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反正我現在也能掙錢，不差這點。
想著想著，我就走到了醫院的繳費窗口。
剛好一眼就瞧見了在排隊的江淮。
「江……」
我剛一張開嘴。
就瞧見他啪的一聲，掏出一張比我命還值錢的黑卡，遞進了窗口。
？？？
眼前的一幕讓我瞬間攥緊了手裡的錢包，心裡頓時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楚。
「上學的時候耍我就算了，現在有錢了還來裝窮鬼？」
心裡剛剛S灰復燃的那點火星子，瞬間就被澆了個透心涼。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頭走出了醫院。
江淮，我知道我惹不起你，但是我躲得起！
剛出醫院，
我就打車回了家。
反正我東西不多，兩個行李箱加一個包就能裝完。
三兩下收拾好東西，我火速搬走。
等江淮打來電話時，我已經在回老家的車上了。
「樂樂，你去哪了？」
聽著手機裡的聲音，我抿了抿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在你……跟你沒關系。」
「怎麼就沒……」
我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掛斷了電話。
拉黑刪除一條龍過後，我把手機靜音，揣進了兜裡。
回去路上，我腦海裡依舊是他揮之不去的身影。
沈思樂，你可真沒骨氣！
胡亂抹了把臉上的冰涼，我扭頭看向窗外。
在 S 市待了六年，
今天又要回到那個令我傷心的地方了……
6
卻不知電話那頭，江淮都快急瘋了。
交個錢的功夫人呢？
他那麼大一個準對象，又雙叒叕跑了？
「我特麼找了你七年，七年！！！」
看著空蕩蕩的病床，江淮咬牙切齒地撥通了S黨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他劈頭蓋臉就開罵：
「林陌，你不是號稱 S 市第一情聖？你教我的怎麼全都不管用？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你人呢？說話！」
電話那頭的林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傳來聲音。
「不應該啊，我用這招百試百靈啊，到你身上怎麼……你先說說你怎麼做的。」
一聽這話，
江淮更氣了。
「就是按你說的，先擺攤假裝偶遇，然後抽時間讓她重溫舊事，再……」
聽江淮說完，林陌眉頭緊皺。
許久才幽幽回了句。
「我讓你跟她重溫舊事，你哪壺不開提哪壺？」
「呃……」
「我讓你遮掩身份，示弱去打動她，你用黑卡結賬？」
「這個……」
「什麼這個那個，滿分答案給你你都能抄錯，滾吧你！」
聽著手機裡的盲音，江淮凌亂了。
他，抄錯了？
7
再回 M 市，看著已經改變許多的街道，我將行李放在奶奶家，憑著記憶走在大街上。
漫無目的地闲逛著。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高中校門口。
燒烤攤老板剛支起攤子，看見我像是看見鬼了一樣。
「丫丫丫，丫頭，你還活著呢？」
我啞然失笑：「那不然呢？我隻是過敏，又不是被毒S了。」
老板這才松了口氣。
他又朝我身後看了看，隨即一臉狐疑：「江淮那小子沒跟你一塊兒？」
江淮？
他跟著我幹嘛？
我不解地看著他。
老板一邊烤串一邊嘆氣：
「這小子纏磨我好多天非要跟我倒騰烤串，還說這是軍師妙計，我看純屬瞎折騰。」
「不過說起來他當年為了你，可真是豁出命去了，沒想到啊，有情人到頭來，終究是難成眷屬……」
不是，
你等會兒。
什麼就有情人難成眷屬了？
我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點，急忙叫住老板。
「老板，什麼當年，當年怎麼了？」
「你忘了？」
老板看我的眼神格外錯愕。
我，忘什麼了？
這麼一說我更是一頭霧水。
