一直想對你說。」
「如果時間能倒流，我絕對不會衝回去推開你，陸景辭，我寧願你當初被卡車撞S，因為你根本不配我的善良。」
看著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樣子。
我繞開他，徑直上了樓。
11
第二天，陸景辭果然沒再出現在樓下。
寢室裡，習慣早起晨跑的舍友告訴我，「他說他回江城了，以後不會再來煩你了。」
我點頭道謝，繼續忙我自己的事情。
沒過多久，就從共同朋友的朋友圈裡得知，陸景辭和林薇薇分手了。
那個朋友經常給我發消息吐槽：
「這兩個人分手分得很難看，
鬧得全校皆知，真是夠了。」
「聽說林薇薇想拉陸景辭家裡的投資，搞什麼創業項目，結果被發現計劃書是抄的，還誇大了好幾倍的利潤，想騙錢。」
「聽說林薇薇被學校通報批評，差點被開除。」
「對了念念，你最近怎麼樣？」
對方明裡暗裡地想打探我的消息。
可我真的很忙。
我要上課，要參加社團活動，還要準備考研。
所以，每次和他聊天都是點到為止。
但我沒告訴他，林薇薇那個漏洞百出的商業計劃書，是我匿名舉報給學校的。
之前我發給林薇薇的照片很簡單。
是她在網吧找人代寫商業計劃書時，被我一個學弟拍下來的。
後來她去海島玩，我看著照片裡她和其他幾個男生的親密互動，
就猜到她不是個安分的人。
但這還不夠。
我從不覺得做錯了事，隻有一個人要承擔後果。
這個世界應該是公平的。
我關掉手機。
去圖書館借了幾本專業書，專心準備我的未來。
兩年後，我作為交換生出國深造。
本碩博連讀，一去就是六年。
回國那天，爸媽一起來機場接我。
「歡迎我的寶貝女兒回家！」
「念念，陸景辭在他家公司歷練好幾年了，你有什麼打算？」
我笑著從媽媽手裡接過鮮花。
挑了挑眉，「我也可以回公司幫忙，就看爸媽願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了。」
這些年，我一直都知道陸景辭的動向，更知道他背地裡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我蟄伏了這麼久。
也該到收網的時候了。
12
我接手公司海外業務後，接連截胡了陸景辭好幾個重要項目。
陸家的公司本就不如我們家。
加上他當年「創業被騙」的名聲傳遍了整個圈子，大學都沒讀完就進了公司，肚子裡根本沒多少真才實學。
每次他去質問合作方為什麼變卦，試圖挽回時，都吃了閉門羹。
「念念，是你，你在報復我？」
「八年了，你的氣也該消了吧，我們見一面，行嗎？」
在他焦頭爛額地想找我談判的時候。
我親手將他這些年利用公司職務之便，進行內幕交易、侵吞公司資產的證據，提交給了有關部門。
因此,陸景辭在準備出境的機場被當場逮捕。
我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他被戴上手銬。
他臉色慘白,似乎想說什麼,我走近幾步,才聽見他痛苦地問：
「為什麼？」
我直接被氣笑了。
「你問我為什麼？」
「那你當初嘲笑我腦子有病的時候，怎麼不問問為什麼？」
「那你把我當成炫耀的資本，肆意踐踏我的尊嚴時，怎麼不問問為什麼？」
「何況,我隻是舉報了你的違法行為,如果你是清白的,又怎麼會被抓？」
想拿到他犯罪的證據並不難。
這些年我資助了不少家境貧寒但品學兼優的學生。
其中一個女孩正好在陸家的公司實習,是她無意中發現了這些，然後告訴了我，僅此而已。
我從來就不是什麼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從知識競賽那次，我就看清了陸景辭的真面目。
他自私、虛偽,永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可當時我還不夠強大。
所以我忍，一直忍到高中畢業的生日宴。
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我可以名正言順地退婚，可以去一個沒有他的城市。
我可以出國讀書,可以徹底和他斷絕關系，然後等待時機,把他狠狠地從雲端拽下來。
事實證明，我做到了。
陸景辭，徹底出局了。
聽完我的話,陸景辭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被警察押著離開時，腳步虛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最終，他因多項罪名並罰,被判處十年有期徒刑。
我給陸家父母留了最後的顏面,隻是通過商業手段收購了陸家的核心產業,並沒有趕盡S絕。
算是盡了最後一點情分。
三十三歲這年，我已經是商界有名的女強人。
陸景辭因為在獄中表現良好，提前兩年釋放。
他說想再見我⼀⾯。
我同意了。
公司樓下的咖啡廳⾥，他看起來比同齡⼈蒼老許多，猶豫了很久才問我：
「如果……有下輩子，我沒有說那些話,我們……還有可能嗎？」
我低頭抿了⼀口咖啡。
才面⽆表情地告訴他：
「⼀個⼈的本性是刻在骨⼦裡的,暴露隻是遲早的事，你問這些虛⽆縹緲的問題,沒有任何意義。」
陸景辭苦笑⼀聲，用力搓了搓臉,然後起⾝離開了。
不久後,陸家僅剩的產業也宣告破產。
陸景辭帶著⽗⺟回老家的路上，
出了車禍。
也許真的是報應吧。
他因為頭部受到劇烈撞擊，患上了嚴重的認知障礙，有時候連自己的父⺟都不認識。
生活無法⾃理，成了一個需要⼈時刻照顧的廢⼈。
他父⺟倒是沒什麼大礙，隻是受了些驚嚇。
據醫院的護⼠說：
「那個叫陸景辭的病⼈,躺在病床上，清醒的時候就⼜哭⼜笑,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這是報應，這是報應……」
大概是，真的瘋了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