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的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頓住，有些慌亂和歉疚地看著我，連忙補救道：「暖暖，你別多想，你在爸媽心裡，永遠都是我們的女兒……」
原來……是他。
原來是他，如此執著地要找回那個流落在外的、真正的血脈。
那我算什麼呢？我這個因為一雙相似的眼睛而被帶回來的替代品，這些年的存在，是不是時時刻刻都在提醒這個家庭曾經的不完整？
他對我的那些好，那些呵護，是不是也摻雜著對那個真正妹妹的愧疚，和對我這個「赝品」的補償？
我SS咬住下唇，才沒讓眼淚掉下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賭氣情緒，像野火一樣燎原而起。
我抬起頭，扯出一個極其燦爛，卻虛假到連自己都覺得僵硬的笑容，打斷了養母試圖圓場的話：「媽，爸，有件事……我想告訴你們，讓你們也高興高興。」我深吸一口氣，仿佛這樣能讓自己顯得更真實，「我……我談戀愛了。他對我特別好，人也很陽光上進。下次……下次我帶他回來給你們看看，你們一定會喜歡他的。」
養父母顯然愣住了，但很快，驚喜更快衝昏了他們的頭腦：「好啊！讓我們看看，咱們家暖暖喜歡什麼樣的男孩！
」
第二天傍晚，顧懷安排了家宴，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餚，卻沒人動筷子。
當門鈴響起時，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我起身去開門，周馳站在門外。
他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穿了一件合身的淺藍色襯衫，頭發梳理得整齊，少了平日的隨意，多了幾分鄭重，手裡提著一個精美的果籃和一看就價值不菲的保健品，臉上帶著他特有的、像小太陽一樣溫暖而真誠的笑容。
「叔叔阿姨，晚上好！哥，你好！」他聲音洪亮，禮貌周到，將禮物遞給迎上來的養母，「一點小心意，希望阿姨早日康復。」
養父母被他的熱情和得體感染，臉上的笑容真實了許多，連忙招呼他入座。「快進來坐，孩子，別這麼客氣。」
顧懷從周馳進門開始，臉色就沉了下來。
在周馳去洗手間的間隙，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生疼，把我拽到客廳的角落。
「宋暖暖，」他壓低聲音，從前習以為常的淡然早已消失不見，「你到底在搞什麼鬼？你把他帶過來幹什麼？」
我冷哼一聲，用力甩開他的手，故意提高了音量，讓從洗手間出來的周馳也能聽到：「顧懷你幹什麼！正式給你介紹一下，周馳，我男朋友！」
說著，我快步走到剛出來的周馳身邊，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身體緊緊靠著他，揚起一個甜蜜卻無比刺眼的笑容，「怎麼樣，你不是之前看見過他和我表白嗎？他對我特別好，還特別體貼！」
周馳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但他立刻反應過來，配合地摟住我的肩膀，臉上依舊是那副無懈可擊的燦爛笑容，對顧懷說道：「哥，你好，以後還請多關照。」
顧懷SS盯著周馳摟在我肩頭的手，
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宋暖暖，別在這裡胡鬧！你騙得了爸媽，騙不了我！你根本就不喜歡他！」
我冷笑一聲，言辭像淬了毒的刀子：「我不喜歡他，難道喜歡你嗎？顧懷，你別在這裡惺惺作態了！你自己不也找了個門當戶對的林家千金，訂婚消息傳得滿城風雨嗎？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質問我？！」
「那是個誤會！」
「誤會？」我的笑聲裡充滿了譏諷，「婚訊都登報了是誤會？顧懷，你把我當三歲小孩騙嗎？！」
「你不信？」
下一秒，在我和周馳都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之際，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我的後頸，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強大力量，將我從周馳身邊狠狠地拽了過去！
然後，他滾燙的、帶著懲罰性和某種毀滅意味的唇，粗暴地壓在了我的唇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