我點了些烤串，在小攤前坐下，問老板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見我願意捧場，老板自然也打開了話匣子。
「應該是你們畢業的前幾天吧，下雨的時候，那天晚上我記得很清楚……」
他將烤串放在桌上，又送了我一罐冰啤酒，這才繼續說：
「那天晚上你不是哭著從我家門口跑出去？我不放心，就跟過去看，等我到的時候，你人已經沒影了，就看到那小子拿著條毛巾衝進了雨裡。
」
我走了之後，江淮拿著毛巾出來找我？
我一聽更懵了，他拿毛巾……
等等！
那天我渾身湿透，所以他進屋子不是不想理我，而是為了給我拿毛巾擦水？
在老板的講述中，我好似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雨夜。
當我不知道的碎片逐漸拼湊在一起時，那晚我所不知道的事情，也在這一刻浮出水面。
7
「你自己天天不回家，憑什麼不準我出軌？」
「你個潑婦，離婚！」
「離就離，我怕你？」
「好……」
劇烈的爭吵聲讓我難以入睡。
我把門反鎖，將自己鎖在房間裡，把被子裹得緊緊的。
可沒過多久，
安靜便被打破。
「沈思樂，出來！」
門口傳來了我媽怒氣衝衝的喊聲。
我沒敢答應。
她推了下門，沒開。
「長本事了啊，給我滾出來！」
尖利嗓音刺破門板，穿透厚厚的被子，直直刺進我的耳膜裡。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
門被她一腳踹開。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我就被她拖下了床。
當我被拎到我爸面前時，他一臉厭煩地盯著我。
「離婚可以，這個拖油瓶歸你！」
我媽把我狠狠往我爸面前一推，當即破口大罵：「老娘才不要這個賠錢貨！」
後腦勺磕在地板上時，我隻覺得一陣溫熱，刺痛感隨即襲遍全身。
可我爸並沒有把我扶起來，隻是冷冷地看著我媽。
「當初我要的是兒子，誰讓你沒本事，生了個沒把的？要麼你給我生個兒子再走，要麼就帶著她一塊滾！」
「放你娘的屁！」
兩人談不攏，很快就廝打在了一起。
沒人管我，也沒人理我。
而我也聽懂了他們的意思。
爸爸媽媽要離婚了。
但是……
他們都不要我。
我爸說房子車子都給我媽，隻要她把我帶走就行。
我媽更狠，說她啥也不要還倒貼二十萬，就為了把我的撫養權給我爸。
他們吵得很兇，我腦袋很疼。
那時候我滿腦子都想著，去找江淮吧。
他還欠我一個承諾。
我不奢望做他女朋友，做他妹妹也行啊。
我隻是想有個家人。
畢竟，我沒有家了……
可是，江淮都沒等我把話說完，就走進了屋裡。
我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是說不出的酸澀。
沈思樂，看，沒有人要你。
你成了沒人要的小女孩了。
我轉身走進了雨夜，走向了奶奶家。
奶奶一直都不喜歡我，但是我已經沒有地方去了……
8
也正是在我走了之後，江淮拿著毛巾出門。
發現我不見了，他很著急，衝進了雨夜。
他是知道我家在哪的。
可剛到小區門口，他就撞見了我爸媽的爭吵。
「S東西，大半夜跑哪去了？」
「呵，
S了不正好？咱倆都省心了。」
「就她這樣的拖油瓶，我養著她以後也是賠錢，說不定別人連兩萬塊的彩禮都不願意給。」
一聲聲謾罵都被老板原封不動地說了出來。
他看我的眼神也充滿了同情。
我低著頭，一言不發。
其實我都知道。
這些話，他們說過不止一次。
「老板，你接著說吧。」
老板點點頭，繼續說了起來。
「那小子估計是氣不過，衝過去對著你爸媽就開始吼。他說什麼來著？想起來了。」
「他說，你很好，你不是他們嘴裡一無是處的拖油瓶！」
「你爸媽當時就愣住了。」
那晚，我媽看著突然出現的江淮，一臉詫異。
「小伙子，你眼瞎了嗎？她長得一般，
身材也不怎麼樣，脾氣爛得要S，學習也差勁……」
「阿姨，謝謝你們告訴了我她自卑的源頭。」
迎著我爸媽疑惑的目光，江淮定定地看著他們。
「你們不愛她，我來愛！」
9
「丫頭，他喜歡了你這麼多年，有什麼誤會是不能解開的呢？」
老板苦口婆心地勸我，可我卻一句也聽不進去。
他來找過我，還喜歡了我這麼多年？
可是為什麼……
不知怎的，我有一種衝動。
想現在就回 S 市，找江淮當面問個清楚。
