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嬸撇嘴：「長生？人若長生，不也成妖了？」
「就是！叫我長生，日日對著我家那娶不上媳婦的傻兒子，多糟心！」
「我窮一輩子已經很可怕了，要窮好幾輩子，我還不如S了算了。」
捉妖師分發符紙：「村中若有可疑之人，貼上此符可暫封妖力，速來報我。」
班主嚇得一頭扎進雞窩，瑟瑟發抖。
小圓抱著大黃狗哭哭啼啼：「大黃，我還沒教你修煉呢……我若被抓，你會不會忘了我？」
大黃：「汪！」
「你果然沒良心……」
我打算帶著齊玉搬走，
卻擔心後山那兩座墳被捉妖司的人刨開，便想先一步挖出來。
齊玉摟著我的腰不放：「小滿，都上千年了，裡頭怕是早化成骨頭渣了……咱不去了吧？還不如多睡會兒。」
「萬一他們也像你一樣，咱們跑路，總得知會人家一聲。」
「隻是……知會一聲？」
他眨眨眼。
「不然呢？」
齊玉磨磨蹭蹭系著衣帶：「那、那我陪你去……」
我扛起鋤頭就往山上走。
一鋤頭下去，墳裡露出條盤成蚊香狀的白蛇。
再一鋤頭，鑽出隻斑斓大花豹。
白蛇唰地豎起上半身，聲音激動：「主人！你終於來挖我們了！」
花豹更是嗷一聲撲過來，
在我腳邊翻身露肚皮，尾巴搖得像狗。
「主人！我等你好久啦！」
我後退三步：「……你們誰啊？」
「千年前我們就跟你籤了主僕契啦！」
白蛇委委屈屈。
「就算你轉世投胎喝了孟婆湯，我們也能聞出你靈魂裡的味兒！」
花豹忽然扭頭，盯住齊玉：「這騷狐狸怎麼先出來了？！」
齊玉龇牙：「我總覺得你在罵我……」
「不是你覺得，是我真在罵你。除了蹭主人雞蛋羹、睡主人被窩，你還會啥？好吃懶做第一名！」
我疑惑：「你們認識齊玉？」
白蛇涼飕飕地吐了吐信子：「那狐狸精，天上地下獨一份。當年你隨手喂了他一碗雞蛋羹，他就碰瓷賴上你了，
哭唧唧非要籤主僕契。」
我一愣，所以他真是被一碗雞蛋羹騙來的？
齊玉跳腳：「胡扯！我堂堂九尾天狐，至少得兩碗！」
白蛇不理他，身形一晃化作個白衣翩跹的俊美男子，眼含秋水。
「主人，你還記得我嗎？你賜的名，蘭錦。」
花豹就地一滾，變成個娃娃臉青年，咧嘴笑出兩顆虎牙。
「我是花君炎，名字也是主人起的！」
齊玉擠到我身前：「你們別碰瓷啊！我才是小滿唯一的、正宗的、籤了賣身契的僕從！」
花君炎碰碰蘭錦，小聲咬耳朵：「這傻狐狸……是不是把咱倆忘了？」
蘭錦輕笑：「封印太久，腦子鏽了吧？而且他如今法力弱得……我一根手指就可以把他摁S。
」
「那咱們豈不是能隨便揍他了？」
花君炎興奮得眼珠子咕嚕嚕的轉。
齊玉耳朵一抖，哧溜躲到我身後，拽我袖子：「小滿，我們回去睡覺吧，不理這兩個碰瓷的了。」
「睡覺？!」
花君炎眼睛瞪得溜圓。
蘭錦磨牙：「你這蠢狐狸，憑什麼能和主人同寢？！」
齊玉挺起胸膛，尾巴得意地搖了搖：「憑我是小滿的夫君。不對，是娘子？哎反正就是一起睡覺的關系！」
「夫君？！」
兩人震驚。
我嘆氣：「我挖你們出來，是因為外頭來了捉妖師，皇上還成立了捉妖司。你們趕緊逃吧。」
花君炎嗤笑：「什麼捉妖師，能有千年前的趙家家主厲害？」
蘭錦也拒絕。
「我們是主人的獸寵，
主人在哪兒，我們便在哪兒。」
勸不動，隻得帶他們回家。
17
雞窩裡的班主揉揉眼睛：「大晚上的，我怎麼瞧見魔主和魅主了？！」
我指指柴房：「你倆隨便找地方將就……」
話沒說完，齊玉拉著我趕緊走了進去，嘭地甩上房門，還從裡頭落了闩。
深夜，他拉著我又開始勤奮好學。
「小滿，這個姿勢畫冊上好像沒有诶～」
「哎呀被子太滑了～」
「我尾巴是不是壓到你腿了？我挪挪哦～」
門外，磨牙聲響了一宿。
次日晌午，齊玉神清氣爽拉開門。
「早啊，二位……昨晚睡得香嗎？」
正當蘭錦和花君炎摩拳擦掌，
準備教育齊玉時，我敲敲碗邊招呼開飯。
齊玉手一抬，下巴朝外頭一點：「沒叫你們，叫他們呢。」
他指了指正撅著屁股喂雞的班主和吭哧吭哧拔蘿卜的小圓。
「不幹活的人，沒資格吃飯。」
蘭錦慢條斯理地卷起袖口：「不就是幹活？你這狐狸精都會，我們怎會不行。」
花君炎哼了一聲：「就是！」
結果……他們真的太會了。
一上午，蘭錦就把漏風的屋頂補得平平整整。
花君炎還把歪斜的籬笆扶的筆直。
我那破屋子一下子煥然一新，氣派得像地主老爺的別院。
就連孵雞，花君炎嫌母雞太慢，直接施了個術法，二十顆蛋全裂了殼。
村裡鬧黃鼠狼，它倆蹲在屋頂上守夜。
花君炎說：「我吼一嗓子，十裡精怪都得嚇破膽。」
話音剛落就被蘭錦用尾巴捂住嘴：「主人說過，不可驚擾凡人。」
半夜黃鼠狼真來了，花君炎剛要撲，蘭錦已用法術將其罩住。
齊玉摟著我縮在被窩裡：「讓那兩個傻蛋值夜去。」
......