我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大腦一片空白，周馳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地想上前。
就在這時——
「暖暖，小馳，廚房燉了甜湯，你們……」養母端著湯碗，笑容滿面地從廚房走出來，話音未落，便看到了客廳中央這駭人的一幕。
她手中的湯碗「啪嚓」一聲掉在地上，碎裂開來，滾燙的湯汁四濺。
養父聞聲從書房出來，看到眼前的景象，也瞬間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空氣S寂。
我和顧懷猛地分開。
「對不起——之後的事情，我會和您們親自解釋。」
滿目沉默之下，顧懷對著養父養母深深鞠了一躬，隨後不容拒絕地拉起我的手。
「暖暖，
跟我走。」
7
顧懷的辦公室佔據頂層，整面落地窗外是漸次亮起的城市燈火，繁華卻冰冷。
他把我帶進來後，反手鎖上了門，「咔噠」一聲輕響，在過分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林氏的合同，」他開口，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面前，指尖點著其中用紅筆圈出的復雜條款，「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誠心合作。這些陷阱，埋得很深。」他的眼神銳利，卻帶著一絲疲憊，「最近我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怎麼拆解這個局，把損失降到最低。」
說著，他把我按在落地窗前，指尖掐著我的腰，聲音啞得厲害：「林家的合同我早就撕了，那些緋聞是故意放出去引蛇出洞的。」
我盯著他襯衫第三顆紐扣，上面沾著點我的口紅印：「找真千金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
這個問題似乎擊中了他某個隱秘的開關。
顧懷的臉上，瞬間閃過一抹極不自然的紅暈，眼神開始遊移，甚至有些狼狽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支支吾吾地，完全不見了平日裡的運籌帷幄：「我……那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有我的理由……」
我故意冷下臉，轉身作勢要往門口走：「既然你不想說，那就算了，反正我現在能獨立了，不勞你費心惦記。我這就去找周馳，他一定……」
「你敢！」
在他懷裡，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裡傳來的、又快又亂的心跳聲。
「如果不是為了能名正言順地把你留在身邊，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懊惱和無奈，「我何必費那麼大力氣去找她？不解除法律上的領養關系，我怎麼……」他頓住了，呼吸更重了幾分，才幾乎是咬著牙把後面的話擠出來，「……我怎麼娶你？」
我猛然一震。
娶我？
這個我一直依戀的哥哥，原來也一直喜歡我？
「要是……我隻是習慣性抓著你不放呢？就像你之前說的那樣，我根本不愛你，隻是害怕被拋棄呢？」
他猛地攥住我手腕按在玻璃上，冰冷的玻璃硌得生疼：「我之前拒絕你，也是因為害怕這個可能，但我現在明白了，習慣性抓著的話……那就繼續抓。」鼻尖抵著我颧骨，「抓到我S為止。」
秘書的內線電話突然響起，
他喘著氣按下免提，那邊說林氏的人又來鬧事。
我趁機咬了一口他的鎖骨，他悶哼著掐斷電話，把我抱上辦公桌。
鋼筆滾落在地，合同散了一地。
「那份是很重要的合同……」
「無所謂，」他扯開領帶纏住我手腕，眼底猩紅，「這些廢紙根本比不上你當年送我的塑料幸運星。」
雨下大了，城市燈火在雨幕裡暈成一片。
他忽然卸了力，額頭抵著我肩膀：「你畢業典禮戴的耳釘，其實是我翻了你手機偷看你購物車買的。」
我摸到耳垂上小小的珍珠，故意拖長尾音。
「哥......」
他渾身一僵。
「別這麼叫。」他報復性地咬我耳尖，「叫名字。」
雨聲逐漸淹沒了心跳，
他忽然把我轉過去，指著玻璃倒影裡交疊的身影：「你看，我們早就分不開了。」
「哥......唔......」
8
窗外的梧桐葉落了又生，又是一個春天。
顧懷選擇在一個陽光溫煦的周日下午，向養父母坦誠了我們之間關系的轉變。
沒有想象中的狂風暴雨，隻有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養母手中的茶杯微微晃了一下，幾滴茶水濺落在她素雅的裙子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養父猛地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我們，肩膀繃得緊緊的。
