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8
搭上陸宴這條線，比我想象中要難，也容易得多。
難的是他這人油鹽不進，不收禮，不聽曲，更不信什麼鬼神。
容易的是，他是個聰明人，而聰明人通常隻看重價值。
我讓柳如煙寫了一封信，沒用那些駢四儷六的廢話，隻寫了一行字：
「齊王府後門，每逢初一十五，有運送鹹魚的車隊出入，車轍深三寸，有兵戈氣。」
這封信連著一塊極品羊脂玉佩，被我混在通微真人給陸府老夫人開光的平安符裡送了進去。
當晚，陸宴就來了。
他不像李景州那樣翻牆還要踩壞兩盆花，他像個鬼魅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的賬房裡。
「沈夫人好手段。」
陸宴坐在我對面，
手裡把玩著那塊玉佩。
我不慌不忙地給他倒了杯茶：「陸大人深夜造訪，看來這筆生意能談。」
「你想要什麼？」陸宴開門見山。
「保命。」
我直視他的眼睛：「齊王想做什麼，大人比我清楚。我們靖安伯府隻想求財，不想做亂臣賊子的墊腳石。我想用這個消息，換靖安伯府上下三百口人的性命。」
陸宴冷笑一聲：「僅憑這個，不夠。齊王謀反的證據，錦衣衛多的是。」
「證據是有，但時機呢？」
我微微一笑，拿出一本被我重新裝訂過的賬本：「這是李景州在齊王府當差期間，憑借過目不忘的本事，默寫下來的齊王府客卿名單，以及他們談論過的……舉事時間。」
這是李景州最大的隱藏技能。這貨雖然書讀不懂，
但隻要是八卦和人名，他看一遍就能記住。
陸宴的眼神終於變了。
他接過那本冊子，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凝重。
「三日後，太後壽宴？」
「正是。」
我點點頭，「齊王打算在壽宴上獻上一尊半人高的玉佛，玉佛腹中藏有火藥。」
這是李景州那天裝睡聽到的，嚇得他回來做了三天噩夢。
陸宴合上冊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沈如意，你若是男子，這戶部尚書的位置，遲早是你的。」
「多謝誇獎，但我更喜歡做滿身銅臭的商人。」
我舉起茶杯，「這筆買賣，大人接是不接？」
陸宴端起茶杯，與我輕輕一碰。
「成交。」
9
三日後，太後壽宴。
宮裡張燈結彩，但我卻覺得那紅燈籠像是一隻隻充血的眼睛。
李景州作為通微真人，自然被安排在離太後最近的位置，負責在壽宴開始前進行一場祈福法事。
臨行前，我給他喂了一顆定心丸，其實是搓成球的山楂丸。
「聽著，」
我給他整理著那身繁復的法袍，「今天無論發生什麼，你都要記住你的身份。你是神仙，神仙是不會怕凡人的刀劍的。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你也得給我端住了！」
李景州腿肚子都在轉筋：「如……如意，我能不能裝病不去？」
「不能。」
我冷酷地拒絕，「陸宴雖然答應保我們，但若是我們自己先露了怯，打草驚蛇，那我們就真的S無葬身之地了。」
「記住，你的任務就是拖延時間。
隻要拖到陸宴的人動手，咱們就贏了。」
李景州帶著一臉的悲壯走了。
我在府裡，把所有門窗都封S，讓護院們拿著哨棒守住各個路口，綠綺和紅袖她們都被我趕進了地窖。
這一夜，格外漫長。
直到醜時三刻，宮城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衝天的火光。
我站在閣樓上，手裡的帕子幾乎被絞碎。
那是信號，齊王動手了。
……
後來我才知道，那一晚宮裡的兇險，比我想象的還要精彩一百倍。
齊王果然在獻壽禮時發難。
那尊玉佛被抬上來的時候，齊王突然拔劍，指著皇上罵他是昏君，要清君側。
早就埋伏好的S士從四面八方湧出來，殿內亂作一團。
太後嚇暈了，
皇上被侍衛護著往後撤。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齊王把劍架在了李景州的脖子上。
「通微真人。」
齊王滿臉猙獰，「你不是能通鬼神嗎？」
「你現在就當著百官的面說，這皇位是不是該輪到本王來坐？你若是敢說半個不字，本王就讓你血濺當場！」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景州身上。
李景州嚇尿了嗎？
沒有。
據在場的官員後來回憶，那一刻，通微真人緩緩睜開眼，眼神中沒有絲毫恐懼，隻有一種……悲天憫人的荒涼。
他輕輕推開齊王的劍鋒，沒說話，而是仰天長嘯，聲音悽厲而悠長。
「痴兒，痴兒啊！」
李景州指著那尊玉佛，聲音顫抖：「貧道早已算出，今日宮中有血光之災。
王爺，你回頭看看，那玉佛在流淚啊！」
齊王一愣，下意識地回頭。
就在這一瞬間，早就埋伏在橫梁上的陸宴如蒼鷹搏兔般落下，一刀斬斷了齊王的手臂。
