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世上所有的男人都有可能劈腿,唯獨陸景辭不會。
他心中隻有從開襠褲到婚紗的青梅。
隻因十歲那年,為了救陸景辭,我被失控的卡車撞飛,從此患上間歇性記憶障礙。
隔段時間記憶就會錯亂忘記,需要人時時刻刻照顧並幫我記錄。
他愧疚不已。
還主動奶聲奶氣地和我訂下婚約,在我病床前發誓:
「念念,以後我就是你的藥,我會守著你一輩子。」
陸景辭陪伴了我整個學生時代。
成為了我不可剝離的依靠。
直到我十九歲生日那天。
為了討新歡校花一笑。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搶走我的抑制神經的藥。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滿眼厭棄:
「蘇念,
你這副患得患失的樣子真讓我倒胃口。」
「我真後悔,當年就不該答應娶你,假如當時你沒有搶救回來該多好。」
我捂著開始絞痛的心口,沒說話。
口袋裡,剛剛拿到的「痊愈診斷書」被手心浸湿。
當晚,我刪掉了他的所有聯系方式,攜父母上門退訂婚信物。
陸景辭,從此天涯海角。
我們,永不相見。
1
包廂內,幫我錄失憶視頻的陸景辭突然關掉 DV:
「蘇念,你這副患得患失的樣子真讓我倒胃口。」
說完這句,包廂裡的空氣瞬間被點燃。
「絕了,還得是辭哥你夠狠!」
「下次等蘇念記憶不犯病的時候,你直接貼著她耳朵講,我特想看她會不會哭鼻子,那小心翼翼的德行跟個菟絲花似的。
」
「她記得又能怎樣,一個腦子有病的廢人誰敢要,也就辭哥心善才收留她吧?」
我釘在原地。
手SS捏著口袋裡那張痊愈診斷書,腦子裡一片空白。
高考一結束,爸媽就託關系帶我尋遍名醫,終於治好了我的記憶障礙,從此再也不用靠藥物和別人的提醒過活。
今天是我的十九歲生日宴。
我本來想在今天,給陸景辭一個天大的驚喜。
告訴他我的病徹底好了,以後再也不會拖累他了。
結果,一場我自以為是的驚喜,卻讓我撞見了最醜陋的真相。
陸景辭的話,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錐,直直扎進我的心口,攪得血肉模糊,連呼吸都帶著痛。
指甲摳進肉裡,傳來尖銳的刺痛。
我咬緊牙關,抬眼望向陸景辭,
想問他一句為什麼。
他卻完全無視我的存在。
低頭把玩著我那瓶被他搶走的藥,語調輕浮地笑:
「行了,都收斂點。」
「好歹蘇念小時候是為我才出的事,重新擺拍一下錄個視頻,過會兒還要給她回憶我們的快樂時光。」
周圍的人立刻反應過來。
「放心,咱們兄弟幾個懂。」
「嘖嘖,蘇念能攀上辭哥,當一輩子傻子也算值了。」
話音落下,又是一陣刺耳的哄笑。
「好啦好啦,蘇念到底是個嬌滴滴的姑娘,不像我皮實能跟你們鬧到一塊,別太過分。」
林薇薇笑著走上前,姿態鄭重地宣布:
「陸景辭,你過關了。」
「現在我相信你根本不愛蘇念,所以,明天我們就能正式交往了。
」
陸景辭嘴角勾起,眼裡的寵溺能擰出水來,啞著嗓子回了一個「好」。
我僵硬地看著,腦子徹底S機。
原來我竟是他們 play 的一環。
整個世界仿佛都沉入了水底。
那些戲謔的嘲諷,那些起哄的歡呼,全部湧進我的耳朵,最後變成一陣尖銳的耳鳴。
……
「念念,想什麼呢?」
我還沒回過神,陸景辭已經回到我身邊,臉上掛著溫柔的笑,「高興傻了?」
原本是該高興的。
十九歲生日,被心愛的男人當眾告白,在所有朋友的祝福下確定關系。
簡直就是夢裡才有的情節。
可現在,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幹得發不出一個音節。
其他人搶著開口:
「小嫂子,
剛才辭哥對我們講了一大串關於你們的甜蜜,膩得我們牙都酸了。」
「唉,我要是有個這樣的竹馬就好了。」
「行啊你小子。」
林薇薇勾住陸景辭的脖子,笑著捶了下他的胸膛。
「幾輩子修來的福分,能娶到這麼個不記事的乖美人。」
2
我沒出聲。
視線在包廂裡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
他們或者笑著道賀,或者豎起拇指,甚至有人嚷嚷著要喝喜酒。
沒有一個人露出馬腳,表情自然到滴水不漏。
