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可不敢讓我現在領盒飯。」
6
槍響了。
什麼都沒發生。
我睜開眼，看到子彈懸停在我眉心前一寸的位置。
黑色的彈頭在空中靜止，被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宴會廳都靜止了。
賓客們保持著尖叫的姿勢，嘴巴張得老大。
沈柔的手還停在半空中。
就連水晶吊燈的晃動都停了。
隻有我能動。
008 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宿主，作者不敢讓您S。」
「系統保護機制啟動了！暫停十秒，快躲一躲。」
我盯著那顆子彈，伸手過去。
彈頭被指尖碰到的剎那，微微動了動。
我握住它，
輕輕一捏。
子彈從空中掉進我手心。
還是溫熱的。
我捏著子彈，走到顧宴面前。
他保持著開槍的姿勢，眼裡還殘留著瘋狂和憤怒。
我抬起手。
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靜止的空間裡回蕩。
顧宴的臉往旁邊偏了一下。
但他的身體還是靜止的，隻有臉上多了一個紅印。
我又扇了一巴掌。
再一巴掌。
又一巴掌。
……
一連扇了十個巴掌。
每一巴掌都用盡全力。
手掌都麻了。
顧宴的臉腫得跟豬頭一樣，左右臉頰上全是巴掌印。
我甩了甩手，
退後幾步。
「時間到。」
話音剛落，世界恢復了流動。
子彈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顧宴的身體晃了一下，手裡的槍掉在地上。
他捂住臉，發出一聲慘叫。
賓客們的尖叫聲響起。
「天哪！顧總的臉！」
「怎麼回事？剛才還好好的！」
「是不是見鬼了？」
顧宴捂著臉，眼裡全是驚恐。
他看著我，如同在看什麼恐怖的東西。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你對我做了什麼？」他的聲音在發抖。
眼裡全是恐懼。
虐文男主一旦開始害怕女主，他的霸總光環就會破碎。
顧宴身體開始莫名虛弱。
氣運被我抽走。
公司股價大跌。
……
008 突然在腦海裡尖叫起來：「宿主！作者又發飆了！」
話音剛落，宴會廳開始扭曲。
牆壁上出現了裂紋，地板開始下沉。
水晶吊燈搖晃起來，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眼前一黑。
等再次睜眼時，站在一條昏暗的走廊裡。
牆壁是斑駁的白色，到處都是霉斑。
頭頂的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忽明忽暗。
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和腐爛的味道。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還穿著那身手術服，上面血跡斑斑。
面前出現一行血淋淋的大字：
【既然虐不到你，那就開啟「大逃S」模式！】
008 已經炸毛：
「啊啊啊！
廢棄精神病院！好怕怕，宿主救命！」
7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噠……噠……噠……」
每一步都帶著詭異的節奏。
我轉過頭。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東西從黑暗裡走出來。
脖子扭成九十度，腦袋耷拉在肩膀上。
嘴巴裂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它拖著一把生鏽的手術刀，刀尖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008 已經抖成了虛影。
「作者瘋了！強行把題材改成恐怖無限流了！」
我沒理它，隻盯著那個鬼怪。
它離我越來越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它停在我面前，裂開的嘴巴裡發出嘶啞的聲音：「你……怕嗎……」
我歪了歪頭：「作者給你發工資嗎？」
「哈？」
鬼怪愣住了。
它保持著張牙舞爪的姿勢，嘴巴還張著，但眼神明顯呆滯了。
「什麼……工資？」
我嘆了口氣：「你看你，斷胳膊斷腿的，還要在這陰暗的走廊裡上班。」
「有五險一金嗎？有帶薪休假嗎？加班費呢？」
鬼怪的手術刀掉在了地上。
它茫然地看著我：「沒……沒有……」
我拍了拍它的肩膀：「bro，
咱們都是打工的，何必為難彼此？」
「作者把你們塞進這破醫院，讓你們嚇人，自己躲在鍵盤後面吃香喝辣。」
「你們呢？連個名字都沒有，S了也沒人記得。」
鬼怪開始動搖。
我繼續：「跟我幹吧。我帶你們拆了這破地方，讓作者知道什麼叫翻身做主把歌唱。」
008 的身體變成了一排問號。
「宿主！你在幹什麼！」
