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少公子哥拿我曾經的事到他面前挑撥離間。
他卻心疼地說怪自己來得太晚，所以我才會愛上了錯的人。
他發誓要同我一世一雙人。
可新鮮感過後，他在外養了個妾室。
「寧芙嫁過兩次了，離了我，京城還有誰會要她？」
仗著這個理由，裴珩有恃無恐。
可他不知道，攻略他成功，我隨時都能脫離。
1
書坊開業當日，我吃了被人偷換的杏仁糕。
一碰杏仁就起紅疹的我痒得生不如S。
得知消息的第一刻，裴珩便趕了過來。
閨中好友竹漪臉色難看，剛想開口替我抱不平。
一旁被抓住的醫女沈雪凝就委屈地紅了眼，
搶先一步開口：
「我心疼芙姐姐太累，想讓她吃些東西，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我面色蒼白地抬頭看她，覺得這理由敷衍到可笑。
前陣子剛給我開過藥方的沈醫女，怎麼會忘記我吃不得杏仁。
她顯然是故意的。
竹漪拍了拍我的肩膀，用眼神安撫我。
裴珩慣來護短，他來了，沈雪凝不會有好下場。
整個京城都知道，裴珩曾為我鬧翻了天。
攻略失敗，和男主和離的當日，裴珩便大張旗鼓當街向我下了聘，頂著裴家的壓力風光迎娶二嫁的我。
城中但凡惹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可這次，裴珩卻一反常態。
他盯著沈雪凝，輕描淡寫地笑了一聲。
「既是出於好心，便不用太自責，過來和阿芙道個歉。
」
意料之外的溫和，竹漪難以置信地出聲：
「她毀了寧芙的書坊開業，還差點害S她，隻道歉就完了？」
裴珩掃了她一眼，「沒出什麼大事，書坊選個吉日重新開不就行了，你想如何？」
裴珩的話慣來沒人敢忤逆。
隻是這話一出，書坊內的人都跟著變了臉色。
不少目光朝我看來。
裴珩也垂眼看我，笑意溫柔，「何況，阿芙也不是那種小氣的人。」
我怔愣在原地，看著沈醫女歡快地走了過來。
「阿芙姐，搞砸了你的書坊，抱歉哦。」
她眉眼彎彎，道歉的語氣都帶足了得意。
我看著她，指尖忽然一片冰涼。
不知怎麼，突然想起前段時間城內的傳言。
不少人都說，
裴珩在外養了個貌美妾室。
嬌縱到了極點。
2
沈醫女鬧完，毫發無損地離開了。
書坊內鴉雀無聲。
竹漪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裴珩像是沒有注意到，簡單關懷幾句後，借著有事的由頭也跟著出了門。
「這個書坊我們足足籌備了半年，就這樣算了？」
裴珩一走，書坊內便炸開了天。
竹漪抬眼看我，眼底都是不甘。
我閉上眼，輕聲道，「報官吧。」
裴珩不處理，我就親自來。
可我的人還沒邁出門檻，就被裴珩的侍衛攔了下來。
我心口一涼，「所以，裴珩是打定主意按下這事了？」
一整日，我都沒找到裴珩。
他到夜裡都沒回府。
直到睡前，他派人來傳了信。
【醉酒了，阿芙來接我好不好？白天的事我們談一談。】
我盯了兩秒，想到杏仁糕的事，還是撐起身，去尋了他。
到了醉花樓，不等推門，我卻突然聽到從那虛掩的門中傳來的盈盈女聲。
「我瞧不上這些，就要寧芙前陣子定做的那副紫玉芙蓉耳墜。」
「你給是不給？」
這些字輕飄飄傳來。
落入耳中卻重得我抬不起頭。
是沈雪凝的聲音。
燭光明亮，我看到不少和裴珩平日裡混在一起的公子少爺都在裡面。
沈雪凝倚在裴珩懷裡，甚至湊上去吻他，「我就喜歡她那副，不給我便要鬧得滿京城不安。」
裴珩沒有躲，低頭瞧著她，「今日鬧得還不夠過火？
」
「那還不是有人替我收拾殘局。」
「嘖，真是沒眼看。」有人幸災樂禍地問裴珩，「你這般偏向沈醫女，真不怕世子妃知道？」
裴珩倒了杯酒，清清水聲中，我聽到他笑了一聲。
「阿芙，我的確挺喜歡的。」
「可是六年了，日日對同一張臉，早就膩味了，偶爾也得換換口味。」