18
和村裡人一起嘮嗑時，他們好奇地打量著蘭錦和花君炎。
「小滿，這倆俊後生又是你家齊玉的親戚？」
我趁機說了打算搬家的事。
周嬸一驚：「搬家？你要去哪兒呀？」
張叔納悶：「屋子不是剛修得敞亮亮的嗎？」
李嬸拉著我手：「我兒媳婦快生了，還指望你來沾喜氣呢……」
正說著，
那捉妖師又來了。
他眯眼掃過齊玉他們，問村民：「最近村裡……可有反常之事？」
周嬸一拍大腿：「有啊！我昨晚的母雞下了個雙黃蛋，這算不算？」
張叔舉手：「我家狸花貓會後空翻了！我抱來給你開開眼？」
李嬸認真補充：「我家老母豬會上樹了，今早還蹲在樹杈上哼哼呢。」
捉妖師嘴角一抽：「……我問的是，有沒有妖？上回發的符紙呢？」
「符紙？」
周嬸恍然：「哦！洗衣服時泡爛了！你說那紙也不經搓啊……」
「啥符紙呀？」
旁邊大娘插嘴：「我家丫頭說了，那就是鬼畫符！我擦屁股還嫌它割腚呢！」
「就是就是。
」
眾人附和。
「你這後生年紀輕輕的，咋還信有妖呢？你見過活的妖不？」
捉妖師一愣：「沒……但典籍記載……」
「典籍？」
周嬸叉腰：「那不就是聽說嘛！聽說能當真？咱們可不能迷信啊。」
她苦口婆心地拍拍他肩膀：「有空多讀點書，考個舉人，就算當個教書先生也比這強呀！」
捉妖師捏著羅盤，在村民們關愛智障般的目光中，暈乎乎地走了。
等人一走，周嬸立刻拽著張叔李嬸他們蹲到槐樹下開小會。
「這傻子，真好糊弄！」
「下回那捉妖的再來咋整？」
「挖個坑……埋了？」
「不成不成，
太顯眼了！得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敲暈了扔隔壁縣去？」
「那要是他還來呢？」
我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這才知道。
張叔家的狸花貓，真是貓妖，不僅會後空翻，還能跳舞。
李嬸家的老母豬，確實是豬妖，會下廚，廚藝還不錯。
就連周嬸家那隻下雙黃蛋的母雞……也是雞妖，據說下的蛋，運氣好，還有金蛋。
我愣愣轉頭看齊玉：「村裡……哪來這麼多妖？」
齊玉撓撓耳朵：「估計是上回那些來看我的妖……沒走成？」
周嬸這才湊過來，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小滿，你別怕哈……它們雖然是妖，但真不吃人！」
「對對。
」
張叔趕緊補充：「我家貓妖可乖了，能抓耗子，會後空翻，還會打醉拳！昨兒還偷了我半壺酒……」
李嬸滿臉自豪：「我家豬妖的廚藝可好了，改天叫你們嘗嘗！」
我深吸一口氣：「其實……我家也有。」
齊玉露出毛耳朵，蘭錦身形一晃變回白蛇，花君炎仰頭嗷嗚一聲。
周嬸眼睛一亮，拍腿笑道：「哎喲！原來都是一伙兒的啊！」
當晚，全村妖怪和村民擠在我家開大會。
鳥妖啾啾撲稜著翅膀急報：「城裡真有妖被抓了！因為偷吃芙蓉糕露了餡……捉妖司已經摸到這一帶了，咱們快跑吧！」
齊玉：「我不走，小滿在哪兒我在哪兒。」
蘭錦：「同生共S。
」
花君炎亮出爪子：「正好活動筋骨。」
齊玉：「不能傷人，妖有妖規，我們要做遵紀守法的好妖。」
蘭錦：「我是魅，與我無瓜。」
花君炎：「我是魔，不用遵守。」
話音未落，頭頂轟隆炸響！
19
房梁崩裂，瓦片如雨砸下。
蘭錦瞬間化為巨蛇騰空頂住坍塌的屋架，嘶聲喝道：「出去！」
花君炎卷起一陣妖風，把老弱婦妖全推出了門外。