我的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手指冰涼。
顧懷則是在桌下緊緊握住我的手，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最終，是養母先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小懷，暖暖……你們，
是認真的嗎？」她的目光在我們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很久，那裡面有震驚、有困惑，有對過往二十載親情的審視，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這條路……確實讓我們很意外。」
「媽，爸，」顧懷的聲音沉穩而堅定，他拉著我一起站起來，向二老深深鞠了一躬，「我知道這很突然，也難以被輕易理解，但我對暖暖的心意，從未改變，以後也不會變。所有的責任和非議，由我一力承擔，我隻懇求你們……能祝福我們。」
養父轉過身，眼角泛著湿潤的光。
他看看顧懷，又看看我，目光最終停留在我臉上，那裡面有關切，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的慈愛。
「暖暖，從小到大，你受了太多苦。隻要你覺得幸福，爸爸……支持你。
」
他走過來，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了拍我的頭。
養母也站起身，將我和顧懷的手疊在一起，輕輕拍了拍：「一家人，說什麼承擔不承擔，以後，互相扶持，好好過。」
那一刻，壓在我心口最後一塊巨石，終於徹底落下。
淚水模糊了視線，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巨大的、幾乎承載不住的幸福。
真正的顧家千金，顧念，在一個月後正式回到了這個家。
她是個眉眼彎彎、性格爽朗的女孩,神奇的是，我們一見如故。
她笑著對我說：「暖暖姐，我好像多了個真姐姐！」
沒有絲毫的隔閡與芥蒂，她總是熱情地跟我分享她曾在國外的趣事,熱絡地和我撒著嬌。
這個家,因為她的加入，反而變得更加完整和熱鬧。
法律上的領養手續，
在一個平靜的工作日悄然解除。
當我拿到那份文件時,心中沒有預想中的失落，反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輕松。
我依舊住在這個充滿了溫暖回憶的家裡，身份卻已然不同。
養母打趣道：「這下好了,從女兒變成兒媳婦,咱們這緣分,是斬不斷了。」
商場上的風波，顧懷處理得幹淨利落。
他不僅徹底解除了與林氏那份充滿陷阱的合同，更以雷霆手段反向收購了林氏的核心業務,讓業界見識了這位年輕掌舵人的手腕與魄力。
一次周末家庭聚餐時,他輕描淡寫地提起，想要順便給周馳的工作室投一筆「小小的」天使投資。
電話那頭的周馳,驚喜得幾乎語無倫次：「顧、顧總！太感謝了！這真是……雪中送炭！不，是錦上添花！不不不，是再造之恩！
我一定好好幹！絕對不辜負您的信任！」
他那充滿活力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逗得顧念咯咯直笑。
顧懷的嘴角也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行了,別貧嘴了,好好幹就行。」
時光悄然流淌，將所有波瀾撫平,沉澱下最真實的溫暖。
又一個夜晚，我們一起整理舊物。
他從一個鎖著的抽屜深處，拿出⼀個有些褪⾊的鐵⽪盒⼦，裡⾯珍藏著我們從小到大的照⽚,還有我小時候送他的、那些幼稚卻充滿心意的⼩禮物——用彩紙折的星星,畫得歪歪扭扭的生⽇賀卡。
他拿起一張我大學畢業時,他躲在⾹樟樹下為我偷拍的照⽚，照片上的我,穿著學士服,笑得⼀臉燦爛,眼⾥有光。
「暖暖,」他低聲喚我，從背後擁住我，下巴輕輕擱在我的發頂，
聲音⾥帶著滿足的喟嘆,「現在，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訴所有⼈——」
「——你不再是我的妹妹了。」
他的指尖溫柔地拂過我的臉頰，帶著無比的珍視。
「你是我的女朋友。」
「是我唯⼀想要共度餘生的人。」
窗外月華如水,室內溫情繾綣。
過往所有的迷茫、傷痛與掙扎，都在這⼀刻找到了歸宿。
未來還很⻓,但我相信，牽著我⼿的這個⼈，會陪我走到時間的盡頭。
哥哥。
我們終於是一家人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