「況且，就算知道也不妨事，她還真能同我和離不成。」
裴珩往後靠了靠，笑意不達眼底。
「寧芙嫁了兩次了，年紀也不小了。」
「說實話離了我，京城中還有誰要她？」
沈雪凝嘻嘻笑成一團，「的確，誰會對人老珠黃的老女人提起興致，髒~啊~」
說完，她忽然朝門口歪頭，隔著門縫和我對上了視線。
眼底都是笑。
我瞬間明白過來。
這信，是沈雪凝派人來傳的。
她是特意引我過來看這一幕的。
我捏著袖口，感覺手指止不住地抖。
惡心感一遍又一遍傳了上來。
不斷回想著。
若是這段時間我稍微仔細一點，就應該能發現端倪。
可是我太相信裴珩了。
我不信傳言，我信自己的眼光，我信自己不會看錯人。
可人都是會變的。
那晚，裴珩將沈雪凝帶回了府。
一牆之隔。
牆後那不堪入耳的聲音不斷傳來。
夾雜著沈雪凝模糊不清的聲音：
「我是不是比世子妃有趣多了？」
「你說……嗯……」
剩下半句被堵在唇邊，
兩人的糾纏聲敲在我的耳膜上重如雷鼓。
我猛地衝出房門。
跑到院落，吐得昏天黑地。
秋雨瓢潑。
我一夜沒睡。
翻遍了整個裴府，找到了六年前被我收起來的那支能和系統聯系的手環。
我說，如果我現在反悔，還能走嗎？
系統冰冷地回應。
它說，完全可以。
我隨時都可以帶著獎勵離開這個世界。
離開裴珩。
3
送走沈雪凝後，裴珩又一清早回了府。
看到大廳裡的我，他有些意外。
「怎麼臉色這麼難看，哪裡難受？」
他下意識湊過來，手指搭上我的額頭。
他偽裝得很好。
這模樣似乎和六年前沒什麼區別。
溫柔體貼。
「昨夜去哪了？」
裴珩輕輕替我揉了揉頭，「臨時有事，我煮點粥給你？」
我身子慣來虛弱，可貴為世子的裴珩卻總是親自為我下廚。
從前的裴珩無論在忙什麼，總是將我放在首位。
他總說，我比世間一切都重要。
裴珩湊近了，我看到他脖頸間隱約的紅痕。
道道都彰顯著昨夜的激烈。
一陣惡心感猛地湧上來。
積攢一整晚的情緒重卷而來，幾乎要將我淹沒。
妾室的傳言，我不是沒聽過。
那時候我信誓旦旦對竹漪說，「裴珩那麼愛我的人，不可能會做出這種事。」
可事實狠狠往我的心口插了一刀。
我看著裴珩，感覺視線在一點點模糊，
「原來京中傳言都是真的。」
大概說得太突然了，裴珩身子明顯一愣。
我看著他，眼淚卻猛地一滴砸在手背上。
「把我當傻子騙，是不是很好玩啊。」
他看著我，笑意僵在臉上，「亂說什麼呢……」
「我都看到了，昨夜的醉花樓，你和沈雪凝。」
「以及……你說的那些話。」
話音落下。
氣氛凝固下來。
大廳內猛地陷入了一陣S寂。
我靜靜地看著裴珩。
六年。
兩千多個日夜。
我不甘心。
就算要離開這個世界，我還是想在裴珩這裡得到一個解釋。
可裴珩隻震驚了一秒，
很快又恢復了過來。
他收了笑，語氣裡帶著這六年從未有過的冷淡，「原來你都看到了啊。」
我以為戳破這層關系，裴珩會驚慌愧疚，會扯出由頭撒謊。
可我沒想到他這麼無所謂地承認了。
「寧芙，為什麼？」他垂眼輕輕整理我的發尾，動作溫柔語氣卻帶著嘲諷，「昨夜沒有戳破，今日為何要說出來？繼續裝下去不好嗎？」
「我們依舊還能琴瑟和鳴，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你也能安穩當你尊貴的世子妃。」
「為什麼，非要打破這份平靜？」
喉嚨仿佛被什麼東西堵得徹底，噎得我紅了眼。
「可當初，是你說過，要同我一世一雙人的。」
裴珩掃了我一眼。
男人的誓言，慣來隻在說出口的那刻有效。
「一世一雙人，
」裴珩笑了一聲，「你還真信啊。」
「難不成真以為，我要和你玩那套一夫一妻的戲碼？」
「寧芙，你比我大，年紀的確不小了。」裴珩淡淡開口，「之前又和蕭瑄鬧得滿城風雨。」
「離了我，你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4
裴珩的話同針尖一樣不斷往心口扎。
當初到達這個世界時，我已經嫁給了蕭瑄。