鬼怪沉默了幾秒，驟然轉身，對著走廊深處喊：
「兄弟們！出來吧！」
走廊兩邊的門被推開。
一個接一個的鬼怪從房間裡走出來。
有缺了半邊臉的護士，有肚子被剖開的孕婦，還有拖著腸子的病人。
它們站成一排。
我清了清嗓子：「各位，
我知道你們不容易。」
「被塞進這個世界，每天重復枯燥無味的工作，還要被玩家打。」
「但我們可以反抗。」
「我們可以拆了這個牢籠，讓作者知道，工具人也是有尊嚴的！」
鬼怪們面面相覷。
那個護士鬼舉起手：「可是……我們拆了醫院，作者會不會刪掉我們？」
我笑了：「刪就刪唄。反正你們現在也活得不像個人樣。」
「與其被困在這裡當工具，不如轟轟烈烈地幹一票。」
鬼怪們的眼神亮了。
那個拖著腸子的病人鬼第一個舉起手：「幹！」
「我也幹！」
「算我一個！」
鬼怪們紛紛響應。
我轉身，指著走廊盡頭的牆：
「拆了它，
我們就自由了。」
話音剛落，鬼怪們衝了上去。
它們用手抓，用牙咬，用腦袋撞。
「咚！咚咚！」
牆壁開始出現裂紋。
裂紋越來越大。
碎石掉落。
後面竟然是漫無邊際的虛空。
我走上前，伸手摸了摸。
空蕩蕩的。
就在這時，虛空裡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是一個巨大的、發光的對話框。
白色的背景，黑色的字體。
就像是……
Word 文檔的界面？
我眯起眼睛，看到了那個閃爍的光標。
它在對話框裡跳動，正在打字。
8
【林晚晚被萬鬼噬心而S。
】
我看著這行字，高喊：
「兄弟們，衝啊！」
鬼怪們開始躁動。
它們的眼睛變紅，嘴裡發出低吼。
護士鬼的臉開始扭曲，孕婦鬼的肚子裡爬出黑色的蟲子，病人鬼拖著腸子……
集體衝向那個跳動的光標。
「拆了它！」
「衝啊！」
它們的身體碰到光標的霎那，開始消散。
一個接一個。
化作黑色的煙霧，消失在虛空裡。
但它們前赴後繼。
光標開始卡頓。
那行字的生成速度變慢了。
【林晚晚……】
後面的字打不出來了。
我從腰間掏出顧宴的槍。
剛才混亂的時候順手藏起來的。
我舉起槍，對準虛空中的對話框。
扣動扳機。
「砰！」
子彈穿過虛空，打在對話框上。
對話框出現了裂紋。
我連開數槍。
「砰！砰！砰！」
裂紋越來越大。
對話框忽明忽暗。
就在這時，我聽到身後傳來哭聲。
顧宴蜷縮在走廊的角落裡。
他抱著頭，瑟瑟發抖。
臉上的巴掌印還沒消，人已經傻了。
堂堂霸總，被嚇成這樣。
我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領子。
顧宴抬起頭，「你……你要做什麼？」
我拖著他走到虛空邊緣。
008：「宿主！你不能這樣！他是男主！世界的支柱！」
「我知道。」
我抓著顧宴的領子，用盡全力把他扔向虛空。
發揮他作為支柱的最後一點價值吧。
他的身體撞上對話框的瞬間，整個世界炸了。
刺眼的白光。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虛空裡出現了一個碩大的黑洞。
黑洞的邊緣是無數亂碼和數據流。
無數的 0 和 1 在跳動。
我深吸一口氣，朝著黑洞跳了進去。
【警告：非法入侵】
【警告：非法入侵】
「林晚晚。」
機械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你隻是一段數據。」
「你以為能逃出去？
」
我舉起槍，對準那團黑霧。
扣動扳機。
「砰！」
9
子彈穿過黑霧，打在一個透明的屏障上。
屏障後面，我看到了一張猥瑣的臉。
他穿著皺巴巴的 T 恤，頭發油膩，臉上滿是油光。
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格外猙獰。
他正盯著顯示器，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
是作者！
那個號稱「後媽大神」的作者。
「弄S你……我要弄S你！」他喃喃自語，已然瘋狂。
這時，他面前的屏幕表面出現了幾滴血水。
鮮紅的液體順著顯示器往下淌，滴在鍵盤上。
男人驚叫一聲，往後退。
椅子翻倒在地。
他的手指試圖去夠鍵盤。
但鍵盤失靈了。
字母鍵開始冒煙，空格鍵陷了下去，回車鍵直接彈飛。
屏幕上，出現了一隻手。
緩緩地伸出電腦。
男人尖叫起來，想要拔掉電源。
我比他更快。
在他的手碰到插頭之前，我用盡全力，利用知乎評論區的機制。
向所有讀者發送了一條彈幕：
【想看虐文女主反S作者嗎？點贊助力我實體化！】
10
評論區。
彈幕。
推薦頁面。
黑暗裡，開始出現光點。
一個。
兩個。
數以萬計。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條彈幕，一個點贊，
一條評論……
【爽！】
【支持女主！】
【讓狗作者S！】
【這才是我想看的劇情！】
無數評論湧入，每一條都化作金色的光點，飛向我所在的虛空。
光點匯聚成河流，灌進我的身體。
我的身體重新凝實。