我忽然想起,這一年裡,有太多這樣的時刻。
陸景辭拿走我的藥瓶,溫柔地對著我說話,我總以為是愛語。
等他把視頻給我看。
視頻裡所有人也都是說,他在說情話,
他在發誓,保證會永遠做我的記憶。
如果不是我的病已經好了。
聽到他溫言軟語下,那些裹著蜜糖的尖刀,那些惡毒至極的話,我恐怕會永遠活在這個精心編織的騙局裡。
林薇薇突然「哎呀」一聲。
松開勾著男人脖子的手,沒心沒肺地跟我道歉:
「對不住啊念念,我們兄弟間玩慣了,你可別多想啊。」
陸景辭笑罵。
「得了你,整天跟個假小子似的,哪有半點女孩樣?」
說完,兩人就毫無顧忌地追逐打鬧起來。
所有人都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
我閉上眼睛,轉身想走,卻被眼尖的林薇薇一把拽住。
她眼裡全是責備。
「大家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來的,你現在說走就走?」
陸景辭揉了揉我的頭發,
語氣裡滿是無可奈何的哄勸:
「大家給你準備的禮物都還沒拆呢,別耍小性子了好不好?」
我皺起眉,猛地甩開他的手。
無視陸景辭瞬間陰沉下來的臉,我一字一頓地告訴他。
「我們分手,以後再也別見了。」
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包廂。
3
回家的路上,手機消息炸個不停。
陸景辭的質問撲面而來:
「你發什麼瘋?大家辛辛苦苦跑過來給你過生日,給你挑禮物,你就這麼甩臉子走人?」
「林薇薇就是開朗直率,不像你們這些女的那麼敏感多疑,她勾我脖子隻是習慣,不也馬上松開跟你道歉了嗎?」
其他幾個所謂的朋友,也在群裡瘋狂艾特我:
「蘇念,你是不是有點太不識好歹了?
」
「莫名其妙發脾氣走人,我們哪兒對不起你了?」
「操,真是把好心當驢肝肺!」
我隻覺得諷刺,冷冰冰地回了一句:
「到底是誰在發瘋?」就把這幾個人全拖進了黑名單,退出了所有共同的群。
到家後,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爸媽。
我抿著唇,看著爸媽關切的臉,心底那股酸楚的疼痛猛地湧了上來,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
「我不想喜歡他了……」
「也不想跟他去一個城市上大學,更不想跟他結婚……」
媽媽心疼地幫我擦掉眼淚:
「傻孩子,這算什麼大事。」
「爸媽明天就陪你去退婚,志願你想填哪兒爸媽都支持你,天塌下來還有爸媽頂著呢。
」
爸爸拉著我到客廳,把蛋糕刀塞進我手裡。
「蛋糕剛送到,你正好回來了,咱們一家三口安安靜靜過個生日。」
「十九年前你出生,爸爸可是樂開了花。小壽星別哭了,快來切蛋糕許願,好不好?」
我含淚笑了,在爸媽的歌聲裡許願,吹滅了蠟燭。
剛準備切蛋糕,門鈴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我收拾好情緒去開門,發現是陸景辭追了過來。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暴雨。
一道道閃電劈開夜空,雷聲滾滾。
陸景辭渾身湿透,頭發上的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他卻毫不在意。
隻是笑著遞過來一個包裝精致的筆記本。
「看,我親手為你做的記憶手賬。」
「別鬧了,大家也還在等你,
也別再把分手掛嘴邊了,行嗎?」
看著那本封面燙金的手賬。
我突然覺得無比熟悉。
今天林薇薇用的那個限量款錢包,似乎就是同一個奢侈品牌的。
我一動不動,沒有去接。
陸景辭的手就那麼僵在半空。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放下酸麻的手臂,耐性耗盡地質問: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剛才還感動得眼眶都紅了,怎麼一轉眼就翻臉不認人?」
「蘇念,你還記不記得你以前多乖多聽話?」
我心口堵得厲害。
甚至懶得再跟他多說一句。