這場名為先婚後愛的攻略持續了三年，為了完成任務回家，我費盡心思不要臉面。
蕭瑄卻始終厭惡我，我最終還是失敗了。
可我沒想到，原來裴珩一直介意這件事。
那時的他將我抱在懷裡，一遍又一遍地安撫著我的情緒，「沒關系的阿芙，都過去了，我不在意。」
那時的話那樣真誠。
在原本的世界，
我是沒人管的孤兒。
一直以來，我都是孤身一人。
如今有人願意不顧一切愛我，說不觸動那太假了。
我信以為真。
看著系統將攻略目標換成了裴珩。
系統告訴我，攻略這件事，成功之後，被攻略的一方也會收到提示。
為裴珩選擇留下來那天，他紅了眼，輕聲發誓，會像我原本的世界一樣，隻有我一個夫人。
可男人的諾言向來都隻在說出的那刻作數。
裴珩毀約了。
……
如今，裴珩姿態隨意地靠在椅背上。
「如今你也回不了曾經的世界，在這裡你隻有我。」
「接受沈雪凝，才是最體面的解決方式，不是嗎？」
我感覺眼睛酸澀到了極點。
抬頭看著裴珩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這麼篤定，我不會離開你。」
「是啊。」
裴珩沒有像以前一樣慌張地替我擦淚，他淡定坐在原處，語氣篤定。
「你離不開我的。」
心因為這話涼得徹底。
其實，我從來都沒和裴珩說過。
攻略結束，我隨時都可以選擇離開。
我看著裴珩。
突然很想知道。
如果裴珩知道這件事。
他會是什麼反應？
5
裴珩突然變得很忙。
他忙著帶沈雪凝去林中狩獵。
陪她過生辰。
還答應要送她那副我定做的紫玉芙蓉耳墜。
沈雪凝總愛差人送信過來，
字體張揚，字裡行間都帶著炫耀。
【阿芙姐，抱歉啦，紫玉芙蓉耳墜我先拿到了，也怪裴世子，非要送給我。】
竹漪氣得破口大罵，「裴世子瘋了不成，這些時日沈雪凝前前後後搶了多少你的東西，連這個都要搶？」
自竹漪知道裴珩和沈雪凝的事後，她每日都恨不得痛罵一萬遍裴珩混蛋。
「是啊，」我喃喃道，「裴珩的確是個混蛋。」
從前的裴珩，也像對沈雪凝這樣待我。
曾經我因為這份偏愛慶幸了很多年。
那時的我對裴珩說，若有一日你對我不好，我就會永遠消失在你的世界。
大概那時候的我也沒料到，這日會來得這麼快。
我擦幹眼淚，很輕地笑了一下，「她那麼喜歡，就拿去吧。」
我不要了。
沒關系。
處理完書坊，我就可以徹底脫離這個世界了。
這件事前前後後忙活了許久，我不想這樣沒頭沒尾地結束。
值得慶幸的是，這次的書坊開業沒有意外，很成功。
也意味著我馬上就能離開了。
結束那日，我將書坊全權交給竹漪，又同她好好告了別。
我告訴她，我大概要走了。
離開這裡，可能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初冬落了雪。
我站在街尾，看街道漸漸融於黑夜後，又隻剩下安靜的白。
我靜靜地看了很久。
直到刺骨的冷風鑽進脖頸，街道再也不見人影時，才動了動有些僵硬的指尖，收回目光。
轉身慢騰騰往回走。
忽然，一道高大的身影擋住我的去路。
是許久未見的蕭瑄。
他眉眼沉沉，表情一如從前的冷淡。
我下意識往左一步，避開他往前走。
卻在擦肩而過時，聽見他說：「這就是你選的夫君？」
我怔了一秒，沒回答，繼續往前走，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寧芙，我不喜歡你，但我畢竟是你前夫，有事，可以來找我。」
我甩開他的手，「不用了，謝謝。」
6
回府時，房內安靜得隻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裴珩已經多日未歸了。
他說得沒錯，他本就不在意我知不知道。
這個時代本就沒有一世一雙人的約定。
他篤定我離開他別無去處。
甚至告訴我，不久後，他要娶沈雪凝過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