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真的想好了？」
「離了我，這京城還有誰會要你？」
我被這話氣到發抖。
抬手朝裴珩打了過去。
「裴珩，我是人，不是附屬品。」
「離了誰我都能活得很好。」
我用的力氣很大，指尖都打得泛痳。
裴珩扯住了我的手腕，突然暴躁起來，他逼著我看他，「寧芙，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是啊，和你在一起半刻都讓我覺得惡心。」
裴珩盯著我，笑了，「好啊，你無所謂，你不在意，那竹漪也可以？」
我猛地繃緊了身體，「……你什麼意思？」
「竹漪沒有爹娘，走到如今不容易。」
「你走了。
」
「她辛苦建立起的書坊，還能在我眼皮底下安然無恙？」
「你應該知道，這對我來說，動動手指就可以。」
我閉上眼，忽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至少還有退路。
可竹漪沒有。
她拼命努力走到如今的位置。
不應該被我的事無辜連累。
裴珩將和離書重新放回我的手裡。
輕聲道，「我說過了，你離不開我的。」
我當著裴珩的面撕了和離書。
我不和離了。
也不想留在這個世界了。
11
我能感受到我的呼吸逐漸微弱。
最開始我還在怪系統脫離得這麼慢。
可竹漪拉著我的手，哭得好像我真的要S了的時候，
我忽然有些舍不得。
裴珩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所有太醫都對他搖了搖頭。
他看著我，眼底再也沒有這段時間的厭惡了。
「阿芙，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他無措地攥著我的手，聲音哽咽，「阿芙，別這樣對我。」
他傷心難過，好像真的愛我。
我吸了吸鼻子，笑著對竹漪說，「你看啊，他作戲的模樣是不是很逼真。」
逼真到我信了這麼多年。
可我知道。
這隻是他一時間接受不了情緒上頭的反應。
有句話他沒說錯。
他從沒想過，我還能離開。
他這樣勝券在握，我偏要在他面前選擇脫離。
如果我真的留下，
裴珩還會是這個樣子嗎。
他不會。
竹漪拿起房內的茶杯對他又打又罵。
「滾！滾啊別髒了寧芙的手。」
「當初和沈雪凝在一起的時候，怎麼都沒考慮過寧芙的感受？」
「沈雪凝一次次差人送信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考慮寧芙的感受？」
「眼下沈雪凝最難過的時候，你應該在她身邊溫聲安慰啊，在這裡裝什麼恨海情深？」
竹漪恨透了裴珩。
裴珩沒有理她，他垂著頭，眼淚砸在了我的手腕上。
「你非要這麼殘忍？」
裴珩咬著牙問我，「寧芙，你真的舍得？」
我還想再說什麼。
忽然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我想，我大概真的要和這個世界告別了。
這樣也挺好的。
這些年的銀票我通通都留給了竹漪，就算裴珩要繼續找她麻煩，也足夠她活下去。
不過沒了我，大概裴珩也不會動她了。
不過還有半句話，我沒有和裴珩講完。
我知道男人的愧疚心是一時的。
時間久了，裴珩依舊過得瀟灑快活。
所以我用了一半的獎勵。
換了他和沈雪凝的結局。
我要他們受盡苦楚，永遠如烈火焚身。
卻偏偏長命百歲，求S不得。
12
裴珩的世界突然像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他在一片S寂中，緊緊抓著寧芙的手。
可她的手越來越冷，冷得他感覺怎麼都抓不住。
他隻能越來越用力地握緊，哽咽地一遍遍喊著阿芙。
他說了很多話。
可寧芙從始至終，都沒留半個眼神給他。
竹漪絕望地哭喊響起那一刻。
寧芙徹底脫離了這個世界。
裴珩僵在原地，一瞬間臉上血色盡褪。
他看著軟榻上寧芙那張安靜的臉，張了張口。
很輕聲地喊了一聲：「……阿芙？」
榻上的人再不會有回應了。
竹漪崩潰大哭，語無倫次著，無論拿到什麼東西都往裴珩身上砸。
裴珩張了張口，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跪在榻邊，沉默著盯了好半晌。
又搖頭否認。
不會的。
他不相信寧芙就這樣輕飄飄地離開了。
13
裴珩將寧芙那張帶著血跡的臉擦幹淨。
他不斷地喃喃，
「不可能，還有辦法……一定還有辦法。」
他想去看寧芙手腕上的手環，卻突然發現，手環開始逐漸變得透明。
裴珩猛地一僵。
發現不止手環，連寧芙整個人都開始變得漸漸透明。
逐漸消散。
他在這刻，猛地明白過來，寧芙突然和他說的那句話。
寧芙說，如果自己對他不好，她就會徹底消失在這世間。
「徹底消失……」
連人一起。
徹徹底底，永遠消失在他眼前。
裴珩手僵在半空，他眨了眨眼，悲痛欲絕道：「阿芙，別對我這麼殘忍……」
裴珩回想最初的導火索。
可是他已經記不起那個時候他自己的感受了。
他隻記得做了承諾。
他對寧芙說這生都會隻有她一個夫人。
他說她愛寧芙。
可是漸漸地，他的愛似乎隨著時間逐漸地歸於平淡。
他覺得寧芙也沒有印象中那麼吸引人。
她開始覺得寧芙無趣。
覺得寧芙同世間女子沒什麼不同。
這時候，有人挑撥離間地跳到他面前，說起那些寧芙從前和蕭瑄的事。
從前這種人但凡說些什麼，裴珩都會毫不留情地翻臉。
他會一腳踹翻桌子放狠話：