可院外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幾十張符網兜頭罩下，雞妖、貓妖、豬妖……連大黃狗都被纏成了粽子。
小圓在網裡尖叫：「大黃不是妖！放它出去！」
班主嗷嗷大哭：「我的雞！雞是無辜的啊！
」
周嬸、張叔他們紅了眼，抡起鋤頭鐮刀就要拼命。
蘭錦蛇尾橫掃，花君炎利爪如電，與捉妖師們纏鬥在一處。
齊玉趁機溜到網邊，狐狸爪子唰唰幾下扯破符繩，被縛的妖連滾帶爬鑽出來。
我推小圓：「帶大家先走！」
「那你們呢？！」
「我不能讓鄉親們吃虧。」
話沒說完，我就噎住了。
隻見蘭錦蛇尾一擺，抽飛了三把桃木劍。
花君炎一巴掌過去，捉妖師們滾作一地，哀嚎不止。
蘭錦俯視著地上的人，冷聲道：「我們不吃人，滾。」
花君炎咂咂嘴：「你們有雞蛋羹好吃嗎？」
那群人連滾帶爬要逃，我忽然出聲。
「等等。不能放他們走，會帶更多人來的。
」
蘭錦眼睛一眯,蛇信輕吐。
「忘了吧……今夜,你們隻是摔進了泥溝。」
那群捉妖師渾渾噩噩地離開了,仿佛隻是摔了一跤,做了場荒唐夢。
20
我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想了想：「要不……我們一起搬家吧？皇上求長生,往後隻怕麻煩不斷。」
村裡人面面相覷，卻很快響起一片應和。
「搬！咱們整村搬！」
周嬸搓著手，眼睛發亮：「我還沒去過妖界呢！以後跟外村人吹牛,那可太有底氣了！」
於是,我們打包了最值錢的家當，浩浩蕩蕩去了妖界。
妖界和人間其實沒多大差別。
山還是青的,水還是綠的,隻是偶爾不小心踩到了一隻青蛙腿,
它真會說滾。
還有這裡的雞鴨鵝會定點拉屎，大鵬鳥還能載人一程。
齊玉恢復妖力後,順手在杏花村和妖界之間開了個門。
誰想回去收稻子、摘玉米了，抬腳就能跨回去。
不過很快大家發現,妖界種田更方便。
這裡有火妖幫忙暖土,雨精按時灑水，牛妖翻地還利索。
四季瓜果在這裡同時生長,番茄旁邊結著冬瓜，草莓地裡種著西瓜。
村裡人把反季的蔬菜瓜果運回人間賣,稀罕貨總能賣個好價錢。
周嬸如今逢人就笑：「哎喲，以前哪想過我這老婆子還能當上跨國菜販子……」
自從來了妖界,齊玉、蘭錦和花君炎為爭我身邊第一僕的位置，爭相獻殷勤。
齊玉果然富得流油,補給我的嫁妝多的我幾輩子都花不完。
蘭錦和花君炎常擠在一處咬耳朵：「那狐狸精除了撒嬌討巧還會什麼？不過是仗著早破土幾日！」
「就是,嫁妝誰還沒有似的？咱倆的私庫加起來,難道抵不過他？」
「待會兒就開庫,全搬來給主人過目！」
齊玉聽見了,尾巴翹得老高：「誰讓小滿第一個挖的是我？」
「你們若是不服呀……我求⼩滿把你們再埋回去，排個隊,重來⼀次？」
某日,蘭錦趁齊⽟過橋，蛇尾悄悄橫在當中。
⻬玉哎呀一聲撲倒在地，回來就淚眼汪汪撲進我懷裡。
「小滿，腿疼……要十個親親才能好。」
我還沒說話，花君炎已端來⼀碗雞蛋羹,滿臉誠懇：「吃口羹補補。」
⻬⽟舀起⼀勺,
鼻尖微動，忽然笑眯眯推到他⾯前。
「我比你們早出來這麼久,雞蛋羹吃的好多次了。這碗讓給你,補補腦子。」
花君炎臉色⼀僵，在我的注視下硬著頭皮吞完。
當晚鹹得狂飲三缸⽔,之後半個⽉⼀直在掉⽑。
⻬玉喜滋滋地把那些斑斓豹毛收集起來，熬了幾個通宵，給我做了雙蓬松暖和的⽑鞋墊。
他歪著頭蹭我⼿心。
「他們要爭第一僕從……就讓他們爭去。」
「我才不爭呢。」
齊⽟仰起臉,耳尖得意地抖了抖。
「因為我是⼩滿的娘子呀。」
⻔外，咔嚓一聲。
蘭錦捏碎了⼿裡的茶壺，花君炎氣的碾碎了腳底的一塊磚。
兩人異口同聲。
「騷、狐、狸！
」