「錦衣衛救駕，反賊拿下。」
與此同時，玉佛腹中的火藥引信被陸宴一腳踢斷。
李景州趁亂滾到了桌子底下，抱著腦袋大喊：「無量天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護駕，護駕！」
雖然姿勢不太雅觀，但在那種混亂的場面下，誰還在乎這個？
大家隻記得，在反賊逼宮的關鍵時刻，是通微真人用神跡分散了反賊的注意力，為錦衣衛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10
齊王謀逆案，牽連甚廣，京城菜市口的血流了三天三夜。
但靖安伯府，不僅毫發無損，反而更加顯赫。
李景州成了救駕功臣。
皇上要封他做國師，還要給他加官進爵。
我聽到這個消息，連夜進宮面聖。
「皇上，」
我跪在御書房，「外子性情疏懶，且是方外之人，受不得這世俗的官爵。若是強行封賞，恐怕會折了他的仙緣。」
我說得這麼冠冕堂皇，其實是他怕露餡。
皇上也是個迷信的，一聽折損仙緣，立馬就猶豫了。
「那依夫人之見？」
「不如賞賜些黃白之物，再賜一塊免S金牌，讓我們回府安心清修。」
我誠懇地建議，「另外，若是皇上垂憐，能不能給臣婦的商號賜個皇商的金字招牌？」
皇上大笑：「你這人，倒是實誠，準了！」
於是，李景州雖然沒當上國師，但成了大周朝唯一的護國真人，享受親王待遇，見官大一級。
我也如願以償，拿到了全天下最硬的經商許可證。
回到家，李景州把那塊免S金牌掛在脖子上，走路都在晃蕩。
「如意，」
他把玩著金牌，「我現在是不是真的很厲害？」
「厲害，厲害極了。」
我正在指揮下人把皇上賞賜的幾大車金銀珠寶入庫，「你是全天下最厲害的演員。」
李景州繼續得意：「其實那天，」
他湊過來，小聲說，「我本來是想跪地求饒的。但是我想起你說過，如果不把這出戲演好，你就要把我的腿打斷，讓我去街上乞討。」
「我想了想，比起齊王的劍，還是你比較可怕。」
我笑了，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
「看來，這種恐懼式管理法還是很有效的。」
11
三年後，
靖安伯府名聲在外。
綠綺成了天音閣的幕後老板娘,開辦了京城第一音樂學院,專門培養高端樂師。
紅袖的服裝品牌霓裳羽衣開遍了全國,連宮裡的娘娘都以穿她的衣服為榮。
那個寫雅詩的柳如煙,現在是京城最大的出版商,手下養了幾十個寫手,專門寫霸道王爺愛上我、神仙轉世談戀愛的暢銷書。
而我的夫君，通微真人李景州。
他現在可是大忙人。
除了每月初一、十五進宮給太後講養生之道，剩下的時間,他都在做全職代言人。
「這款玉露養顏膏,是通微真人親自監制的，抹了就能像真人一樣青春永駐！」
「這塊風水寶地,是通微真人親自勘探的,住了就能升官發財！」
隻要和他搭邊的東西,不管多貴，都能賣脫銷。
我坐在堆滿賬本的書房裡,
聽著算盤珠子清脆的響聲，隻覺得這是世上最美妙的音樂。
「夫人,」
李景州端著⼀碗燕窩粥⾛進來,「別算了，休息會兒吧。錢是賺不完的。」
他現在的氣質越發沉穩了,舉⼿投⾜間都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貴氣。
我接過粥，喝了一口：「誰會嫌錢多呢？」
李景州在我身邊坐下,輕輕給我捏著肩膀。
「如意，」
他突然開口,「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沒有娶你,我現在會是什麼樣？」
「⼤概會花光錢,然後被送去⻬王府的後院⾥,和⼀群男寵爭⻛吃醋,最後隨著齊王一起變成刀下鬼吧。」
我毫不留情地指出。
李景州打了個寒戰：「也是。」
他沉默了⼀會兒,然後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如意，
謝謝你。」
「謝我什麼？謝我逼你去唱戲？謝我讓你裝神弄⻤？」
「謝你……沒有放棄我。」
他輕聲說,「謝你讓我知道,原來我李景州，除了這張臉，也還是有點⽤處的。」
我放下碗，側頭看著他。
雖然我們之間沒有那種驚⼼動魄的愛情，也沒有什麼⼭盟海誓。
但他聽話、好⽤、能賺錢,還能提供情緒價值。
我也給了他富貴、尊嚴和安全感。
這難道不是世間最完美的婚姻嗎？
「行了,別煽情了。」
我拍了拍他的手，「趙尚書家⼜來請了,說是想在後花園修個遊泳池,讓你去看看⻛水。」
李景州立馬坐直了⾝子，臉上⼜掛起了那副高深莫測的笑容。
「貧道這就去,
定要讓他們知道，這⽔，可深著呢。」
看著他飄然離去的背影,我拿起筆，在賬本上重重地記下一筆。
今⽇進項黃金千兩。
哎呀，又是萬事如意的一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