「寧芙以後是我的世子妃，誰再敢提從前那些爛事惹她不高興，我就讓你們在京城混不下去。」
可如今細想，他忽然說不出這些話來了。
他覺得寧芙當年S皮賴臉地追在蕭瑄身後，他心裡不是滋味。
他覺得格外不平衡。
沈雪凝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一次兩次。
裴珩回應平平淡淡。
可卻始終沒有拒絕。
後來，沈雪凝逐漸出現的次數開始變多了。
他知道沈雪凝攀上來是為了什麼。
沈雪凝沒爹沒娘，跟著一個江湖老醫學了一段時間醫術後，來了京城。
她天生貌美。
她不甘心再飄零無依，她想攀附權貴。
紈绔的裴珩恰好是她最合適的人選。
裴珩心中清楚，可他也沒有推開。
他覺得沈雪凝說得沒錯。
寧芙如今早就不是年少的姑娘了。
除了自己，她還有什麼更好的選擇？
更何況哪個男子真能一世一雙人？
再後來，水到渠成。
裴珩越回想,越覺得這段時間的自己荒唐。
他猛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回過神時，寧芙已經快要完全消失了。
「別。」
「別離開！」
「我沒允許……」
「我求求你,阿芙……」
裴珩瘋了一樣地將寧芙抱在懷裡。
可是系統的消除逐漸開始起了作用。
這副身體不會留下來,無論裴珩怎麼用力。
都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懷裡的人消失在他面前。
一點一點。
直至完全不見。
14
裴珩好多天沒有出房門了。
寧芙完全從這個世界消失後,
裴府裡有關她的東西，忽然也一點點消失在裴珩眼前。
就像在徹底消除她存在的痕跡。
房內忽然空蕩起來，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能清晰地聽到。
月光稀薄，裴珩有些承受不住地捂著頭。
他想拋掉這些回憶,可夜深人靜,這些回憶像是擺脫不掉的鬼魅。
一遍又一遍闖入他的夢裡。
時時刻刻提醒著是他親手造就了這個場面。
沈雪凝在雪夜又敲響了裴府的大門。
「裴珩！裴世子。」
「裴世子幫幫我！」
「你說過會幫我的……」
這段時間,京城有關她的傳言愈演愈烈。
甚至有人說她的藥方吃S了人。
她不敢出門。
曾經多少人吹捧她是神醫,
如今就有多少人在罵她。
她本就沒什麼真本領，若再失去裴珩，那就真是S路一條。
沈雪凝又委屈又氣憤。
她怪寧芙報官。
怪裴珩沒在第一時間幫她壓下來。
她傷心地大哭，覺得世間不公,覺得所有人都對不住自己。
裴珩閉著眼，覺得沈雪凝的聲音太吵了。
吵得他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情緒又開始煩躁到了極點。
最後，他點頭應道,「好啊，我會幫你。」
沈雪凝欣喜若狂地點頭,可她沒想到，等待她的不是澄清也不是救贖。
裴珩把沈雪凝做過的，所有事都統一散播了出去。
她曾經的的確確因為馬虎,鬧出了不止一次的事故。
傳言也並非虛假，她半吊子的醫術害苦了不少平民百姓。
「裴珩你瘋了嗎？」
「你說好幫我的,你在做什麼？？」
可裴珩卻怎麼都不再見她了。
裴珩消失了。
15
竹漪的書坊一切順利。
臨到年關，她的事情格外多。
從百忙中抬頭望向窗外時,竹漪發現又下雪了。
地面已經鋪滿了厚厚一層
竹漪有些恍惚。
恍惚寧芙已經離開這麼久了。
她離開後,發生了很多事,沈雪凝被帶入官府受刑。
裴珩也大病了一場。
她覺得惋惜。
裴珩怎麼沒病S。
但裴珩S不了。
他往後的時間還長。
再次看到裴珩的時候，是除夕夜。
竹漪在路邊攤子吃完一碗熱騰騰的餛飩。
轉身往回走時，在街尾看到了裴珩。
竹漪覺得晦氣到了極點。
更晦氣的是，裴珩狀態好了不少。
他似乎快要從寧芙離開的陰影中走出來了。
竹漪替寧芙覺得不值。
可她也知道，這世間男人，怎麼可能因為一個女人的離開就傷心欲絕一生。
竹漪剛想完這句話,忽然一道清晰的刀劍聲傳了過來。
緊接著就是一聲難忍的悶哼聲。
竹漪抬眼一看。
看到方才狀態很好的裴珩,被突如其來的黑衣人刺中了腹部。
鮮血不斷噴湧。
黑衣人卻當場愣在原地，他驚恐道：
「糟了,認錯人了，快撤。」
黑夜中,這些人影又轉瞬即逝。
⽵漪：？
⽵漪⽣怕看錯人,⾛近了去確認。
她看到裴珩面色蒼⽩地躺在地上，疼得說不出話。
事發突然，竹漪都愣住了。
反應過來後，⽵漪⽅才的陰霾⼀掃而光。
裴珩依舊沒被刺S。
第二⽇，竹漪就碰到了⽼熟⼈沈雪凝。
受刑後的身⼦剛剛養好⼀陣。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後突然受驚的馬撞飛了。
一聲慘叫後,竹漪睜⼤了雙眼。
她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隻覺得近來的好事都趕在一起了。
但她不知道，好事還在後⾯。
每當兩人⽣活漸漸好上那麼⼀點點的時候,總會有各種突如其來的事故出現。
偏偏兩個人⽣命力頑強。
次次都能活下來。
然後遇到更慘烈的事故。
竹漪忽然覺得⽣活有了盼頭。
每次遇到事故現場，都有種看戲本的暢快。
16
⼜⼀年的冬雪降臨。
⽵漪有些想念寧芙。
她仰頭向上看，恍惚記起昨晚的夢。
她夢到寧芙在她的世界一切安好。
凜冬散盡。
星河長明。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