世界重新亮起來。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的手，真的抓住了那個男人的脖子。
他癱在椅子上，眼裡全是恐懼。
11
他的脖子在我手裡，渾身顫抖，還帶著黏膩的汗。
他癱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
「你……你不能S我……我也是為了賺錢……為了生存……」
我看著他，
又看了看這個地下室。
牆壁發霉，天花板漏水。
角落裡堆著泡面桶和外賣盒。
空氣裡盡是腐爛的酸臭味。
我松開手。
他捂著脖子，咳嗽起來。
「我不S你。」我說。
他抬起頭，眼裡閃過希冀。
「但我要讓你體驗一下，你筆下那些女主的人生。」
我抓住他的衣領，往電腦屏幕上拖。
「放開我！我可是作者！」他掙扎著，手腳亂蹬。
我沒理他，用盡全力把他的臉按在屏幕上。
屏幕開始發光。
刺眼的白光從邊緣溢出，把整個地下室照得通亮。
作者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被吸進屏幕裡。
「不！不要！」
他的慘叫聲越來越遠。
光芒散去。
地下室重新陷入昏暗。
我站在電腦前，看著屏幕。
畫面裡，一個穿著破舊衣服的男人跪在雨裡。
他的膝蓋血肉模糊。
面前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女人。
她撐著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隻要你跪滿三天三夜，我就給你那個野種孩子找骨髓配型。」
他抬起頭，眼裡全是絕望。
那張臉，正是剛才那個作者。
我坐在椅子前,手指放在鍵盤上敲擊。
屏幕裡的他開始哭：「求求你……我的孩子還在等著……」
我敲下一行字。
【女主冷笑一聲,抬起腳,踩在他臉上。】
他的臉被踩進泥裡,
發出悶哼。
畫面一轉。
他被綁在古代的刑架上,面前是陰鸷的公主和幾個拿刀的婆子。
公主冷酷地站在一邊：「忍一忍,柔兒離不開你的心頭血,很快就好了。」
話音剛落,那明晃晃的匕首刺入他的心口。
屏幕裡的作者驚恐地搖頭：「不……不要……」
……
我看著屏幕裡那張因痛苦而變形的臉。
你不是喜歡捐器官嗎？
不是喜歡虐嗎？
好好享受你創造的世界吧。
12
電腦屏幕發著白光。
那個男人被關在自己的故事裡，求生不得,求S不能。
我挪動鼠標,
進入後臺管理。
草稿箱裡存著上千個待更新的情節。
《被瘋批鎖在地下室三年,斷腿剜眼後才發現她是唯一的藥》
《他S我全家,我愛他如初》
《成親夜，夫君將我打到流產》
……
每一個標題都透著粘稠的血腥味。
那裡有無數個被困住的林晚晚。
我光看這些題目就生理性不適。
鼠標移動,勾選全部內容。
按下刪除鍵。
徹底清空。
那些被編造出來的痛苦化為煙雲。
我打開他已經發布的小說。
手指落在鍵盤上，開始敲字。
【林晚晚站在顧氏集團樓下,手裡拿著一份辭職信。】
【她沒有哭,
沒有求他,隻是把信遞給前臺，轉身離開。】
【她去考了公務員。】
屏幕裡的畫面開始變化。
那個跪在雨裡的林晚晚站了起來。
她擦掉臉上的雨水，拍拍膝蓋上的泥,頭也不回地走了。
顧宴站在臺階上，手裡的傘掉在地上。
他喊：「林晚晚，你敢！」
她沒回頭。
我繼續敲字。
【三年後，林晚晚成了稅務局的科長。】
【顧氏集團因為偷稅漏稅被查。】
【負責這個案子的,正是林晚晚。】
……
13
指尖還在鍵盤上敲擊。
寫下的每一個字，都在解除那些世界裡女主的枷鎖。
那個要放血給小妾解毒的王妃,在我的筆下握住了長劍。
她斬斷了王府的牌匾，帶兵收復了邊境。
她成了威震四方的女將軍,百姓為她立碑。
她不再困於後宅，她的天地在山河之間。
那個原本要流產的側妃,成了醫者。
她手裡拿著銀針，救治那些命苦的女人，藥香在屋子裡飄散。
下一本的女主，成為了一名普通的老師。
她站在講臺上，侃侃而談,教導著底下的女孩們。
「記住，無論身處何種絕境，都要保持清醒,愛護好自己。」
「你們的人生，隻屬於你們自己。」
「你們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妻子、女兒、媽媽……」
……
曾經的虐文⼥主們紛紛覺醒，她們不再圍著男人轉。
有的去修仙，御劍乘風,去看不曾⻅過的⼭川河流。
有的去搞科研,穿著⽩⼤褂,在顯微鏡下尋找真理。
勾⼼⽃⻆不⻅了。
⼥孩子們站在⼀起，互相支撐。
原本設定裡的惡毒⼥配，成了女主最可靠的伙伴。
她們的世界不再隻有⽅⼨之地。
她們在各自的領域發光發熱,找到了⾃我價值。
後臺的提⽰⾳響個不停。
收藏、評論、打賞，數據在⻜漲。
【看完心裡暖暖的。】
【還是香⾹軟軟的女孩⼦最可愛。】
【這才是我想看的結局。】
……
我站起⾝。
腳下的地⾯很穩。
不是數據構成的虛幻空間，也不是隨⼿塗抹的紙上世界。
這是現實。
地下室那扇門被我推開。
外面的空氣清新。
陽光落在我身上。
我也暖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