可還沒等我起身。
身後就傳來了男人疲憊的聲音。
「我就知道你在這裡……」
我回過頭，
發現江淮正氣喘籲籲地看著我。
他一步步朝我走近，我卻像是傻了一般，隻呆呆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淮定定地站在我面前，半蹲下身子，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封泛黃的信。
「本來想高考後給你的，可是那晚之後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現在給你，遲麼？」
看著信封上用紅筆描出的愛心，我破涕為笑：「有點遲。」
江淮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但不算太遲。」
我接過信封，將其拆開。
信封裡隻有一張 S 大的明信片。
我翻過來一看，背面是一行略顯潦草的字跡——
我在等風，也在等你！
我盯著明信片，久久都沒有說話。
那晚的雨好像又在下。
啪嗒啪嗒砸在明信片上，模糊了字跡。
面前的男人有些慌了。
「樂樂，你別哭……我很早就喜歡你了，也知道你爸媽不愛你，覺得你是個拖油瓶，所以才想著用那個承諾來鼓勵你，不是拒絕……」
他絮絮叨叨說了很久很久，久到高中都下晚自習了。
走讀生們三三兩兩走出來，一個個有說有笑。
我也抬頭望向他，不由得笑出了聲。
江淮如釋重負，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樂樂，我等到了嗎？」
我站起身，看向了身後熟悉的學校，輕聲說：
「江淮，看，風停了。」
江淮不明所以地看著我，眼神裡湧動著莫名的情緒。
「所以……」
「所以，
我來了。」
我向前靠近了一步，輕輕靠在他懷裡。
聆聽著他愈發有力的心跳，我的心髒好像也跟著一起跳動。
他用力地抱緊了我，聲音沙啞：「樂樂，我終於，等到你了！」
傻子，什麼等到我，不是你一直朝我走近麼？
你走了七年，而我隻是走了一步而已。
10
我帶著江淮回了奶奶家。
家裡還是我上大學以前的樣子，幹淨、整潔。
隻是好幾年沒人住了，家具上面都積了薄薄一層灰。
我和江淮一起把家裡打掃幹淨。
江淮問我：「那年高考你沒參加，我也找不到你，你去哪了？」
我看著奶奶的遺照，輕輕嘆了口氣。
照片裡的小老太婆依舊板著臉，一臉嚴肅的模樣。
「那天我走到這裡時，人已經扛不住了，敲開門就暈了過去……」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裡打吊瓶。
奶奶張口就罵：「你個不省心的，大晚上瞎跑什麼？」
我則趕緊問她，今天是幾號。
老太太翻了翻白眼：「你暈了五天，高考都結束了。」
爸媽不要我，現在連高考也錯過了嗎？
那一瞬間，我隻覺得天都塌了。
我縮在被子裡哭成了淚人。
可老太太卻板著臉把我拽出來，告訴我：「哭啥哭？沒骨氣的東西，再復讀一年不就行了？」
隻是我不願意再回到原來的高中了，轉去了別的學校。
老太太用微薄的養老錢支持著我復讀，知道我心情不好，還拖著年邁的身子陪讀，
每頓飯都親手做好，再送到學校。
也是那一年我才知道。
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嘴上得理不饒人，可心裡比誰都在意我。
一年的時間，我從堪堪夠上一本線，最終成功考上了一所 211 大學。
當我拿著 S 市科技大的錄取通知書，興高採烈地跑到她面前時。
向來嚴厲的老太太，那天激動得像個孩子。
「我就說你能行吧，你還不信，這不成了？」
說著她就要去菜市場，給我買隻老母雞回來補補。
可這一去，她就再也沒有回來。
等我接到警方通知時，她已經因為車禍，躺在了太平間。
負責搶救的醫生哽咽著告訴我：「你奶奶去世前叮囑我們，一定要告訴你，她給你存了點錢，就在她箱子最底下的存折裡，
密碼是你的生日。她還說……」
「樂樂，你是好樣的！」
那天的我泣不成聲。
我獨自一個人辦完了小老太太的葬禮，爸爸拖家帶口趕了回來。
他得知我考上了 S 市科技大時，有些扭捏地遞給我一張銀行卡。