之前我一直活在自己編織的美夢裡,以為他心裡隻有我,以為我們會一起上大學,畢業後順利結婚生子,他會做我一輩子的守護神。
直到今天,
夢碎了。
我終於看清,他根本不愛我這個事實。
對他來說,我隻是一個小時候恰好救了他、需要他背負責任的麻煩精,根本不值一提。
我深吸一口氣,平靜地重復:
「我沒鬧,分手是認真的,以後別聯系了。」
陸景琴的火氣瞬間就上來了。
他把手賬狠狠砸在地上,眼裡燃起怒火:
「蘇念,你他媽有病是不是……」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爸爸把我護到身後,皺著眉:
「小辭,說話注意分寸。」
「你淋了雨,趕緊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時間不早了,叔叔就不留你了。」
媽媽笑意盈盈地遞給他一塊切好的蛋糕,客氣又疏離:
「願望念念已經許過了,
禮物也不需要了,這塊蛋糕你帶回去吃吧。」
「早點回家,男孩子一個人在外面也不安全。」
陸景辭徹底愣住了。
我大概知道為什麼。
以前他來我家,爸媽比對自己親兒子還熱情。
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把他關在門外。
他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張著嘴想說什麼。
大門卻已經「砰」的一聲在他面前關上了。
讓他結結實實地吃了個閉門羹。
4
我沒什麼胃口。
吃了兩口蛋糕,就回房間躺下了。
媽媽不放心,坐在我床邊問我:
「念念,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爸爸畢竟是男性,有些話不好說,但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懂我的人,她最清楚我有多愛陸景辭。
我低頭看著手裡那張診斷書。
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隻是覺得,人心怎麼能變得這麼快。
小時候,我們家剛搬進這個大院,我就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陸景辭身後喊「景辭哥哥」。
兩家是世交,生意上也有往來。
那天我們兩家一起去參加一個剪彩儀式,回來的路上,一輛失控的卡車衝我們撞了過來。
我記得爸媽教我的,下意識地躲開了。
陸景辭卻嚇傻了,呆呆地站在路中間。
我看著那輛卡車越來越近,看著他小小的身影就要被吞沒。
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
在所有人尖叫著沒反應過來時,我衝了回去,一把將陸景辭推開。
明明就差一點點我們都能沒事。
可我被卡車側面撞飛,
頭部受到重創,昏迷了很久很久。
再醒來,我的記憶就開始出現問題。
家裡氣氛凝重,陸家叔叔阿姨也是滿臉愧疚。
而我整日躺在床上,不說話,也不願意出門。
陸景辭幹脆也不去上學了。
他每天都帶好多好吃的零食和新奇的玩具來,但我都不理。
他覺得是醫院太悶,就偷偷帶我出去,給我買了一大堆漂亮的筆記本,還買了一支很貴的鋼筆。
本子封面上畫著太陽和雲朵,都是他親手畫的。
他自己也還是個孩子,卻笨拙地把鋼筆塞我手裡,一臉鄭重地許諾:
「念念,以後我就是你的藥,你的記憶。」
「書上說,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我會幫你記住所有事。」
「別人都有記憶,
你沒有,沒關系,我有。」
「我會永遠守護你這個小公主的。」
年少時的誓言,原來隻有我一個人當了真。
如果十歲的蘇念聽見,十九歲的陸景辭說出:
「我真後悔,當年就不該答應娶你,假如當時你沒有搶救回來該多好」。
一定會傷心得哭出來。
可這些年,因為我的病,我聽過的闲言碎語太多了。
我坦然接受了陸景辭的轉變。
人總是會變的。
當年我救了他,陸家為了彌補。
這些年,在生意上讓了我家很多利潤,已經足夠有誠意了。
說到底,我們兩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