他說，算是給我的生活費。
我沒要。
隻是拿著奶奶給我的存折，獨自拉著行李去了 S 市。
11
「她是個好老太太。」
我輕輕擦掉照片上的灰塵。
江淮點了點頭，給奶奶上了一炷香：
「奶奶，放心吧，樂樂現在很棒了，以後有我照顧她，如果食言……」
我急忙捂住他的嘴，笑著說：「你可別瞎發誓，
老太太很寵我的，當心她給你帶走了。」
江淮卻一臉認真：「世界上沒有那麼多長情的傻子，但是，我算一個。」
「好的，傻子！」
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
他卻俯身而下，吻上了我的唇。
12
回到 S 市的當天，閨蜜來接機。
見我和江淮手牽著手走出來，她一臉促狹：
「喲喲喲，鐵樹開花了？」
我羞惱地捶了她一下。
她卻很是欣慰地看著我：「不容易啊，不枉我們費盡心思。」
你等會兒，什麼，我們？
我轉身時，發現一個個子高高的男生朝江淮走來。
二話不說就捶了他一拳。
「你小子，還真讓你歪打正著了？」
江淮臉一黑：「什麼叫歪打正著？
我這明明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啊對對對，畢竟你從剛上大學時就開始謀算……」
不等林陌把話說完，江淮就紅著臉堵住了他的嘴。
「閉嘴！」
「嫂子你看他！」
嗯？
怎麼回事？
我走了過去。
「什麼剛上大學時就開始了？」
江淮輕咳了兩聲，趕緊說：「掙錢,掙錢的事。」
「是掙錢娶老婆的事兒！」
林陌一臉壞笑。
我瞬間紅了臉。
而江淮也順勢單膝跪地,不知從哪摸出來一枚戒指。
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我有些猝不及防。
他的眼中卻滿是急切：「樂樂,我知道這樣有些倉促,可是我等了七年,等不及了。樂樂,你願意嫁給我嗎？」
閨蜜推了推我。
「別扭捏了，再等就成了老女人了。」
我咬了咬唇，將手伸了出來：
「我願意！」
13
江淮真的很急。
剛跟我求完婚,就馬不停蹄地開始安排結婚的事。
看婚紗、定場地、拍婚紗照……
不到一個星期,他就準備好了一切。
我全程發懵，像是在做夢。
來幫忙的林陌嘿嘿壞笑：「你不懂守得雲開見月明的迫切,這一天,他準備了整整七年！」
看著忙碌的江淮,我小聲問林陌：「你那次說大學的事，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陌看了眼江淮的背影,把我拉到樓梯間。
從林陌口中，我這才得知。
他上⼤學之後也過得很⾟苦。
他家沒有破產,相反,他家世顯赫。
在他上大學時更是名動一⽅。
可正因為如此，在他剛上⼤學時,家裡就要安排給他訂婚。
「但他為了等渺無音訊的你，選擇了和家裡S磕到底！」
林陌⼀臉認真。
「那段時間,他修了雙學位，還在接⼿公司的事情。他家⾥要求他,⼤學期間不靠家⾥的幫助，憑實力做到經理的位置。」
「他幾乎是拼了命,每天都在來回跑,陪客戶喝到胃出血,剛打完針就又要趕到學校上課,好幾次都倒在了教室……」
說到最後,林陌深深嘆了口氣。
「你們倆啊，⼀對苦命鴛鴦,能走到今天,也是不容易。」
就在他還想繼續感慨時。
樓梯口傳來了江淮低沉的聲⾳。
「⽼陌，你特麼揭我⽼底？」
就在江淮⿊著臉⾛來時，林陌趕緊求饒：「別，都是嫂子要問的，我哪敢不說啊。」
好家伙,當場就把我賣了。
我抬眸看向江淮,撲進他懷裡。
「這些年，你受苦了。」
「隻要能⾛到你⾝邊,怎麼樣都不苦。」
「傻子……」
「你也是。」
我破涕為笑,拉著他的手：「我們的婚期再提前一點好不好？」
江淮⼀臉詫異：「為什麼？」
我靠在他懷裡，聆聽著他有力的⼼跳。
「因為,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嫁給你了，老公！」
那⼀刻的江淮幾乎要蹦起來。
而這時，江淮的爸媽也朝我們⾛了過來。
他爸媽看我的臉色並不是很好。
但還是沉著臉叮囑我：「這個蠢小子,也算是讓他等到了，別讓他失望。」
我點了點頭。
不會的，我怎麼能再讓愛我的人失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